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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聆听小猪的告白【双更合一】


第28章 聆听小猪的告白【双更合一】

  出餐厅时雨刚好停了,三人分道扬镳。

  安小满把小电驴骑回学校,吃严衡剥的小龙虾顺便和他分享小猪小狗的爱情进度条。

  隋妄要回公司一趟。

  王德权个老匹夫搞砸了这次合作,他还要再物色新的合伙人。

  而陈在在……

  “就把我放这吧。”

  帽兜罩住脸,他瘫在哥哥的副驾上,指挥隋妄在距离校门口两条街的路口停下。

  车窗上还有一些延迟的雨丝,一根根一条条,像干涸凝固的透明胶水。

  他透过那些胶水凝望车窗上哥哥的倒影。

  哥哥的侧脸,哥哥的眼尾,哥哥只要不笑就会绷得很直的嘴……并不能看得真切,就如同一片浮动的光影在他眼前掠近又拉远。

  他忍不住想,三天之后,他就要给出一个答案。

  一旦选错,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隋妄,只剩哥哥的答案。

  他刚才又想起很多关于那晚的细节。

  自己惊天动地的告白,哥哥被惊喜砸中的怔愣,无数个让他脊椎发麻的吻,还有亲吻落下前,哥哥欣喜若狂又小心翼翼的询问:“真的想好了,要和哥哥在一起吗?”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不会再忘记那个晚上。

  身后响起细小的响动,紧接着,手腕落进温热的掌心。

  陈在在扭过头,看到隋妄给他贴防蚊贴。

  他血甜,很招蚊子喜欢,偏偏又受不了市面上90%的驱蚊水的气味,于是从小到大都用防蚊贴。

  左手腕贴一个,右手腕贴一个,脖子贴两个,再就是脚踝。

  他习惯性地把小腿抬起来递给哥哥,但隋妄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把防蚊贴给他:“自己来。”

  原来这也算在越界的福利范畴内。

  很小的一件事,只是哥哥不再给他贴脚踝的防蚊贴,陈在在脑中却一闪而过:还不如死了算了。

  “哥……”

  他看向隋妄,濡湿的睫毛很潮。

  “我这一路都在想,如果我没忘记就好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谈了半个月的恋爱了?”

  先动心也是先失去的人本应更遗憾,但隋妄只说:“从小我就教你,不要去想如果怎样。”

  错误的时间发生了错误的事,及时止损才是最佳选择。

  “你可真冷静。”

  陈在在落寞地笑笑,开门下去。

  他拎着一只小黑皮箱,里面是哥哥送他的鱼鹰。

  刚走出几步,手背就被轻拍一下。

  带着粗糙硬茧的掌心覆盖上来,陈在在看都没看,直接松开手,箱子换到哥哥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又沿着街道走出去二十多米,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射艺俱乐部门口停下。

  俱乐部也没个正经名字,门头上只有一个图标:小猪弯弓射杜宾,箭头是个爱心。

  隋妄把箱子给他,“玩多久?”

  “一个小时吧。”

  “一小时后我来接你。”

  “好的,谢谢哥。”

  隋妄一愣,瞳孔骤缩,几秒后又恢复如常,“进去吧。”

  陈在在提着箱子走进俱乐部。

  他今天原本心情很好,特意穿了件帽兜上有小猪的罩衫。

  小猪穿着小猪罩衫走进小猪俱乐部,前台小姐姐看到他:“老板下课啦?”

  “嗯。”陈在在微一点头,打过招呼。

  在家里赖赖叽叽的小王八蛋,出门在外很会装酷。

  前台和他说:“最近来了好多大学生啊,都是老板你们学校的。”

  陈在在情绪实在是不高,但也不想把坏心情传染给别人,“开学嘛,再加上学校有射箭社团。”

  “对对对!好多都是那个社团的!”小姐姐捧着脸春心泛滥,“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好青春啊,看得我都想把他们的阳气给吸了。”

  陈在在硬挤出一个笑,“那你先忍忍,等我倒闭的。”

  “陈同学?”

  活泼的女声从弓箭陈列柜那边传过来。

  陈在在侧头看过去,是那天社团里一起射箭的女孩儿。

  “还真是你啊!”她朝陈在在走过来。

  陈在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没想起她的名字。

  “方然。”女生脸上笑出两个小酒窝,“叫我小然就行。”

  “我是在在。”

  “哪个在?”

