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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行到水穷丨看云起


第53章 行到水穷丨看云起

  说这话时, 秦墨竹又向前逼近一步,见韩语诗后退,他便跟着再向前, 直到韩语诗的后背贴到了墙壁,退无可退。

  山洞里霎时安静得可怕。

  韩语诗紧紧握着拳头, 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那种无处可逃的孤寂与柔弱落入秦墨竹眼中, 令他不觉顿住了脚步。

  “你很怕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语调里藏着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洞中阴寒刺骨,我只是想给你递件衣裳。”

  说罢, 解下了尚带体温的墨色外袍, 将其递给韩语诗, “披上吧,总能挡些寒气。”

  韩语诗身子一缩,没有去接, 那双眸子湿漉漉的, 掩不住其中的抗拒与害怕。

  秦墨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这受惊般发颤的女子, 轻斥一声:“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沉着脸将那衣袍收了回来,心中想了什么,韩语诗无从知晓。

  了解事情始末后, 苏云深与温润已到了苏云阔房中,坐在榻边守了很久。苏云阔依旧昏迷不醒, 心蕊立在一旁侍候。

  静静地凝视着苏云阔苍白的面庞,温润眼中忧色难掩。

  不知过了多久, 他低声开口:“云阔身上的伤,好生将养便是,只怕醒来后忆起语诗为他身陷囹圄……才是真的承受不住。”

  说到这,眼中闪过一抹愧色,“云深……若非阿玄执意要我回去,也不会连累云阔与语诗遭此劫难。纵使你我从不分彼此,可累及云阔至此,我心中终究难安……”

  苏云深闻言,握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摇头道:“既是一家人,何来连累二字?云阔是我的至亲,自然也是你的至亲。”

  他叹了叹,目光扫过弟弟沉静的睡颜,眸中凝出一抹果决,“待我们救回语诗,此事便算了结。届时,温玄的心结,也当一并解开。”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苏云深道了声“进来”,握着温润的手却未松开。

  推门而入的是陈思思,她低声道:“二位公子,清露擒住了一名望月教的信使。”

  “莫要打扰云阔休息,去院中说话。”苏云深面色如常,示意陈思思先行,随即扶着温润一同起身。

  院内,林清露已等候少顷,身旁跪着一名被缚住双手的黑衣人。

  此人一身劲装,虽受制于人,眼神却依旧锐利,显是悍不畏死之辈。

  “苏公子,他为温玄和秦墨竹送信,被阁中的阵法所困,现已拿下。”林清露微微躬身,双手呈上一封自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信笺。

  苏云深接过信,视线扫了扫那黑衣人,对林清露道:“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我们也不必为难他,放他离去吧。”

  林清露恭声应下,随即一把将那黑衣人提起,沉声警告:“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下回若欲登门,须得走正门通传。我们灵素阁即便空无一人,也非任人来去之地。”

  黑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未发一言。她也不在意,将人连拖带拽送出了小院。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便自房内传了出来。

  “语诗!”

  苏云深与温润赶忙回去,打开门时,苏云阔已从昏沉中惊醒,撑着身子坐在榻上。

  他双目布满血丝,胸前包扎的白布被鲜血浸透大半,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死死攥着身上的被子。

  “我丢下了她,我竟丢下了她……”他的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不是人……”

  苏云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手掌稳稳按住他的肩膀,“云阔,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救她回来,一定。”

  苏云阔仿佛没有听到,挣扎着欲下榻,却因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云阔,你冷静点。”苏云深提高声音,又唤他一次,“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救下她。”

  看清身旁之人是最信任的兄长,苏云阔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哥……我听见语诗不停地唤我!她定是在怪我,怪我丢下她独自逃生!”

