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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去看狗


第35章 去看狗

  李和铮一巴掌捂住骆弥生的嘴, 想这才短短几天,骆大夫在放飞自我这一方面颇有建树。

  但他今日份的精气神消耗过量,没打算再应付他的唇友谊。

  骆弥生吻过他的手心, 退开点。

  李和铮强行关闭思绪,眼前的旧情人显然正在尽力自我调整平定情绪,而他不打算再过问更多要刺激他的东西。

  那种将乍起的鳞片一一归拢的感觉并不好受。李和铮想想都觉得好笑,他竟有种久病成医的荒诞感。

  于是, 他们面对面地搂抱着,寻找睡意。

  “两点了。”骆弥生挣扎了许久,还是没睡着, 远视眼隐约看见他背后的挂表。

  “你也知道两点了。”有人形抱枕倒是也还不错,李和铮把他再往前捞了点, “你还专门备个荞麦皮枕头。”

  “上次就买好了。”

  “嗯。”

  “……阿和。”

  没给回应。

  骆大夫压低了声音,试探地:“阿和?”

  “又干嘛——”李和铮闭着眼, 慵懒地拖长声,几乎是从鼻息里挤出这句话, “甭叫魂儿了,在这儿呢。”

  “我……你愿意从明天开始第一次治疗吗。”

  李和铮很干脆, 眼都不睁:“愿意。”

  手下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而后又朝前动了动, 脑袋埋进了他的肩窝。

  “阿和。”骆弥生搂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 嘴唇开合,变成吻落在他的锁骨。

  他没有语言能力般,只能叫他的名字。

  “你醉了, 睡吧。”李和铮按住他的后颈, 更深地搂着他。

  他们缠绕着,明明——缠绕着, 李和铮却找不到一颗心散落在何处。

  有关“爱”的记忆太遥远,关于“爱”的感知也尽数消失。如果他们之间注定还有一段路要同行,他恐怕做不到和骆弥生并肩。

  骆弥生何尝不懂。

  清醒的人难得糊涂,尤其是在今日得知了他还会走后。

  木槿花朝开暮落。

  “夏天了,大夫,别跟闹春似的。”李和铮感觉到怀里的人吻从锁骨又往上钻,吻上他的脖子,“到底睡不睡。”

  “我爱你。”

  稀松平常的夜晚,毫无征兆地,又一次。

  李和铮睁开眼,视线越过怀中人的耳际,落在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光斑上。

  良久,李和铮叹了口气,低下头找到了骆弥生的唇,以吻封缄。

  他深知成年人的世界封闭而难以进犯,心墙之内被各式各样的事件填满,人心匆匆,留给情感的空间一再被压缩,压缩到角落。

  而这被挤压的一隅天地中,人们往往花许多时间去尝试寻求关心、寻求垂怜,再去追寻自我需要,想从谁那里瓜分一份独家偏爱。

  对于他们这样的将事业理想、职业命运排在首位的人而言,人际关系疏浅,生前身后都不惧怕无人铭记,爱情最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骆弥生郑重其事,任由他这飞没影儿的人肆无忌惮地占据他人生中超过十年的光阴。在发生过许多他知道的不知道的记得的失忆的事后,始终毫不吝啬,不求回报。

  李和铮自问无法回应,也不愿催动自己去回应。旧情人的酒桌上自是你干杯我随意,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越来越心软。

  一个清醒独立的人给出的爱应当得到尊重。他不爱,可以不要;他能接受,便不会去践踏。

  夜太深了,他们没力气再博弈,这个吻多出许多重逢后未曾有过的缠绵悱恻。

  三十多岁的人还像毛头小子一样反复被生理反应击中,骆弥生的指尖在他的脖子上划出克制的划痕,在唇瓣颤抖的空隙中,哑声问:“要吗。”

  “不要。”李和铮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我们增进友谊。”

  ——————

  骆大夫身上被扎满回旋镖,薛定谔的友谊变得十分深厚的老师们正式开启了他们的暑假。

  两人折腾到三点多将近四点才睡着,李和铮一觉醒来到了下午一点,骆弥生已经做好了午饭,就俩人的饭,还搞出三菜一汤。

  李和铮打着哈欠拖着瘸腿以龟速挪进卫生间,背肌酸困,好像被打了一顿。

  刷牙时转转脖子,早捂白回来的皮肤上,从后脖颈到肩背处全是红红紫紫抓痕,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激烈,啧啧摇头。