  “你怎么在这儿的在。”

  “哈哈,我当然是来射箭!”她神秘兮兮地捂着嘴,“我听见有人叫你老板,厉害啊陈同学!”

  “没,她们叫着玩的,家里人开的俱乐部,我被抓来监工。”

  “谦虚了哈。”

  她看得出来,陈在在身上从头到脚加一起,算上配饰,得有个小二十万。

  “你是来试课?”陈在在看到方然身后还跟着个男教练,是他们俱乐部的,不过看教练的表情就知道这课没试上,估计还闹得挺不愉快。

  果然,方然有点尴尬地耸耸肩:“我刚都想去别的俱乐部看看了。”

  “怎么了?”陈在在看向男教练。

  男教练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想练传统弓,我跟她说了好几遍新手不适合传统弓,最好反曲、复合都试试,她不听。”

  方然“嘁”一声,也是个心直口快半点气不受的,“我来就是想玩传统,你不擅长说明咱俩没缘分,给我推荐别的教练就好了谢谢。”

  “哎你——”

  “闭嘴。”

  陈在在本来就烦,看他一眼,男教练屁都没再放一个,转身走了。

  “想玩传统弓是得有个好教练。”

  陈在在话刚说完,一串轰鸣的摩托引擎声就在门口炸开。

  两人一齐望过去,就见细雨刚停的潮湿街景中,一个穿着黑背心工装裤的女人从摩托车上下来。

  她边走边脱下头盔,随意地甩甩长发,扬起的手臂露出结实而匀称的肌肉,没有化妆的脸上,眉毛根根分明,眼神慵懒散漫,有一种野生又粗犷的美感。

  “铮铮姐来了。”陈在在朝她挥手。

  方铮拎着头盔进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目光一点没沾陈老板,径直看向方然,“女朋友?”

  三个字问得非常耐人寻味。

  “不——”

  “不是!”陈在在话还说完就被方然抢先,“我是陈老板的同学!今年读大一。”

  “对,我同学,方然。”陈在在说,“给你找了个好徒弟,她想玩传统弓。”

  他给方然介绍:“铮铮姐是我们这最好的传统弓射手,传统弓、猎弓、反曲、复合没有她玩不转的,你就算给她根小木棍,她掰弯了拴根皮筋都能把天上的鸟打下来,你俩还是本家,挺巧。”

  “铮铮……铮铮姐好!叫我然然就行!”方然说话都磕巴了,瞪圆的眼睛里恨不得蹦出两颗爱心来,扑通扑通地朝方铮打双闪。

  “想跟我学?”方铮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双手抱臂凑近她,“我的课很贵哦。”

  她飘动的长发带起一小股风,风中夹杂着雨水、青草还有蜜瓜棒棒糖的香味,方然倏地后退一大步,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她想看又不敢看,低着头撩起眼,“应、应该的!姐姐教得好!贵点怎么了?”

  方铮弯着唇笑了,“姐姐还没教你呢。”

  “我想让姐姐教!”

  “我挑学员的。”

  方然刚想问怎么挑?就见前方黑影一闪,她迅速退后躬身,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同时凶巴巴地板起脸。

  “反应倒是快。”方铮伸出去的手在她左耳旁停住,捏住她的耳垂把那颗快掉下来的耳环戴好。

  “嘿嘿认识我的都这么夸!”

  “谁夸你了?”方铮被逗得直笑,“及格了,跟我练吧。”

  “真的吗!”

  方然仿佛被天降大奖砸中,晕乎乎地跟在方铮身后。

  陈在在全程盯着她们,当然也注意到那些涌动的暗流。

  他突然很想咨询一下方然: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啊?”

  方然都被他问懵了,“你说什么?”

  陈在在试图委婉一些:“我说,你见到铮铮姐,是什么感觉?”

  两个各怀鬼胎的年轻孩子,对视一眼就将彼此看穿。

  “就……”方然的目光沉甸甸地坠在方铮的发尾,神情羞赧又向往,“就觉得人死后不该埋在棺材里,应该埋在她怀里。”

  黄土和尘埃都不配包裹我,应该由我的爱人来做我的埋骨地——脑中突然闪过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落进陈在在蒙昧而迟钝的春青时代,带来一场姗姗来迟的瓢泼大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揉成团的纸球,因为一直团着,所以没人看得到他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他自己也看不到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直到被方然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展开、揉平,那些早已镌刻在纸上的字迹,才得以见到天光。

  如果喜欢就是这样,如同一道偏执的程序。

  那么这道程序并不是突然输入进他脑袋里的,这道程序一直都在。

  “在在?在在!”

