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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食肆发展(十一)


第33章 食肆发展(十一)

  次日, 范老板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按照温沅的吩咐和另外店铺的老板说了此事,那些老板有的信了,有的没信, 最后有三家店铺老板选择听从吩咐。

  温沅没多说什么,他没指望所有人都按照他说的做, 有三家就足以勾起鸡头帮大当家的疑心。

  之后的事,就无需再理会,隔岸观火便是。

  果不其然, 之后几日,没再看到任何鸡头帮的人。

  范老板还嘀咕呢:“按理说今日该交保护费了,结果他们一个没来……是不是你的法子起作用了?”

  温沅彼时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食肆大棚下,往后靠着墙拿着折扇把玩, 闻言眼睛都没睁, 施施然道:“范老板不是不信么?”

  “我也没信呐!”范老板不甘示弱, 眼珠一转, 又笑呵呵地问:“你怎么做的?”

  “把食肆卖给他们了, 条件是让他们不再骚扰七里街的铺子。”温沅睁开一条眼缝,笑道, “范老板怎么谢我?”

  范老板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不说就算,回家卖面!”说罢甩袖回店。

  温沅笑了笑, 抬眼虚看屋檐上飘落的雨滴。

  四月的雨常常来得触不及防, 上午是毛毛细雨, 下午便成了瓢泼大雨, 到了傍晚, 那雨儿也像是下了工一般, 急匆匆地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街道上, 像极了后厨传来的热油下菜时的劈里啪啦声, 富有韵律节奏,且好似天然带着菜籽油的清香。

  这样的雨季,太舒心,很适合睡觉。

  但今日不行,待雨停了,他得去木匠铺定制一个长柜和架子。

  这事儿他想很久了,奈何之前债没还完,不敢在这些事上多花银子,现在一身轻松,甚至琢磨着食肆里的酒架围栏,还有墙上挂的木条子能不能修缮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近的收入,还算平稳可观,尤其是新菜品推出,新客熟客蜂拥而至,有几天日收入已经突破四两银子。

  “少爷。”余浪从食肆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雨停了,要不要现在去?”

  温沅侧身歪头看了眼天色,天还算亮,云不算很重。

  他想了想,起身道:“走,过去瞧瞧。”

  雨一停,屋檐下躲雨的人连忙快跑回家,街边铺子的伙计们便拿着扫帚出来,把雨水冲到门前的垃圾扫成堆。

  路上有牵着马儿的行人,马蹄一踏,脏水四处飞溅,惹得路人忍不住高声抱怨。

  挑着货架的货郎赶在雨歇时赶忙出来吆喝,方才还萧条冷清的街道眨眼间涌入许多步履匆忙的人。

  温沅小心避开水坑,和余浪慢慢走去木匠铺。

  木匠铺不远,上回来过一次,伙计们还记得二人,他们一进店便热情地招呼。

  木柜没有现成的,定好尺寸要求,先交定金,三日后方能送上门。

  温沅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买,倒是忘了量尺寸,且买回去放哪他也没多想。

  这般想着,只见余浪已经在问伙计木柜的尺寸高度和板材。

  温沅转过头:“你量尺寸了?”

  “嗯,出来前丈量过了。”余浪说,“少爷想要一个容纳多少物件的柜子?”

  “食肆现在有九张桌子,那至少得十二人。”温沅算了一下,“柜子要大一点,放的东西也多,一桌对应一个木柜。”

  余浪点了点头:“这样大小的木柜放到东六雅间的墙边正合适。”

  温沅一想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柜台,离大门也远,还可以防偷子,便说了行。

  余浪和伙计商量敲定了一个长木柜,半人高,双层,上六格下六格,柜子顶做平整,平时可放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置伞架,伞架相较木柜显得简单很多,架子上方是带着圆孔的长木条,伞尖从圆孔插入,下方则是一个长形木槽,用于接住从伞尖滴下的水。

  伞架四角还插着四根长棍,用以挂放蓑衣。

  “可有挂菜牌的木条?”温沅问。

  “有的,这是百莲花,这边是锦鲤飞,您瞧瞧。”伙计介绍道,“咱今州城的酒楼最爱这样式的雕花木条,前几日有一家食肆订了三块这样的雕花木条呢。”

  温沅看了一眼,偏头问余浪:“你觉得如何?”