  ……还是年纪大了。又没真枪实弹地来,也就是又弄了一次,闹到晚了点,骆弥生反应大了点,他需要调动更多的力气去压制,怎么就成这样了。

  这不行吧。别懒了,还是得去健身房。而且人不能给素废了啊。

  但要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没废整点儿荤口的,也没这个必要。

  酸着吧先。

  骆弥生倒是没事儿人,他出来之前坐在沙发上看书,瞄一眼过去,看见大约是精神病临床相关的教材。

  可能在为给他提供治疗作准备,复习去了。

  骆弥生看见他出来,立刻放下书,迎上来。

  他两人前两天在信息黑洞里,全情投入地集中在有的没的上,今日都头脑清醒,重新接通的人间的讯号,李和铮刚坐下,骆弥生没坐对面,坐到了他旁边。

  “你怎么不黏我身上。”李和铮嗤笑,挖苦他。

  “黏上去容易让你的腿受力不均。”骆弥生什么烂话都接一句,“腿好了就黏。”

  “得了吧,你没少黏。”

  两人坐在饭桌上各自低头看手机,消息突突冒。

  除去工作群里一些关于学期结束的工作总结和场面话,玩乐群里有沉寂了好几天终于又想摇人出去玩儿的苏启然,疯狂艾特蒸发了几天的他俩。

  各自的私聊里,有许久没跟骆弥生约上饭的林阳、有事没事来骚扰一下的白逐雪、不知道干什么在发表情包的郑B雅,以及,甩了两个论坛链接过来大呼小叫十几条消息的秦舟,一齐出现。

  真是乏善可陈的社交生活,想想都逗,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头蒜。

  李和铮按照优先级,先扫了一眼郑B雅的消息,大概是解释了一通她真的真的没有乱说话,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现在住在骆弥生家,但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就发酵了。

  悖作为新闻工作者,李老师表示世界上实打实的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又点进了秦舟的对话框。

  秦舟忧国忧民杞人忧天生怕这两个老师同居的消息变成什么打碎他们职业生涯的恐怖话柄,话里话外都是吓死了怎么办不行联系一下管理员控个评删个贴,不然要是真的出问题了,他不光老李都没了,连骆老师也没了,谁教他写战地报道,谁给他做心理咨询?

  李和铮觉得好笑:你也找骆老师做过心理咨询?

  秦舟真是毫不怕死地冒出来一句:我小小年纪,先是在理想上受挫了,同时经历了爱而不得,人就在我眼前,还不鸟我,我还不得预约一下心理咨询?

  李和铮让他逗得不行,跟看一只在乱叫幼生期大型犬没有任何区别:那我很好奇了,你跟骆老师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有说你爱而不得的人是谁吗?

  秦舟:我傻呀,老李,我要是说了岂不是跟骆老师成情敌了?我怕他公报私仇,挂我的心理课,这个好歹也有0.5学分呢。

  和胆子越来越大的小孩儿扯淡几句,点进帖子里看两眼,大概能猜出来这个盯着他的动向并冒出来这种无聊爆料的人是谁,能锁定的范围就那么几个。

  这是“私生饭”的程度了吧。

  李和铮为自己看走了眼稍稍感到失望,常在河边走才湿鞋,哪有他这刚到河边鞋袜湿透的。不过也就几秒钟,便放下了。

  论坛里这些扯淡帖子他很少看,这次点进去看了看,粗略上下拉一遍,确认了帖子里没什么真受不了的东西,退出了。

  不过讲道理,他就是和骆弥生不管是友情同居了还是爱情同居了,校方也管不到他啊。

  除非他俩直接站在主席台上拥抱接吻什么的,那还值得被通报一下,没准还能上个挺大的版面,违背教师公序良俗了,再把他俩的事儿做成pdf大家传看什么的……哎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其他的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真不至于。

  而且他的职业生涯跟这有半毛钱的关系!只要骆弥生别被开了就行。

  ……骆弥生被开了也没事。一年的工资抵不过他发疯一晚上花出去的多,他俩只是选择当社畜了,又不是只能当社畜,要是有些人以为这样子就能把他怎么怎么地了,那可真是想多了。

  老李我呀。他自问中二病再次在32岁发作,心里哼哼唧唧地:枪指着头都没事,还能怕你这点子匿名论坛里的小打小闹,这不纯扯淡吗。

  骆弥生看他盯了很久的手机也不动筷子,撞了撞他的胳膊肘:“怎么了?”