  安小满一嗓子把他从乱麻似的思绪中扯出来。

  陈在在回过神,呆呆地问,“怎么了?”

  “吃饭,都凉了。”

  隋妄把他接回家有一阵了,他一直是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

  问他在想什么也不说,叫他要好几声才回应。

  “没有喜欢的菜?”隋妄问,“我去给你煮碗饺子,还是要鲅鱼馅吗?”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哥!”陈在在拉住他,匆匆扫过桌上的菜,“我想吃虾。”

  隋妄视线下移,看向他拉着自己的手。

  陈在在被他的目光烫到,委屈地抿抿嘴巴:“这样都不行吗?”

  没有回答,隋妄坐下给他剥虾。

  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多想吃,隋妄就剥了两只,用筷子尖夹着递过去。

  陈在在像以前那样张大嘴,但虾落进了盘子里。

  “自己吃。”

  自己吃、自己来、自己睡。

  不准牵手、不准拥抱、不准越界。

  陈在在就像一只被恢复出厂设置的小机器人,所有深谙熟练的规矩和习惯都被强行更改,重新设置新的规矩和习惯。

  “我饱了,你们吃吧!”

  他第一次在餐桌上摔了筷子,不顾三个哥哥诧异的目光,噔噔噔跑上楼。

  门“砰”一声摔上,隋妄的心裂开一道口子。

  严衡关切地问:“你们俩——”

  “没事。”隋妄起身结束这场味同嚼蜡的进食,上楼洗澡。

  冷水兜头浇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浮现弟弟被他拒绝时无措的脸。

  半晌,他关上水,缓缓地、缓缓地,将额头贴向瓷砖。

  胸口疼得好像有人在剖他的心。

  从下午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早就畸形了的关系非要把它扳回正轨,就像削下脚跟硬塞进不合尺码的鞋子里。

  而这双鞋要穿三天还是要穿一辈子,决定权在陈在在手里。

  隋妄洗完澡,披着睡袍走出浴室。

  刚出来就看到弟弟蔫头耷脑地坐在他床上,怀里抱个枕头。

  两人视线交汇,陈在在急吼吼地解释:“我不是要逼你和我睡!我只是来拿我的枕头。”

  好像生怕说晚一秒就会被他赶出去。

  隋妄:“好。”

  “我……我还想盖哥的被子……”

  有哥哥的气味他或许能不那么痛苦。

  “行吗?”

  隋妄冰冷地移开视线,“随你。”

  “谢谢哥哥。”

  “再张口谢闭口谢的就别说话了,需要我重新教你哥哥是用来干嘛的吗?”

  “……”陈在在张张嘴,哑口无言。

  他扛着哥哥的枕头被子回到自己房间,还把奥特曼也搬了回来。

  躺在那张十二年都没睡过超过十二次的床上,陈在在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他好像不是待在自己家,而是寄宿在陌生的旅馆。

  原来家不是由房顶、瓦砾、名贵的家具和柔软的床褥组成的。

  家就只是哥哥这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他屁股一撅扑到奥特曼身上哗哗痛哭:“奥奥呀……”

  “奥”到一半卧室门开了。

  隋妄:“睡着了?”

  “没有!哥怎么来了?是反悔了吗?”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这就和哥回去!”

  “我来看你有没有盖好被子。”

  “哦……”他重重地摔回床上。

  隋妄走进去,站在他床边。

  屋里没有开灯,很暗,陈在在脸上淌着好多明亮的珍珠。

  他伸出手一颗一颗地把珍珠拈灭,拈到鼻尖时感觉指腹黏黏的。

  搓了两下,是鼻涕。

  “……”

  “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陈在在本就忍哭忍得很辛苦,一听这话“哇”地嚎出来。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卫生啊!”

  隋妄叹了口气,“让你自己睡一觉就这么难过?”

  “难过死了!这个床硌我!硌得我浑身疼!”

  “是吗。”他垂手轻轻刮过弟弟的鼻尖,“小公主,床下没有豌豆。”

  “可是我心里有豌豆……”

  “又不是第一次和哥哥分开睡了,就一个晚上都熬不过去吗?”