  “这两种雕花复杂,容易积灰,不如选个更简单些的。”余浪说。

  “简单些的还有云纹。”伙计取了另一种雕花木条,此木条两头雕刻了类似如意的云纹,中间一排简单的小钩子,相当简洁。

  温沅一眼便相中了,无论是繁复的莲花亦或者栩栩如生的锦鲤,都太过扎眼,不如弄些简单的,瞧着不眼晕。

  “这个好,就定这个,来八条。”

  “得嘞!”伙计眉开眼笑。

  柜子木架刚订完,外头传来哗啦一声,刚停下的雨,去而复返了。

  大雨没有任何过渡,一下就是如豌豆般大小的雨滴,砸得木匠铺的大棚噼啪作响。

  温沅本想等一等,一看这雨反复无常,何时来何时歇没个定数,索性不等了。

  余浪打开油纸伞,触及小少爷狐疑的眼神,他低声解释道:“年子和三娘去书坊,撑走了两把伞,只剩这一把。”

  温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伞下。

  这把伞挺大,足够两个人遮雨,只是余浪长得高,伞遮得也高,温沅比他矮一个脑袋,若是就这么走出去,细雨从四面八方飘进来,遮了跟没遮一样。

  温沅想着要不还是等一等罢,只见余浪把伞放在中间,默默地弓起背低下头,竭力与他齐平,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来到侧面,摊开手掌挡住侧面的风雨。

  “你……”温沅想问他这样不难受么,还未问出口,只闻余浪低声说:“少爷走吧。”

  雨势滂沱,温沅被男人护在油纸伞下,不落凉意。

  油纸伞上画的桃花像是雨中飘散的花瓣,给这场清冷大雨染上些许烂漫。

  街道上喧闹嘈杂的声音一下退到千里之外,只剩雨落到伞上,如擂鼓般剧烈响动,一下一下砸在心上,心跳如雨声。

  一抬眸,男人如高峰冷峻的面庞近在咫尺,温沅恍惚间发现,男人的鼻峰不是顺直平滑的,而是有一段小起伏,雨滴从鼻根滑落遇到小峰轻荡一下,再顺流而下。

  雨滴滴到了他的手背上,激得他抖了一下。

  “淋到了?”余浪轻轻偏过头,高高的眉骨轻轻蹙起。

  温沅猛地回了神,周遭退却的声音一下冲回耳里,他定了定神看着前方,嗤笑道:“淋到的人是你吧?”

  “少爷没淋到就好。”余浪手持的伞已经到了温沅的正上方,他用身躯遮挡了这般的雨,却遮不住另一边,只得将伞往那边倾斜。

  他自小跟水打交道,这点雨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少爷不同,少爷矜贵娇气,不该被这雨沾湿一片衣角。

  好在木匠铺离得不算远,在余浪另外半边身子没湿透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食肆。

  吕三娘和郭年子早早回来了,吕三娘见二人回来,连忙催促他们去换衣裳洗个澡。

  温沅身上没湿,他只回房换了双鞋,一出房门,发现余浪端了盆洗脚水过来。

  “少爷泡一泡脚。”余浪说,“三娘在煮姜茶。”

  温沅忙说:“你快去洗澡,身上湿这这样,仔细着凉。”

  余浪“嗯”了一声,却没走,等少爷坐下泡脚了,才进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裳去洗澡。

  温沅看了眼澡间,而后靠在墙上,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雨来得仓促,好像带来了什么,又似乎裹着雨雾看不清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吕三娘走过来,轻声喊了句“少东家”,他方才惊醒。

  “少东家睡着了?”吕三娘一愣。

  温沅霎时清醒过来,笑道:“这水泡得舒坦,一不小心眯了会儿。怎么了?”

