第10章

第10章

　　谢镌寒生炉子，煮了克索恩茶，加入奶和黄油，坐在河边喝茶。

　　茶都快喝完了，周围还是空空荡荡。

　　太阳快落山了，风吹动着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镌寒蹙眉看着放在树墩上的杯子，思索是否要去特林格维那里找找。

　　说好要吃炸鱼饼，小家伙们不会失约才对。

　　正当谢镌寒准备去找特林格维，他忽然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一点动静。

　　他站起来，偏头去看。

　　只见一群毛茸茸从林子里奔了出来，枯枝落叶被踏得咔啦作响。

　　“唧唧！”

　　小家伙们发现谢镌寒在看，兴冲冲地叫了起来，跑得更快了。

　　它们抬头挺胸，每一只都高高竖着尾巴，四爪哒哒的。

　　兴奋得不行。

　　“叼了什么过来？”谢镌寒蹲下来等它们。

　　最前面的小家伙朝他狂奔，直接一脑袋撞到他的小腿上，仰头：“唧！”

　　谢镌寒张开手掌，接住了小家伙吐出来的东西：“咦？”

　　小家伙用力蹭他的小腿，催促他看。

　　谢镌寒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团绒毛。

　　一团非常柔软厚实的绒毛。

　　哪怕握紧，也完全感觉不到扎手。

　　一张开手，它又蓬松成老大一团，充满着空气，看起来像灰色的云。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他小家伙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也要将绒毛吐给他：“唧唧！”

　　谢镌寒张开手掌。

　　小家伙们排队将叼着的绒毛吐到他手上。

　　很快就攒到了一大堆。

　　“哪来的？”谢镌寒翻来覆去地看绒毛，“是某种野兽的毛发吗？”

　　他面前的小家伙歪了歪脑袋：“唧唧。”

　　谢镌寒一头雾水：“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们：“唧唧，唧！”

　　谢镌寒感觉更混乱了：“野兽？鸟？飞舞？绒毛？”

　　他没解读对。

　　小家伙们更着急了。

　　其中一只小家伙受不了，“嗷呜”一下叼着他的裤脚：“唧！”

　　“跟你们走？”

　　“唧唧！”

　　谢镌寒真挺好奇这种材料，笑了一下：“你们等等，我拿个口袋。”

　　谢镌寒从裁缝摊定制了好几个布口袋，进林子里捡坚果和采野菜用。

　　看小家伙们着急，他抽了最大的一个口袋，跟了上去。

　　小家伙们带着谢镌寒往前跑。

　　它们没有跑进魔法森林深处，而是往另一边。

　　谢镌寒没怎么过去那个方向，他只知道那个方向尽头是大海。

　　他猜，小家伙们收集的，是某种在海边生活的动物的绒毛。

　　太阳正在落山，不过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小家伙们加快了脚步。

　　气温降了下来。

　　风从陆地吹向海洋，空气中的水分更少，气息更杂。

　　谢镌寒站在上风向，嗅了嗅，并没有分辨出特别的信息。

　　小家伙们带着谢镌寒穿过两座山。

　　越靠海洋，山上的树木越少，石头越多。

　　有各种各样的海鸟在山上筑巢。

　　它们的巢穴里也有羽毛和兽毛，不过明显不是小家伙们带回来的东西，小家伙们也没停下。

　　直到爬到山顶，他们面向大海，背靠陆地。

　　小家伙们才“唧唧”叫了两声，示意到了。

　　谢镌寒正在张望，试图找到绒毛的来源。

　　小家伙们已经跑到山边，从山顶跳下去。

　　山面向大海那边是悬崖。

　　谢镌寒看到小家伙们兴冲冲地跳下去，就知道那边一定有什么。

　　他赶到那边一看，发现，悬崖上有着凸起来的大大小小石头。

　　凸出的岩石上，好些都放着巨型的鸟巢。

　　小家伙们叼到的绒毛一定是从鸟巢里取的。

　　谢镌寒嗅了嗅空气。

　　空气中的味道很淡。

　　他判断不出这些鸟巢是否还有鸟儿居住。

　　已经春天了，很多鸟儿都有迁徙的习惯。

　　说不定这些鸟儿已经走了。

　　这么想着，谢镌寒跑到悬崖边，矫健地跳下去。

　　才刚跳出悬崖，他已经变回了龙形。

　　强大的气流稳稳地托着他，他迅捷地往前飞，一下就飞到小家伙们前面去了。

　　“唧唧！”