  “不一样!”陈在在说,“以前分开睡是因为哥要出差,我要考试,不能跟着,实在没办法,但是……但是现在……”

  因为主人不在家而被迫自己睡的小狗,和主人在家却要被关进笼子里睡的小狗,怎么可能一样。

  陈在在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拿胳膊用力擦过脸颊,边擦边说:“我心里好疼啊,我受不了了,我不要想三天,哥对我太凶了,我真的不行,我不可以……”

  他说得语无伦次,哭得泣不成声,床铺都被他的眼泪浇灌成海洋。

  隋妄受不了被他那样看,抬手捂住他的眼。

  “只是做回正常的哥哥,都算凶你吗?”

  “可是我们本来就不正常啊!我们本来就是这样兄弟不像兄弟,爱人不像爱人的关系……”

  “那是谁把我们推到这种境地的?在在。”

  他俯身贴近弟弟,鼻尖蹭着陈在在湿漉漉的鼻尖。

  “这条路很苦,我们都是男人,又是这样的关系,哥哥只是想你还站在路口时能够想清楚,到底是真心想要踏上来,还是只因为想和我一起走。”

  又是黑糖啵啵和白水的问题吗。

  陈在在扯开他的手,哭红的眼睛如同两枚血红的钉。

  “可是黑糖啵啵是白水做的啊!”

  “喜欢和需要和占有怎么可能切割的开啊?”

  钉子没入心口,隋妄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陈在在有理有据道:“黑糖啵啵是往白水里加入糖、奶、茶叶、啵啵。而喜欢是往占有和需要里加入甜蜜、酸涩、患得患失和生理性冲动。”

  “因为喜欢你,所以见到你就甜蜜!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到你和别人相亲就酸涩!因为喜欢你,所以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会有生理性冲动!”

  陈在在脱口而出这么长一个排比句,说完自己都愣了。

  嘴巴突突突地输出时脑子根本没跟上转,他被自己的文采深深折服,还不忘重点说明最后一项。

  “我根本不是因为被你抽才会有感觉,是因为抽我的人是你才……”说着说着发觉这两句话好像没什么区别,脑子彻底跟不上嘴了。

  他急得坐起来扒住哥哥的手,“但是哥明白对不对?”

  “我的意思是,因为是你,我才有感觉!别人要是敢抽我,我早一箭射死他了!”

  “我有事没事就爱和人打个小架,开学半个月打了三回,有一回对面一脚踢我屁股上给我踢趴下了,我也没当场遗精啊,那我成啥了啊!”

  隋妄被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的爱意吞没,陈在在的一声声一句句跟岩浆似的浇在他身上、心上、骨缝里、血液中,烫得他骨肉酥麻,血液爆沸。

  但绕是这样他也没错过任何有效信息:“你挨人踢了?什么时候?”

  “啊!!!!!”

  陈在在气死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爱你啊!”

  他双手捧住哥哥的脸,十分霸道地命令:“不准再想别的,认真聆听我的告白!”

  “……好的。”隋妄正襟危坐。

  陈在在跪起来,抵着他的脑门,跟一只愤怒的土拨鼠向一只呆怔的土拨鼠宣战一般。

  “你说我喝断片之后忘记了喜欢你这件事,是因为那天晚上之前我一丁点都不喜欢。”

  “不是的!不是这样!”

  “我忘了是因为!我一直都喜欢!”

  黑暗中看不清哥哥的表情,但陈在在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一小条河流割过他的脸。

  他也忍不住溢出哭腔:“汪汪呀……”

  “喜欢你是我的常态,是和吃饭喝水呼吸一样,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做的事。”

  “我已经习惯了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喜欢得太久,太多,太满,以至于这种喜欢变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仅没有惊动你,甚至……都没有惊动我……”

  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过程明明那么声势浩大,要由一棵爱的嫩芽长成参天大树顶破笨拙的心。

  但因为这个人是早就爱了很多年的哥哥,是早就存在于心脏里很多年的细胞,是早就长成很多年的参天大树,所以爱呀,它来得悄无声息,沉默不语。

  它是一场发生在心脏里没有症状的细胞病变,等陈在在发现它的时候,心脏已经被爱扩散填满。

  “我今天想了一下午,喜欢和需要和占有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努力地想过一件事,高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我都没这么用力地想过!”

  “那你……”隋妄开口时结巴了一下,“你想到了吗?”

  陈在在摇摇脑袋:“我没有想到,但我想到了你。”

  他小时候过得苦,缺衣少穿,一顿白菜饺子就是最好的食物。

  猛一下子被哥哥带回家,过上顶顶好的生活,堪比穷人乍富,竟然矫情地挑起食来,很多青菜都不吃,尤其白菜,尝一口都要吐。

  但青菜里的营养元素又很重要,那哥哥是怎么做的呢?