  李和铮简单解释几句,能是啥啊,无非就是他俩同居了的消息从郑B雅以外的渠道冒出去了。

  骆弥生的确不在意,点点头,往他碗里夹菜:“要凉了。”

  “再等等啊,我看看老白说什么了。”

  骆弥生见状,又夹起菜,递到他嘴边。

  “我艹,别这样。”突如其来要被喂饭老李同志整个人都不太好,张嘴叫唤的间隙,骆弥生微笑着真把筷子上的辣椒炒肉片塞他嘴里了。

  李和铮:……

  谁来管一下这个大夫,他整个人无法克制他自己。

  白逐雪的消息来自四个小时前,有点莫名其妙,只有一句话:想看狗吗?

  李和铮:?

  白逐雪:

  —亲爱的照和老师,鉴于您放暑假了,能不能帮我带一下我徒弟?

  —我今天突然全天会,但是警犬基地已经提前约好了,不能爽约

  李和铮:

  —可是老姐姐,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你要爽约也已经爽一上午了

  白逐雪:

  —你没拒绝,那就去吧

  —[名片]徐徐入海

  —[位置]XXX警犬基地

  李和铮:

  —西六环啊,倒是不远

  —但我到底哪儿没拒绝?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人带孩子,去看看狗也行。

  李和铮点进名片添加徐海瑶,转头准备问这同样赋闲了的疯大夫,一转脸张嘴,又被塞了一嘴肉。

  李和铮真让他气笑了,边嚼边骂:“你稍微有点自觉行吗,不跟你生气你就上天了,你几岁?”

  骆弥生面不改色,沉迷幼稚的喂饭行为,又举起一筷子:“你玩手机不吃饭,饭真的要凉了。”

  李和铮受不了地躲开:“不是我玩手机……哎我天,不扯了。你下午去不去警犬基地?老白让我去给她带徒弟,我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问也不说了,当保姆去?”

  骆弥生立刻点头:“去。”

  “那把我徒弟也带上吧,生一个养一个生一窝养一窝。”李和铮叹口气,劝慰自己,“就当去看看狗。”

  骆弥生再次点头,生怕他说不去了,幼儿园式重复:“嗯,去看狗。”

  于是有了行程安排,羚羊大夫的饭没了,苏启然在群里的嚷嚷也没用了,骆弥生统一再次重复:我们要去看狗。

  获得一片问号。

  而这句话也出现在了郑B雅的对话框里:来集合,带你去看狗。

  路上的郑B雅:?

  看狗是什么东西,去狗咖吗。

  按照非常合理的顺序完成了这有且仅有的正常人类该有的社交活动,骆弥生也感受完了喂饭,爽完了,李和铮端起饭碗以急行军的速度把饭倒进胃里,站起身,试图稍微做一点舍友应有的住宿品德。

  骆弥生忍俊不禁,挡开他要收餐具的手:“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你怎么老爱给哥们儿塑造一个渣男形象,上不得厅堂进不得厨房的。”

  “厅堂可以,厨房算了。”骆弥生微笑着起身,收走所有餐具,进厨房洗锅刷碗去。

  李和铮也笑笑。

  确实他没啥想做家务的兴趣,只是觉得应该做点是点。这么想来,他们同居的那两年多骆弥生真把自己搞成家政达人了,他有时也想意思意思,但是没能干的。

  门里门外地看着大夫站在洗碗池边上依然挺拔的背影,李老师最后再意思一下:“咱就不能买个洗碗机吗?”

