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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余光能看见男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侧脸。

  沈恋仍旧面无表情看着天花板。

  只有心跳不像他表情那么淡定。

  事发突然,得想清楚怎么解释跟王爷的男宠抱在一起睡了一整晚的误会。

  这男宠会不会突然尖叫着说沈恋非礼他?

  短暂的沉默。

  男宠搂在他侧腰的手“嗖”地一下抽回。

  弹射起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男宠撩起衣摆,看看裤子还在不在。

  紧接着,男宠长长吸了一口气,呼出来。

  可见男宠对自己裤子尽职尽责的状态很满意。

  男宠放松后的呼吸略微缓解了沈恋的紧张与尴尬。

  “你昨晚喝醉了,踹开我的门,爬上我的床,就这么睡了。”沈恋以最言简意赅的语句解释了来龙去脉。

  男宠没有回应,旋身下床,迅速整理衣衫。

  看样子是不想啰嗦了,也没打算为昨晚的误闯道歉,只急着逃离可疑现场。

  男宠差不多整理整齐后,就一边迈步往门外走,一边抬手扶正头顶的束冠。

  走到屏风旁边,男宠停下脚步,整理好束冠的手指滑落到自己面部中央,尝试按了按酸痛的鼻梁。

  一声轻微的“嘶”。

  “我的鼻子怎么了?”男宠质问的语气危险。

  沈恋趴在床上侧头看着他离开,突然被这么一问,他脱口而出想说是男宠自己喝醉了摔了一跤。

  但是,那个高大的男宠背对着他,此刻正低着头,盯着屏风旁地上滚落的铜制烛台。

  烛台显然不该摔倒在那个位置。

  “这是熙王府,哪个殿我睡不得?”男宠侧头一个眼刀看向床上趴着的年轻男人,嗓音低低地问罪:“你胆敢袭击我?”

  沈恋:“……”

  还讲不讲道理?

  自己喝醉了走错房间,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熙王府要是真的随便你睡,得宠的怎么会是宋瑾,不是你?

  冷宫男宠而已,口气倒不小。

  不会要去跟三皇子告状吧?

  “我可不敢在王府里斗殴。”沈恋没好气地解释:“昨晚我睡得好好的,你一脚踹开门惊醒了我,我没计较,你自己喝醉了撞翻烛台,一脚踩上去摔了个脸朝地,不知这事如何怪在我头上?你当然可以告到熙王那儿评理,请便。”

  男宠脸色更加不悦,转身走回来,一只手搭在床栏上,垂眸盯着趴在床上的沈恋,低声道:“处置你,我还用得着跟别人告状?沈大人好大的官威。”他眼神一冷:“起身回话。”

  沈恋没想到这个男宠居然还记得他姓沈。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沈恋慢吞吞撑起身体。

  守在床边的男人视线跟随他的脸上升。

  就在他准备对峙的一瞬间,床边的男宠陡然一闪身,带起一阵疾风。

  沈恋都没看清他的身影,男宠已经翻身从西侧的窗子,逃窜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纳闷,门外小太监唤道:“沈太医,该起了。”