  吕三娘仔细端详了少东家的神情,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放下了心,随后拉了张小凳,坐在少东家旁边,犹豫片刻,从背后拿出一身书。

  温沅不明所以接过,书封写着四个大字《山家清供》。

  “年子前几日说书坊里有卖菜谱,我今日和他去看了看,我不识字,是年子念给我听,我自作主张买了这本回来,少东家您看看这书有没有用。”吕三娘说。

  温沅挺意外,翻开书看了看,还真是本菜谱,上面详细记载了著书者到各地网罗闻名菜品,只要好吃的,便留下做法。

  只是做法并不算详细,大多只说了需要用到的配菜,关于调料的量都是适量,少量,并未说具体,火候与时辰倒是说得清晰。

  “上面的菜,多是其他地方的菜肴,在今州城未必能有这样的食材。”温沅说。

  “这样啊……”吕三娘有些失望,她原以为能从菜谱里学一些新的招牌菜呢。

  “不过这边有的食材可以试一试,总归不是坏事,你想做尽管去做。”温沅说。

  吕三娘眼前一亮,喜道:“那我让年子给我念念,做出来了,便给少东家试。”

  “好。”温沅笑着回。

  吕三娘拿着菜谱回厨房,周七豆紧忙过来问:“如何?少东家答应了么?”

  “应了!”吕三娘笑说:“少东家许我们做呢,我们先选两道做做看。”

  “好!”周七豆也很高兴,做菜这事儿比他想象中要有趣,“那我去叫年子。”

  郭年子来了,郭巴子也跟着来,四人对着一本菜谱斟酌许久,终于定下两道菜,一道莲房鱼包,一道雪霞羹。

  日子悠悠,订做好的木柜与架子终于来了。

  郭巴子和郭年子早早把东六雅间的隔墙清扫干净,又将四方桌往外移了移,空出的位置正好放木柜。

  “往左边一点吧,贴墙。”温沅说。

  余浪搬起木柜挪到了最里面,紧紧贴着墙根。

  木柜摆放好后,郭年子拿着布巾里外擦了三次,擦得锃亮。

  “上面有些空,要放些什么东西么?”郭年子问道。

  “现在空罢了,以后肯定不空。”郭巴子把柜子门全部打开,又全部关上,“少东家,这个怎么放啊?”

  温沅点了点柜门:“这里刻了字,哪一桌的客人就放到对应字的柜子里。”

  “要不,放个花瓶?”周七豆细声道,“插些花上去,也很漂亮。”

  “嗯?”温沅一想这主意不错,“食肆里可有空余的花瓶?”

  “好像杂物房里有。”吕三娘说。

  杂物房现在是余浪偶尔住,找花瓶的事就交给了他。

  伞架摆在大门旁边,这个不占地方,放过去就行,那雕花木条就得先把之前的拆掉才能换。

  郭巴子和郭年子踩着椅子把菜牌全部卸下,周七豆把菜牌抱去后院,打算全部洗一洗,这些菜牌挂上去就少有拿下来的时候,因此上头攒了不少灰。

  “巴子,木条这边挪一下。”吕三娘右手往右边挥了挥。

  “这边是哪边啊?”郭巴子背着身压根看不到,“这边?还是这边?”

  “右边右边。”吕三娘连忙说。

  “这样?”郭巴子挪了挪。

  “对对,就是这样位置,好好别动!可以了!”吕三娘说。

  “行!”郭巴子从椅子上跳下,仰头看了看。

  那边余浪把花瓶找了出来,擦干净摆在了木柜上,转头不见小少爷,问道:“少爷呢?”

  “少东家买花去了。”郭年子说,“方才有一做簪花的小哥儿推着车经过,少东家一看是新鲜花,便追去了。”

  话音刚落,温沅拿着一束新鲜野花进门。

  那花儿娇艳,一簇一簇的攒在一起,瞬间让古朴的食肆染上一抹明亮的颜色,配上清雅的云纹木条,白云鲜花,彷佛置身山涧的舒爽。

  周七豆把洗好的菜牌搬回来,众人一人一块轮流挂上去。

  那间摇摇欲坠、蛛网遍地、油腻脏污的老食肆,终于有了新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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