　　小家伙们四只爪子站在悬崖边上，绷着尾巴，伸长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修长优雅的龙。

　　谢镌寒空中一个急转，掠过小家伙们的头顶，用爪子抓着它们的后颈，轻轻往自己背上扔。

　　小家伙们在龙背上咕噜咕噜滚做一团，像实心的毛茸团子。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它们更兴奋了：“唧！”

　　谢镌寒把八只龙伴生兽都背上，轻巧地载着它们飞了一圈，将它们分开放到几个鸟巢里去。

　　飞近了，谢镌寒才发现，鸟巢宽大极了。

　　比他原世界那个两米乘两米的大床还大，哪怕以龙形，他现在都可以盘着睡进去。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鸟。

　　谢镌寒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下，又发现，哪怕在巨型鸟巢里，里面垫的绒毛也不错。

　　不过，鸟巢底下垫得更多的是干草。

　　干草上面才薄薄地摊了一层绒毛。

　　谢镌寒最近在收集干草，一眼就看上了底下的干草。

　　这些干草太好了，柔软、馨香、粗细适宜，此时正在夕阳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他忍不住落到鸟巢里，变回人形，抓了一束干草看。

　　正当谢镌寒看得入迷，他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抬头一看。

　　一头长着鹰翅，披着鹰羽的巨鹿正飞了过来。

　　它的翅膀看起来特别宽大厚实，扇动时，带起了沉闷的风声。

　　它似乎没看见谢镌寒和龙伴生兽们，在悬崖边上盘旋一圈后，朝某个鸟巢飞去。

　　夕阳照耀在它身上。

　　它投在悬崖上的影子却不是鸟影，而是人影。

　　谢镌寒一下就认出了这种半鹿半鹰的魔兽。

　　——佩利东。

　　传说旅人在外死亡，无法魂归故里的话，亡魂就会化为佩利东。

　　居然是这种魔法生物！

　　谢镌寒略有些讶异。

　　他很快反应过来，佩利东巢穴里的绒毛应该是它们的绒羽。

　　它们在冬春季节繁殖，会专门啄下腹部最柔软的绒羽摊在巢穴里，为蛋保温。

　　动了这样的绒羽，肯定会招致它们的报复。

　　谢镌寒想明白这点后，脸色微变。

　　尽管那只佩利东所在的鸟巢里并没有龙伴生兽，不过要是其他佩利东回来，他们多半就要被堵在这里了。

　　谢镌寒倒不至于怕佩利东这种生物。

　　只是，传说中佩利东特别记仇，它们偏向于怨灵精灵，惹了它们，几乎就要不死不休。

　　谢镌寒虽然也会打猎，但并不滥杀。

　　他平时还挺注意维持猎物种群的平衡。

　　最近需要金钱，他打猎打得多一些，也会刻意寻找猎物群里的老弱猎物。

　　像佩利东这种报复心极强，动辄成群出动的生物，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杀掉它们。

　　得悄悄离开。

　　谢镌寒想着，悄悄变回龙形，轻巧地游出去，到最近一个鸟巢里，把里面的两只龙伴生兽带上。

　　两只小家伙也看到佩利东回来了，缩在鸟巢里，一动不敢动，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心虚。

　　白龙用爪子弹了弹两只小家伙厚实柔软的尖耳朵，在小家伙委屈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将它们放到背上。

　　一条龙，八只龙伴生兽。

　　龙的体型还那么大。

　　谢镌寒动作再轻，佩利东再瞎，谢镌寒接到最后两只小家伙的时候。

　　那只归巢的佩利东还是发现了它们。

　　“吼！”佩利东立即从卧着的状态站了起来，翅膀一掀，飞出巢穴，追在谢镌寒后面。

　　谢镌寒倒能甩开佩利东，只是龙伴生兽们在他背上，根本没有能抓的东西。

　　此时，小家伙们肌肉紧绷，吓到炸毛：“唧！！！”

　　但凡谢镌寒飞得再快一点，它们就要掉下去。

　　谢镌寒只好压制着速度。

　　佩利东和谢镌寒保持着距离，既不会被甩开，又没办法更接近。

　　被遛了一段后，它更愤怒了：“嗷吼！”

　　此时，另一头佩利东回巢，听到这边的动静，毫不犹豫地绕了个圈，飞过来堵谢镌寒和龙伴生兽们：“吼！”