  沈恋眨眨眼,转头看向空荡荡的窗子。

  这古代的练家子是真的能耳听八方吗?太监还没出声,那男宠就飞一般逃跑了。

  显然,男宠比沈恋更担心被王爷发现自己和其他男人睡了一晚。

  还虚张声势那么久,这男宠脾气真大。

  太监说,昨晚府上并没有人酒后不适,只需太医去给宋公子继续疏通经络,完事后可以回家歇着,因为皇子的太监已经去太医院,给沈恋告了一日假。

  三皇子不愧是顶级金主爸爸。

  给的打赏多,还帮他请假。

  沈恋恨不得直接从皇宫被调到“熙王府分公司”当牛马算了。

  -

  三皇子谢珩一直睡到后晌才起身。

  昨晚他那个战神弟弟谢渊手感不行,接连三轮都只射到箭靶边缘,一口气喝了十五碗烧酒,晕忽忽地说要去歇息了。

  没了四弟谢渊的“监管”,谢珩一直玩到寅时初刻,才依依不舍地跟兄弟们道别。

  起来好一会儿脑袋还有点晕,过了会儿才想起来问谢渊还在不在府上。

  太监回说,祁王刚刚还在跟门客下棋,不久前被宋公子请去西苑了。

  “去西苑作甚?”谢珩只是有些纳闷,不等太监回话,就亲自起身去找。

  得让四弟跟他去仓库商议明天的事情。

  虽然谢珩看起来粗枝大叶,对待谢渊却很用心。

  平日里找弟弟说事,鲜少派太监去召弟弟来他面前,多是亲自上门。

  兄弟俩几年前各自出宫开府,相处起来还跟小时候住在宫里没两样。

  谢渊找哥哥玩,也是直接登门,不打招呼,门房都习惯了。

  这几乎是一种隐秘又古怪的兄弟义气。

  皇家兄弟之间哪怕感情再好,也需要很多难以宣之于口的默契。

  当初谢珩委婉地谈论要不要争储时,也是先试探谢渊的想法。

  三天后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老规矩,明天轮到皇子们把生日贺礼送到坤宁宫,后天是公主入宫。

  这个事,对于还有争储之心的皇子们而言,是件大事。

  没啥野心的闲散王爷也不能怠慢。

  谢珩就是怕四弟谢渊不当回事,所以自己备了两份贺礼。

  现下是想把弟弟叫到仓库看一看,让弟弟背诵一下贺礼的来头,明天好在皇后面前假装一下母慈子孝。

  东宫之位至今还没有定下。

  皇后年轻时,拼了命生了四个公主。

  之后身体亏了,数次滑胎,如今连小产的消息也再没出现过。

  将来,太子之位肯定由妃嫔们的“庶出”皇子担任。

  最后谁会被过继到皇后名下,归根结底是皇帝说了算。

  但皇后娘家势力不可小觑,“想进步”的皇子们肯定会拼命巴结。

  谢珩是想当闲散王爷的废物皇子,玩男宠的名声也并非故意传播出去。

  他当真不喜欢兄弟间的厮杀,其次也确实没什么本事。

  他知道四弟谢渊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虽然是敌国的和亲公主之子,但父皇并没有对谢渊表现出迁怒的意思。

  反倒是其他几个皇子,嫉妒谢渊小时候就能文能武,常得父皇肯定,魏楚两国决裂后,皇子们就开始落井下石羞辱谢渊。

  幼年遭遇,导致谢渊开始收敛锋芒,几乎不愿见不熟的人,更别提争储。

  人总或多或少有点私心。

  三皇子对弟弟的爱护是真心的,但坦白的说,他其实非常希望谢渊能支棱起来,参与争储。

  因为闲散皇子未来的生活是否安逸有脸面,也要看皇帝谁来做。

  要是他护了小半辈子的四弟登上皇位,他这个连太医院都不放在眼里的废物王爷,说是成了半个皇帝,也不为过。

  说白了,谁不想不蒸馒头争口气呢?

  自己没本事,还不能期待一下有本事的弟弟吗?

  奈何谢渊小时候被排挤,性格大变,不喜欢钻营。

  别说劝他跟其他兄弟们一起舔皇后了。

  谢渊甚至不肯称呼皇后“母后”。

  皇子公主里,就谢渊一个人称呼皇后为“娘娘”。

  皇后曾经几次主动套近乎,暗示让谢渊改口。

  谢渊还是给脸不要脸,烂泥扶不上墙。

  这次皇后生辰,谢珩给谢渊准备的贺礼比自己的还贵重,就是为了缓和一下皇后和谢渊的关系。

  -

  西苑箭场。

  宋瑾再次一箭射出,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箭矢别说射中靶心,只飞到半途,就已坠落在地,距离靶子还有三五丈。