  他没有逼在在必须吃那些青菜,他找来许多许多有同样营养元素的青菜给他挑,一个一个试过去,直到找到他喜欢的。如果试到最后都找不到,也没关系,那就去吃补剂。

  他从小就教陈在在,不要因为需要而勉强自己去吃不喜欢的东西。

  所以陈在在怎么会分不清?

  他需要,就是因为他喜欢。

  “因为喜欢你,所以需要你,因为喜欢你,才想占有你。”

  “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

  源源不断的泪涌出他的眼,源源不断的泪流进哥哥的心。

  根本不需要三天,隋妄一句“不能白头到老”逼得陈在在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自己十九年不长不短的人生都掏出来仔细研究了一遍。

  “小时候我选择跟着你不是因为跟着你能过好日子,能吃到有肉丸的饺子,能每天都喝黑糖啵啵,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特别特别喜欢你!”

  “那时奶奶刚死,陈建民把我卖掉,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以为住在山顶的有钱人都喜欢吃小孩儿,我以为我要被煮着吃了!我临死前跟陈建民要一顿饺子他都不给我,然后!然后……你就出现了,你把我抱了起来,哥还记得吗?”

  隋妄点头,呼出的气好烫好烫。

  陈在在呜咽着说:“我没有给你讲过,我其实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拥抱。”

  “你个子好高,肩膀特别壮,你让我坐在你一条手臂上,另一只手从我的肩膀围到后背,掌心压着我的脑袋,把我的脸按进你的颈窝,我呆呆地坐在你怀里,脸被你的发梢扎得好痒。”

  “那是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被那样珍惜地抱。”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拥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啊?”

  他明明是在告白,却像在讨伐。

  讨伐哥哥欺负他明白得晚,讨伐哥哥污蔑他的心。

  “从那天到现在十二年,我长到十九岁,我再伤心难过时,还是会怀念那个拥抱,还是会把自己像那样蜷缩起来,假装被你抱着。”

  “他们说小孩子蜷缩起来睡是因为怀念在母亲的羊水里的安全感。可我不是,我每次蜷缩起来睡,都是在怀念你那个拥抱。”

  “你把我抱住的那一刻,我才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幸福的小孩儿出生了,前面七年像一场噩梦一样,梦醒的时候,你出现了。”

  “我笨,我不懂,我第一年上学才考三十分,可是你那么聪明,你不懂吗?”

  “哥……”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喊出这一声,喊完就贴着隋妄的身体滑了下去,垂着脑袋,泪往床单上砸。

  “我好爱你啊,真的好爱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在爱你了……”

  “小时候是很纯洁的爱,觉得你像天使一样闪闪发光,现在我长大了,还……还有点变态了,就不那么纯洁了……”

  “你咬我脸我以前只觉得痒痒现在却会ying,你抱我我会脸红,你逗我我肚子会酸,我那天看到你洗完澡没穿衣服站在我面前,我!我……我说实话我都想上去咬两口了!”

  “如果这只是青春期冲动的话,那我也没有去海边看谁内裤鼓鼓囊囊一大包就想咬一口吧,我只想咬你的啊!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唔!”

  未竟的话音被封印在口中,陈在在从眼泪海里被一只大手打捞上来。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地动山摇,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隋妄压在床上掐着脖子发狠地撕咬。

  从嘴唇到颈后,从尾椎到脊骨,全部、全部,都是麻的。

  那是一个太过凶狠和血腥的亲吻,铁锈味充斥口腔,谁都没有比谁好受。

  隋妄仿佛是想通过这一口,把他们前十二年的瓜葛咬断,好往两个人的灵魂上,套上新的枷锁。

  “我后悔给你三天时间了。”

  他咬过弟弟的嘴,弟弟的脸,弟弟的脖子,他咬着陈在在身上所有他能够到的地方,咬着他想咬但从来没敢咬的地方。

  “十二年,我没让你哭成这样过。”

  如果早知道三天时间换来的是这样一场下刀子似的眼泪,他一定会先告白。

  陈在在被咬得满脸满脖子都是牙印,嘴巴还在流着血丝,惨兮兮又乖兮兮地躺在他身下。

  隋妄在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不再跳动,它变成了一颗果实,所有营养都来自弟弟的喜怒。

  陈在在让它枯萎它就枯萎,让它饱满它就饱满。

  陈在在现在问它:“那你给不给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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