  “没事,我喜欢洗碗。”骆弥生生怕他添乱一样地安排他,“你去衣帽间吧,看看下午穿什么衣服。”

  李和铮吹声口哨,多少动动手摆正了餐桌的椅子,转身进了主卧的衣帽间。

  这可真够怪的。就是因为太自然了,好像真过上日子了,才搞得不明不白的。

  如果这也是温水煮青蛙的一环,他好像一步跳进一口大锅。但要是给他煮迷糊了也算,越煮越清醒,越觉得真是不对劲。

  以后写本书吧,《我当渣男的那些年》。

  站在骆弥生冲动消费的罪证前,李和铮挠挠眉毛,姑且猜测下午的保姆行为还是室外活动更多,这38度的天大概能给人晒化了,便从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找布料少的。

  捞出一件纯黑色的无袖衫,穿在身上才发现是方口的,怎么看都像古希腊唱诗班的戏服,整条锁骨都在外头露着。

  忍着。又找一条摸不出来什么料子的深灰色阔腿裤,至少一看就很凉快。

  穿上后,他从一旁的地台表柜里找到了几个月前被他拒绝过一次的人头马表,给自己戴上。又看见一根斜插在一堆领带夹、袖扣中间的铁丝发卡,想到骆弥生每次认真地给他乱糟的刘海喷发胶,哪用得着,一个这玩意儿不就解决了吗?

  穿戴整齐,看看镜中的自己,加上脑门上这发卡,gay度爆表,又一次搞成了年龄不详的叛逆留子。

  李和铮心说这可真是完了,这口锅可不是温水,是沸水。被骆弥生按住蹂躏了太多次,轮到自己打扮好,竟然……还有点想求表扬?

  李和铮扶着镜子边缘笑了两声,行,这么搞下去自己先把自己玩儿废了。

  做完家务的骆弥生闻声进来,猝不及防一对眼,定住了。

  李和铮先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如果你准备亲上来,我就不带你去看狗了。”

  “去看狗”到底是什么,好幼稚。

  骆弥生只管点头,幼儿园老师那样表扬起来:“审美很好,很会搭配,这一身很适合你。”

  穿了半辈子卫衣牛仔裤的李和铮刚才还想求表扬,现在真因为胡乱穿衣服挨夸了,太扯淡了,实在绷不住,大笑出声。

  他无奈地摇摇头,把骆弥生按在衣帽间里,自己去给郑B雅开门。

  但是他光为了凉快选了这么布料少的衣服,压根儿没考虑过,自己肩背上全是新鲜的印子。

  郑B雅被来开门的人帅得吓了一跳,差点都没敢认。昨天见这人还是穿着睡衣、袜子拖鞋都不穿的凌乱叔叔,平常在学校里见到的也是端着保温杯的卫衣男。

  他再一转身,满脖子满肩的军功章,那些痕迹全都向下延伸,消失在布料里,郑B雅更是被震得战术后仰,站在门口都不敢进门。

  又看见穿着清爽白T恤浅蓝色牛仔中裤没戴眼镜的骆老师从里头出来,给李老师戴了条银色的链子。

  不是狗链吧。

  她赶忙将大逆不道的想法赶出去,眼前还是自动划过弹幕:去看狗?谁是狗?不能是我吧?

  殊不知李老师本人也被顺眼到了。

  这种顺眼在看到骆弥生给自己找出一双帆布鞋后到达巅峰。

  骆弥生不明所以地睁着杏眼看看他,实际上从表情上来说跟平日没什么区别。

  但就是这个造型吧……李和铮都有心混进论坛里发个帖,题目就取《我靠,每天戴着眼镜扮精英的骆老师到底是谁在喜欢?》,或者《真的没人觉得骆老师衣品很差吗?》,带带节奏。

  卫衣男还嫌弃上西装男衣品差了。

  自己跟自己扯淡完,李和铮心情不由得变好了,看谁都不烦。他还穿上他那凉拖,要推着郑B雅出门的时候差点和她勾肩搭背,伸出去的那只手拐了个弯,落到骆弥生肩上。

  郑B雅看得一愣二愣的,突然不知道李老师和骆老师是谁了。平日里那个恃颜行凶不修边幅风趣却严格的老李,平日里那个永远衬衫西裤外搭个白大褂的骆老师,统统不见了,只觉得站在眼前的是那些风靡校园的论坛帖子里的一对校园情侣。

  时间真是不可说的印刻,当身边拥有不同的参照物时,显出不一样的示相。

  校园情侣里那个个子更高鬓边有白发的回身冲她招手:“快快,走了,看狗去。”

  饱受难以承受的学业压力和厌食症困扰的郑B雅,许久没找到发自内心地想笑的感觉,但这会儿不知怎的,她冲两位老师露出了微笑:“来了。”

  ——————

  黑色的G抵达警犬基地门口刚好两点半,不算太晚,扎着麻花辫的徐海瑶显然正处在某种焦虑中,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李和铮今天兴致好,他开的车,这车要停哪儿就得先和门房登记,骆弥生带着郑B雅先下去,走向徐海瑶。