  余光看见谢渊抿唇。

  “殿下想笑就笑呗。”宋瑾甩了甩被弓弦勒疼的手指,看向祁王谢渊:“反正我这箭术呢,也算是向您请教过,以后在宾客面前丢了人,我就说我是师承祁王殿下。”

  宋瑾年少时就是三皇子的门客幕僚,也是这天家兄弟俩的好友,私下里并不拘礼。

  谢渊退后两步,靠在箭道一侧木桩上,双手抱臂审视他:“你腰伤痊愈了?为何突然练箭?”

  “不是腰伤,沈太医妙手回春,已经帮我正了骨。”

  昨晚宴席后的箭术比试,向来只偏离靶心半寸的谢渊,每回合都射在箭靶边缘。

  三皇子和其他宾客都喝醉了,没有细想,只以为谢渊失手。

  宋谨向来缜密,怀疑谢渊藏了心事。

  熙王殿下为他伤病康复而设的宴席,宋谨很担心是宴席上有所怠慢,让皇子兄弟俩离心。

  一夜惶恐,特地找了由头试探试探昨晚谢渊究竟对何事不满。

  宋谨用闲聊得语气玩笑道:“熙王殿下每回都笑话我箭术太逊,我打算背着他偷师,怎么?祁王殿下担心我练了一手好箭术,回头挫了熙王的锐气?”

  谢渊哼笑一声:“原来是为了羞辱我哥?不早说。”

  宋瑾挑眉:“怎么?殿下后悔指点我了?”

  谢渊直起身,上前一步,仔细挑了把宋瑾能拉得动的弓,认真起来:“早说,我就拿出真本事教你了。”

  “噢诶!”不远处传来三皇子地招呼声:“阿渊?干什么呢?你还跟阿瑾切磋上箭术了?比谁能碰着靶子吗?”

  谢渊转头迎着阳光眯起眼:“没有,宋瑾说跟三哥学了几年箭术,没什么长进,特地来请教一些真正的箭术高手。”

  “是那种只能勉强射中靶子边缘的真正高手吗?”谢珩毫不留情嘲笑弟弟昨晚的表现。

  快步走过去,跟二人闲聊几句,谢珩便让谢渊随自己去仓库忙正事。

  宋瑾拿起谢渊给他挑的弓,自己先练着。

  来到仓库,太监们已经打开箱子,掀开绸布,展示出谢珩为谢渊准备的皇后生辰贺礼。

  是一套和阗青白玉籽料的寿桃压手件。

  要谢渊背诵的料子来历和雕刻师傅的身份全都写在纸上了。

  谢珩要求弟弟当场过目,然后脱稿当面背诵一遍才肯放他走。

  谢渊接过纸稿,看了一半就皱眉。

  不等弟弟发飙,谢珩凑近了小声解释:“纸上写的都是吹牛的话,我前些年好收集这些料子,你也知道,门路多的是,这种货色,库里藏品,不值钱,随便挑一件替你打发了。”

  谢渊把纸递给太监,弯身把巷子里的玉寿桃用绸布盖回去,停顿一会儿才说,“贺礼我已经备好了,你的留着,下次用。”

  “呦,真的假的?”谢珩不太信任弟弟会为这种事上心,“你准备的什么贺礼?”

  “一块雷击枣木雕塑。”谢渊一脸不在乎。

  “这可不能瞎糊弄。”谢珩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劝说:“皇后娘娘跟咱无冤无仇,你何必给她贺寿时调皮捣蛋?”

  谢渊说:“不捣蛋。她得谢我。”

  谢珩嘶了一声,又不敢胡乱批评。

  毕竟他这个弟弟的脑子是真的比他好使,但又实在想不出生日贺礼送块雷击木料子能有什么深意,只能不耻下问:“母后何故谢你?这雷击木有什么来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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