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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装货


第11章 装货

  卫极画彻底懵了。

  秦惊浪的意思是说,他一个废宅小说家,精准辨认出装载消音器的枪响,肉身躲子弹,同时还计算好了角度利用子弹的动力势能让整个走廊陷入黑暗。

  然后再利用黑暗状态故意引导云海会所的打手们用手榴弹自相残杀,就这样哐当哐当的半晚上杀了103个人?

  这对吗?

  匪夷所思,这些字究竟是怎么组成一段话的?明明都是字,为什么组成一段话之后就听不懂了呢?

  这么玄幻的事情,秦惊浪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离奇吗?

  怪不得刚才在审讯室里,他说要找被关在审讯室外的秦惊浪给他作证时,陈永年问他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和秦惊浪这个傻小子一样好骗。

  原来真的很傻啊。

  “但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是我做的,不是吗?”卫极画懒得再解释了,轻慢道,“没有证据,就是巧合。南刻市哪条律法能判我有罪?”

  秦惊浪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你很厉害,卫极画。”他矛盾地扭了扭先前在云海会所被打手们弯折淤青的手腕,低下头,踌躇片刻,小声问,“你是不是对我们很失望?”

  卫极画疑惑,“什么失望?”

  “录音笔已经关了,不用再演了。”

  秦惊浪低垂着头,“我被云海会所抓住,是因为我发现他们私底下贩卖违禁药物,还利用药物控制在那里工作的陪侍人员。”

  “你肯定是知道这件事,才故意把事情闹这么大,让我们执法局有正当理由介入的。”

  “但王海龙死后,好像有人提前把这些东西清理掉了。我在你被抓后将这件事告诉执法局的同事们,让他们借着你给的机会进入云海,却什么东西都没查到。就连那些陪侍人员的体内也检测不出药物痕迹……对不起,这件事是执法局无能。”

  卫极画:……

  卫极画觉得自己今天百口莫辩的次数比一辈子都多。

  他肯定是没有想那么多的,也没有故意闹大事情让执法局去查违禁药物。

  虽然他写书的时候没写到这个剧情,但按照设定稍一推断,就能知道,在“剧团”不允许违禁药物出现在南刻市的情况下,云海会所的违禁药物搞那么大,那幕后黑手很大概率是与“剧团”相对的“季氏财团”。

  毕竟小说故事嘛,肯定要有势力抗争才好看。

  再结合听季氏财团的律师说,要把灰雨公寓和无主的云海会所交给他这件事,卫极画完全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季氏财团可是横跨于诸多国度的无冕之王,在作为独立城邦的南刻市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让执法局去查季氏财团的生意,肯定什么都查不着啊,干嘛做这个无用功?

  所以之前卫极画拒绝季氏财团才会那么果断。否则贩卖违禁药物的活肯定甩他头上了。

  卫极画又不是主角,要去追求跌宕起伏的剧情和刺激,专门挑庞然大物斗来斗去。他只求能保住命就谢天谢地了。

  秦惊浪不知卫极画的想法,看卫极画不说话,以为他真的觉得执法局很没用,歉意道,“我送你回去吧,我开了车。”

  回去?!

  原本兴致缺缺的卫极画要素察觉。

  他穿来这个世界以后只是顶替了“主角”的身份,没有“主角”的记忆,差点没流落街头,被迫下海当牛郎还惨入贼窝,好不容易从贼窝出来又被抓进了执法局,到现在已经身心俱疲。忽然得到家的线索,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知道我住哪?”

  “你的档案上写了啊……”秦惊浪迟疑,“是旧城区弄沅巷56号?没错吧?”

  旧城区弄沅巷?

  在设定里……那一片是红灯区啊,人员鱼龙混杂,除了做皮肉生意的野鸳,还有出生就被扔了的孤儿随时随地顺走你的钱包,喝醉了酒的帮派混混更是无法无天,治安程度堪比哥谭犯罪巷……“主角”怎么住这么危险的地方?

  卫极画现在对这个世界抱有极大警惕性,怕秦惊浪记错或者故意诈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模棱两可地回答,“就去那儿吧。”

  他说话间感觉脖子有点发酸,扭了扭脖子,没注意到执法局四楼窗口,有一道穿着警服的身影悄悄看着他,被他扭脖子时偶然抬起头的角度吓得骤然僵硬。

  直到卫极画坐上秦惊浪的车离开,穿着警服的身影才脸色煞白回过神,隐入阴影处,战战兢兢地拨通了记忆深处的加密号码。

  滴滴——

  电话接通。

  警服身影对着电话另一头低声道,“驯兽师大人,我见到您叫我们注意的人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卫极画?”

  ——驯兽师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听到了卫极画的名字。

  自从在灰雨公寓被卫极画装神经病吓走,他逃回安全屋后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又是胸口断掉的肋骨痛,又是怕卫极画来弄死他,还反复思考卫极画最后那句“替我向剧团长问好”是什么意思。

  结果,他怀揣不安了一晚上都没听着卫极画过来杀他的动静,什么都没怀揣出来,总觉得自己被骗。但是回想卫极画几百米跳楼精准找到他的手段,不太敢为这点猜测出门,也不敢让剧团长知道自己被人吓得落荒而逃、连身份胸针都丢了的事,只能躲在安全屋里,专门让手底下的剧团情报人员留意卫极画消息。

  假如发现卫极画露出破绽,他自然会去报复回来。

  驯兽师本来以为至少也得等几天,结果天还没亮,居然就有人向他汇报卫极画的消息了。

  “卫极画怎么了?”