  剧烈的自责与未愈的创伤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仍强撑着四下张望,“她在何处?我得去找她……我现在就得去……她在等我……”

  “云阔!“

  苏云深强行按住他,一手抵住他掌心,将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缓缓输送过去,帮他平复了翻腾的气血。

  待他的呼吸平稳些,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信笺,展开在他面前,说道:“云阔,看这里。秦墨竹和温玄约我们两日后见面。”

  言语间,将那信笺向前递了递。

  苏云阔的目光落在那信笺上,逐字看过,终于不再闹着找人了。

  可才安静一刻,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急道:“他们,他们会怎样对语诗……会不会……会不会……“

  单是想到那种可能,他就浑身发颤,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苏云深知他所问之意,宽慰道:“秦墨竹所图的,是‘千丝缚’和我的性命,并非语诗。何况只要我活着一日,他绝不敢把事情做绝。”

  此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温润才缓步走到榻边,接道:“望月教的人会顾虑我,也不会伤害语诗。你现下要做的,是尽快养好伤。”

  听到他们这样说,苏云阔面上的焦躁终于退了几分,怔怔地点了点头。

  知他听进去了,温润与苏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片刻,温润又道:“你若能在两日内将养些元气,我们便带你同去救语诗,若再这般糟蹋自己,我们只能自行前往了。”

  此言一出,苏云阔眼里顿时生出光来。

  “可以带我去救她?”他急切地问完,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又要挣扎着下榻,“可我等不下去了,我们即刻动身可好?我已服过了灵素阁的药,现下觉得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自是不行。”苏云深轻按他肩头,“他既约在两日后,此时前去也是徒劳。你且宽心,我必让语诗平安归来。”

  “可是——”

  “相信我。”苏云深郑重说道。

  这温和的声线一如往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云阔望了望他,稍作迟疑,终是沉重地点了个头。

  “我听你们的,再等两日……”

  这两日对众人而言,皆是度日如年。

  苏云阔躺在榻上养伤,没说多少话,但该喝的药一碗没落过,该换的伤处也由着林清露换。

  苏云深与温润时常坐在窗边,安静地陪着他,也不多说什么。

  到了约定那日清晨,三人辞别灵素阁一众伙计,径直往落霞峰去了。

  按着秦墨竹信中所指,他们来到一处空旷山谷,谷中被浅雾缭绕着,虽不影响视物,但放眼望去,只见得层叠山峦,哪有人影?

  “莫非他耍我们?”寻不见想见之人,苏云阔语气中满是不安。

  “别急……”温润温声安抚一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停留在某处山壁上,“暗门应当就在那里。”

  “不错。”苏云深颔首,视线与温润落于同一处。那只原本牵着温润的手自然而然地移至腰间,将人半护在怀中,“我们去看看。”

  温润与苏云阔齐齐点头,三人遂一同走至山壁前。

  “这机关布置得倒有几分精妙。”苏云深淡淡一笑,语气虽赞,神色却不甚在意,他俯身拾起几枚石子,“云阔,退后些。”

  待苏云阔退出数丈,他揽紧了温润,指尖轻弹,石子接连击向山壁。

  每中一处,山壁便随之震动一下,碎石浮土簌簌落下,越到后来晃动愈烈,仿佛那闪避随时都要坍塌了。

  直至最后一枚石子击出,坚实的山壁竟在三人面前硬生生裂开了一道石门。

  苏云阔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每颗石子的力道轻重、落点方位,都对开启机关至关重要。

  苏云深轻推石门,其后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向内延伸。

  “运功随我前行,踏我踏过之处。以你眼下内力,两成足矣。”他侧身叮嘱苏云阔,“一成都不可多,一成都不可少,可明白?”

  “我记住了。”苏云阔郑重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不再多言,轻柔地将温润横抱起来。温润顺势环住他脖颈。

  “走吧。”苏云深说罢,迈步踏入山洞,苏云阔紧随其后。

  三人刚入洞内,石门便轰然合上,苏云深似早有所料,并未回头,只继续前行。

  洞中虽漆黑无光,但三人皆幼年习武,目力远胜常人,苏云阔要看清苏云深的步伐并非难事。

  苏云深始终面色平静,行进步伐却毫无规律可言,时而直行,时而斜走,偶尔竟还会折返数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隐约现出一点昏暗火光。

  苏云深将温润放下,转而握住他手腕,同时对苏云阔再次叮嘱:“万事小心。”

  音落,才一同向光亮处行去。

  而那隧道尽头,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一次机关都未触发,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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