  他们仨互不认识,骆弥生一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最终舌头打个转:“我是……照和老师的,朋友。这是他的学生。”

  骆弥生接过徐海瑶手里的函件先一步去门房和执勤的警察小哥交涉,做登记,留两个女生礼貌地互相自我介绍。

  郑B雅心想您还说您是朋友呢,就老李那一身有伤风化的印儿,这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吗。徐海瑶也心想,上次就听到照和老师是gay啦,谁没事干把普通朋友带来执行这种采访任务,肯定就是男朋友了嘿嘿。

  被默认了旧情人们浑然不觉,递出去函件的同时骆弥生看清了上面的字,茫然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李和铮这是又被白逐雪安排了,一会儿得要生气。

  ……可真是的。人好不容易心情好点。这怎么办。

  他面上滴水不漏地跟执勤的警察小哥表明了来意,登记了自己和李和铮的信息——这身份证号背得也太熟了——拿到了临时进门证,喊两个姑娘过来写登记,自己再走出去,去把进门证从车窗里递进去。

  李和铮笑眯眯地:“你没问问里头能抽烟吗?”

  骆弥生咬嘴。

  “又咬什么。”李和铮一挑眉,“直接说。”

  骆弥生心一横,仰头看他,“你们社里发的红头公函,我粗略看了下,来访缘由是关于退役警犬领养归属与领养红线之类的话题要输出,看样子是要你来主采。”

  李和铮顿住了,笑意凝固在唇边。

  “别生气。”骆弥生拉开了车门,在车门的遮挡下扶住他的腿,捏了捏,心说真是完了,白逐雪到底是在做什么,明知李和铮心高气傲有自己的执业准则,除了学生时期什么都得学,正式入行以来没写过任何非战地报道的稿件。

  “别生气,”他又重复,“不高兴我们就回去。”

  李和铮哼笑一声,眼神微凉,看看他:“都到门口了。骆老师,你这是在溺爱学生。”

  “你不愿意做的事就别做。”骆弥生认真地看着他。

  “是吗?”李和铮笑了,弯下身,要跳下车的同时在骆弥生嘴上咚了一下,“你可会说。那我不愿意跟你谈恋爱,你不是老拎着我必须要谈吗。”

  骆弥生被辩手的嘴和嘴双重攻击,一时间没接上话来,愣神地摸了摸刚被亲过的嘴。

  也对。

  他允许,才拎得动。

  他看着李和铮走向徐海瑶的轻松背影,明白他的意思,换人开进去停车,而他得先把今天的采访任务问清楚。

  ——这被诈来干的活儿,他竟然接了。

  瞧见徐海瑶那激动的样子,李和铮心思转了转,便明白了。

  白逐雪这老妖婆,可没提前跟徐海瑶通气照和会被诈过来。她手里一定还备着其他能安排来采这趟的记者,只是先问过他,还一直沉住气,等了很久。

  等他同意了,才告诉徐海瑶,今天要过来和她配合的记者是照和。

  艹,李和铮心里絮絮叨叨,你老白的仕途顺遂就是这么玩儿心眼儿上去的,都玩儿成习惯了,随手就是一个算计,还用来算计自己人了是吧。

  G先越过他们进门,去往停车场。李和铮不动声色,除了觉得自己这身衣服着实不够得体外,其余情绪都压下去。

  他顿悟,这可能就是一款在本地才生效的四字魔咒:来都来了。

  不光是来看狗,连对骆弥生也。

  白逐雪够宫心计,拿准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会直接撂挑子走人的小子了,这种事都敢做。

  于是猝不及防捡起记者身份的李和铮保持着公式化的微笑,问徐海瑶:“徐编辑,跟我讲讲这篇稿子要抓什么啊。”

  实习编辑本人激动得脸都红了,立刻正色:“照和老师,我没法儿跟您说我想要什么,我还不够格。”

  “但是刚才师父交代过了,她说这个话题要出系列稿,让别人来写,可能就是几篇温情的社会报道,官号做快剪发视频都能带萌宠话题。”

  “所以她想让您放开写,无论从哪个切入点都可以,对您不设限,上一篇算一篇,您不用担心任何关于审核的事。您用剩下的素材……如果您愿意,带回给编辑部里的其他人。”

  李和铮不置可否,只反问:“为什么说自己不够格?”