  “驯兽师大人,那个叫卫极画的怪物太可怕了!”隶属驯兽师的下级情报人员恐惧到磕巴,“他半个晚上杀了103个人,没被发现任何马脚,只说是巧合。还和季氏沾上了关系,进了执法局又完好无损地出去了,执法局局长的儿子亲自送他走的。”

  下级情报人员声音越来越抖,回忆刚才卫极画抬头“看”他的眼神,抓着窗台咽了一口唾沫,“而且他刚才……好像发现我了。只是没在意——呃!”

  话音戛然而止。

  “喂?喂?!”另一头躲在安全屋的驯兽师等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连忙打开安全屋的电脑,利用剧团的电子入侵程序短暂操控了执法局门口的监控。

  监控中一片血色。

  似乎是因为靠着窗台,一时重心不稳,刚才和他打电话汇报的剧团下级成员整个人从四楼直接跌了下去,因为高度不是很高,跌下去时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滚,脑袋径直磕上了花坛的尖锐处。

  黄白的脑浆和血色如同调色盘上被污染的颜料,在地面涌现炸开,被雨水冲刷稀释。周围还有闻讯围过来的其他警员。

  最终,这被定义为一场不小心产生的巧合事件。

  这荒诞的场景与诡异的巧合,让驯兽师浑身发凉。

  刚才那位剧团下级成员和他汇报时,正好说到被卫极画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庆幸卫极画并不在意,就当场死亡。

  这真的是巧合吗?

  驯兽师不相信。他调转监控画面,调整到了剧团下级成员跌落前的监控视角。

  那位下级成员靠在窗口,借着窗外细雨的朦胧杂音与他汇报。

  忽然!

  大开的窗户在风中有些摇晃,那位剧团下级成员重心不稳,恰好执法局走廊被保洁人员用消毒液刚拖过一遍的塑胶地面还没干透,湿漉漉的反光蹭亮,叫他脚下一滑,径直从窗口跌了下去。

  周围没有任何人,看不出端倪,好像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

  不!不对!时间前进、再前进!

  驯兽师脊椎发凉,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发自内心的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不断将监控画面的时间向前拉,终于……卫极画的身影出现在其中。

  见到卫极画,驯兽师竟有一种果真如此的释然感。

  剧团下级成员死前站的地方,正好是卫极画当初离开审讯室和季氏财团的律师见面,俯身斜靠的地方!

  窗户分明是卫极画打开的!

  在驯兽师的眼中,卫极画“装出”一副忧郁破碎又疲倦的样子,背对着身后的律师,状作随意地打开了窗户。

  何其恐怖,卫极画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难道卫极画提前就知道了他安排下属情报人员的窥探吗?可卫极画怎么会算到忽然有风吹过?难道卫极画还在他不知情的其他变量上做了设计?

  又或者,卫极画不止知道有人窥探,杀了那个下属情报人员,就是在警告他?

  驯兽师出神地望着屏幕,在心中揣测着各种恐怖的想法。

  同一时间,画面中的卫极画幽幽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穿透监控连接的电脑屏幕,好似超脱这个世界的高纬观测者,在半个小时前便隔着时空不可捉摸的距离与现在的驯兽师对上了视线。

  驯兽师猛地一推椅子站起来!牵动断裂的肋骨狼狈跌倒在地!

  他如坠冰窟,卫极画却已经若无其事转回了头去,好像对他的反应感到失望和无趣,继续对着半个小时前的律师演普通人。

  不过卫极画演得有点夸张了,似乎刚才的对视只是担心监控会不会被窗外飘进来的雨淋湿,从而被执法局抓去赔钱。

  这也太穷鬼了,怎么可能呢?

  卫极画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驯兽师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事实真相,在心里给卫极画打上深不可测的标签,阴暗地窥视卫极画,想方设法地想要看穿卫极画哪怕万分之一的高智商杀人手法。

  没有!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

  监控画面中的卫极画还是那样神色忧郁,累极了一样疲倦地倚在窗前看雨,冷峻的眉目于阴影中低垂,好像一幅静谧的油画,冷色调的墨蓝或浅紫,极致色彩涂抹,辅以银光点缀,与南刻市迷朦阴霾中的雨雾轻纱融为一体。

  连镜头都无法盛载环绕卫极画周身的破碎感。

  哦……那一天的忧郁,忧郁起来。

  假如忧郁是一种天赋,那卫极画于此道已然登峰造极。

  在驯兽师眼中,算上刚才杀的剧团下级情报人员,忧郁的卫极画就这样普普通通又百无聊赖地杀了106个人!

  驯兽师几乎是一边想给卫极画跪下,一边想骂卫极画的祖宗十八代。

  这么早就提前布局,杀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站在执法局的窗边在假装忧郁破碎!

  谁有卫极画能装啊!装货!

  不行,他有点把握不住了……他输就输在精神太正常,跟不上卫极画这种高智商变态的思维和节奏。再自己硬撑下去,估计没两天就不明不白地被卫极画给玩死了!

  必须得赶紧把卫极画这个神经病的事迹汇报给剧团长,让剧团内部派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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