　　谢镌寒没料到它们居然有一定的智慧，还会追围堵截，更头大了。

　　要是搞不定这两头佩利东。

　　等会大群佩利东回巢，就得不死不休了。

　　想到这里，谢镌寒头疼地一转头，朝那头围堵他们的佩利东飞去。

　　气势汹汹的佩利东被他吓了一跳，已经感觉到危险，想逃跑，看到同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这一停，反而造成了个停顿。

　　谢镌寒飞速地和它拉近了距离。

　　佩利东吓得不行，也不“吼”了，“嗷嗷”叫着就要跑。

　　它们这种亡灵妖精对神圣生物极为敏感。

　　哪怕谢镌寒只是靠近，它也害怕被灼伤。

　　佩利东体型大，如果不是居住在悬崖边，利用气流升空，就很容易起飞失败。

　　它本来就飞不好。

　　现在一急，更飞不起来。

　　只拼命挥舞着大翅膀“嘎嘎”叫着，投在地上的人影也显得手忙脚乱。

　　白龙靠近它，伸爪，在它鹿首的两个角之间轻轻按了按，给了它一点龙力。

　　只一点。

　　佩利东跟被点穴了一样。

　　既不拼命扇翅膀了，也不“嗷嗷”乱叫了。

　　它歪着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白龙，满眼都是惊奇。

　　白龙看它安静了要离开。

　　它反应过来了，忽然往地下一躺，露出肚皮，勾着蹄子，用明亮的眼睛看着白龙，眼神湿漉漉地邀请：“咕。”

　　龙伴生兽们惊呆了。

　　另一头佩利东也惊呆了。

　　躺在地上露肚皮的佩利东坚强地不去看龙伴生兽，也不看伙伴。

　　只眨着圆眼睛看着白龙，扭着壮硕的身体企图卖萌。

　　气氛从紧张渐渐转为尴尬。

　　白龙迟疑。

　　佩利东在地上扭了扭。

　　巨大的身体扭得不怎么好看。

　　白龙最终伸爪子摸了摸它的肚皮，轻轻摸了摸。

　　另一头佩利东歪了歪头，看着同伴，眼神从震惊到带点鄙视。

　　谢镌寒看另一头佩利东，怕它还要追击，干脆挥了挥爪子，示意它也过来。

　　另一头佩利东看看白龙，又看看同伴。

　　好一会，它迟疑落到地上，慢慢地走到谢镌寒身边，身体还保持着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白龙伸爪按在它两个鹿角之间，也给了它一点龙力。

　　非常少的一点，还不够谢镌寒一晚挥发的量。

　　“嗷！”佩利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紧接着，它飞快地躺倒，翻肚皮，勾蹄子，摆出了和同伴一样的造型。

　　两头佩利东一左一右地躺着。

　　和同伴对视后，它们有点不好意思。

　　意识到同伴就躺在边上，它们又迅速变得心安理得。

　　“咕噜。”佩利东热情地叫着，邀请白龙摸它们的肚皮。

　　谢镌寒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

　　他变回了人形，给两头躺倒在地的佩利东梳毛。

　　尤其梳它们腹部柔软的绒羽。

　　佩利东被暖洋洋的龙力烘得舒服，还硬叼着绒羽塞到谢镌寒手上：“咕噜！”

　　越来越多佩利东飞了回来。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它们躺在了崖顶上，热情地露出肚皮，扭动着身子，邀请谢镌寒梳毛。

　　等天黑，谢镌寒准备回去的时候，梳下来的绒羽不仅装满了带来的大口袋，还剩了许多。

　　都是佩利东们送的刚梳下来的绒羽。

　　龙伴生兽们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

　　它们从震惊转为兴奋，兴奋又带着得意。

　　“唧唧！”

　　不等谢镌寒拜托它们帮忙，强行要帮谢镌寒将绒羽叼回去。

　　绒羽没什么重量，就是体积很大。

　　谢镌寒把绒羽捆成捆，小家伙们叼着也有点吃力。

　　它们完全不介意！

　　这些小家伙兴冲冲地叼着绒羽，高高抬起小脑袋，将绒羽叼离地面。

　　为了方便行动，它们还四只脚向四周岔开，一扭一扭，像跳踢踏舞那样叼着绒羽跑到前面去。

　　谢镌寒忍俊不禁地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

　　他变回龙形，朝底下卧着的佩利东们点了点头，抓着满口袋绒羽，跟在龙伴生兽们后面。

　　他们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