  徐海瑶一怔:“我……”

  靠,这不明摆的吗?

  李和铮笑笑,人是意气风发少年人扮相,铁灰色的眼中满是这个年龄才有的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你是我今天搭档的编辑,你当然可以对我提你的需求。”

  别说直面他的徐海瑶快捂胸口倒地了,连郑B雅都发愣。这发论坛里才真是要炸了,老李长老李短的那些人根本见不到谁是照和。

  徐海瑶迅速调整好:“好的照和老师!我想要您抓取的内容是关于警犬资源保护,这个内容从咱们版块发,更有国际话题共性。”

  “哦,好说。但我以为就是来看狗的,什么都没带啊。”

  “我全带了!”徐海瑶立刻要把双肩包里套娃装着的相机包和录音笔掏给李和铮,他摆摆手,示意她安静。

  接人的来了,他们先跟着身着“警犬技术”队服的警察叔叔们往里走。

  那人家都是多尖的眼睛,显然第一眼被他这骚狐狸般的扮相惊到了,第二眼看到了他身上露在外的枪疤刀疤,这才敢信。

  “白总能把照和老师派过来,我们也感觉很荣幸。”领头的点头致意,“队里大家早几年真看您的报道。”

  “不敢当,您太客气。”李和铮微笑着寒暄,“你们才是真的人民英雄,我也就是动动笔。”

  这互夸起来没完没了,他们继续往里走,停好车的骆弥生过来和他们汇合,不着痕迹地检查他的状态,看他没事,放下心。

  “先往犬舍去,这个点儿犬都下训了。”王队向他们介绍,“咱们基地现在常用的犬种有十多种,以比利时牧羊犬、拉布拉多、史宾格和咱们本土培育的昆明犬为主。”

  “德牧呢?”话少的郑B雅提问。

  “德牧也有,执行任务没的说,但是腿不好,关节问题多,现在用得少了。”王队如实回答完,反应过来李和铮正毫不掩饰地一瘸一拐,明显是腿不好,一下子尴尬了,“呃,不好意思。”

  “隳看您,没事儿。”李和铮真不介意,只问好奇的,“我前些年在外头接触过维和犬,基本就是防爆和搜救。咱们的犬是分科目上小课,还是统一大班上课?”

  跟在他们身后的骆郑徐三人不约而同地抿唇忍笑。听听这人,说自己大学老师当得想上吊,思维已然是老师的形状了。

  王队跟上他的说法:“它们都得上大班课,做基础训练,再根据每个人……咳,每种犬的特性分小班,有的上完学能缉毒,有的资质差点,但基础训练没问题,能去地铁安检口。”

  “喔,也是因材施教呀。”李和铮作恍然大悟状。

  众人都笑笑,王队说拐过主楼,就到犬舍了。两个姑娘互相搭把手,拿出相机和录音笔,她们都很好奇,从未见过这位拿过普利策的传奇记者要怎么做主采。

  一阵热风袭来,夹着浓郁的狗味儿。

  骆弥生突然打了个喷嚏。

  李和铮下意识地贫嘴:“谁想你了。”

  骆弥生紧接着打了第二个,接话贫:“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骂你干嘛,”李和铮哭笑不得,“我要骂也应该骂……”姓白的。

  警察叔叔们都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李和铮正要开口,下一秒,远处的训练场上连响两声枪响。

  这回是真的枪响,不是炸烟花,骆弥生当即一手撑住他的后腰。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雄浑的犬吠声伴随着几声大喝山呼海啸般传来,所有警察第一时间按紧腰带,朝楼后冲了过去。

  两个姑娘跟着撒腿跑,跑了两步,想起这儿有个瘸子,急刹车,回头看。

  瘸子叹口气:“我怎么总觉得咱带着柯南体质呢,上哪里都出问题,就不能让我安生点。”

  “吐三口。”

  “又来了。”李和铮赏他个白眼,转脸冲俩孩子指指自己花哨的凉拖,“你们先去,拜骆老师所赐,我就算是不瘸,也跑不起来。”

  姑娘们不合时宜地笑,转头跑了。

  “走吧——大夫。”李和铮撑住了骆弥生的胳膊,加快了脚步,“咱是不是柯南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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