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9章 礼部


第29章 礼部

  太子册封大典临近,礼部明仪堂里人影忙碌,昼夜不息,官员们依循着古礼,一遍遍地演练大典仪程。

  堂内西侧角,叶勉额上沁着细汗,身姿端凝,将练习用的木圭稳稳捧起。

  两位仪制司的老典仪一左一右,目光如尺,从转身的角度到衣袂摆动的幅度,无不细细勘正。

  “至升座一节,你需指引太子自龙墀东阶而上,步履须与雅乐相合,六十七步至阶顶,一步不可差。”

  两位老典仪教得极为仔细,虽无刻意刁难之意,但待练至一个时辰后,叶勉也已是汗透中衣,筋骨酸软。

  晌午前,仪制司郎中亲自过来瞧了几眼,见叶勉姿仪出众,神采无双,心下大为满意。

  前几日,东宫撤了外戚贺家的赞引官,换上了年轻朝臣,储君之意已明——轻外戚,重朝臣。

  眼前这一位年轻官员气象清正,立于大典阶前,正正昭示着他们朝臣的门面和风骨!

  仪制司郎中心中得意,捋着胡子细细叮嘱了叶勉几句,“太子册封大典,乃储君‘正名’之礼,上应星宿,下合历数。赞引官近身随行,众目所瞩,风姿仪态,皆与天威一体。”

  老郎中摇头晃脑,言辞恳切,“步步与天命相融,错一步便是搅乱仪轨。赞引官引导无误,天下人便见储君之威,四海之心方能安定。”

  叶勉在礼部苦磨了一整日,待整套仪程烂熟于心,才知其分量之重,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安舟被夺了这个差职就气火攻心。

  这册封大典的赞引官,确实风光无两!

  若是这差使先落自己头上又飞了,他怕是当场就得打滚儿,还不如人家贺安舟体面。

  这日寅时正刻,天色还墨黑着。

  叶勉已在几个侍童的服侍下整束停当。青绿官袍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腰间系着银花带,上头悬着一对儿水苍玉事佩,行走间清泠作响。

  他今天要去上朝。

  大文朝会,分朔望朝和常朝,常朝只有五品以上的京官才有资格参加,而每月初一十五的朔望朝,则是从一品宰辅到九品小官都可进宫参朝,例于昭明殿前广场上举行。

  昭明殿前是国礼之地,太子册封大典亦在此处举行。

  叶勉是来熟悉地形的......

  前几日在礼部将那套仪程演练了不下百遍,心里终是没底。

  两个老典仪也生怕他临阵生怯,特意提点他今日来大朝会上亲历一番,壮壮胆气。

  文武百官们已经在宫门前排队等待宫门启钥,叶勉却站去一旁的宫墙根儿下,踮着脚往远处张望着。

  “昂渊昂渊!这里这里!”

  宫门前一片肃穆,叶勉找见人也不敢扯着脖子喊,声音全压在喉咙里,一条胳膊却挥舞得欢实。

  魏昂渊眼下两团青黑,倦意浓重,瞧见叶勉还是那副明媚张扬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呦,这怎么了?”

  叶勉见魏昂渊瘟鸡似的耷拉着肩膀走来,吓了一跳,失惊打怪问他:“昨儿晚上给黄鼠狼拜寿去啦?”

  魏昂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家太子!”

  册封大典在即,全国各地官府乃至藩属国,纷纷向京城进呈贺表。

  通政司忙得人仰马翻,每日接收的贺表恨不得用车拉,还得逐一登记造册、分类归档、初检无误后方能呈送进宫,他们一衙门的人都快被文书埋进去了!

  偏太子自己身边的人还水润青葱,明媚灼灼的,魏昂渊十分迁怒。

  叶勉登徒子似的抱上去,他几日没见着魏昂渊,可是想得紧,噘着嘴“啾啾”给了他两个响亮的飞吻。

  魏昂渊手忙脚乱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骂道:“宫门口呢!叫人瞧见!”

  “瞧不见,天还黑着呢!”叶勉贱兮兮地去拉人家的手,“你都不想我啊?”

  魏昂渊推开他,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嘴里哼哼,“要是不想你,我能陪你来上朝?平白比往日早起半个时辰咧!”

  叶勉一听,脸上尽是羡慕,宫外普通衙门里当差,官员们能时不时地找人“代卯”,早上大可美美睡个足觉。

  说来有趣,他们古代打工人也和前世的白领一样,流行考勤“代打卡”,而且因为没有电子设备监管,官场又是个极重人情往来的圈子,“代卯”之风十分盛行。

  各部衙的堂官们,大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坏了衙门里的“一团和气”。

  魏昂渊虽只比叶勉多上了半年的班,却已混成了职场老油条,早早用银钱收买了册房书吏,每日帮他在考勤簿上做手脚,不忙的时候还能翘班顽去,书吏会周全地给他记成“外出公干”。

  魏昂渊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斜睨着他:“既这么想我,今晚和我家去?”

  叶勉连连点头,他们兄弟俩上学时候形影不离的,时常两府乱窜,同吃同睡,早上再一起上学,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自打上了班,可好久没这般亲香了。

  魏昂渊这才眉头一展,嘴角翘了起来,拽着叶勉去宫门口排队。

  “我们府上新雇了个昭南的厨娘,有道酸笋煨江鲤的菜做得极妙,汤头鲜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还会用新鲜花丝入馅做酥油饼,晚上我叫她做给你吃......”

  叶勉声音也压着几分雀跃,“我想极了清哥哥藏的梨花酿,晚上咱们再去偷两壶佐膳。”

  “你怎么又惦记他的宝贝?每回你走了,都剩我一人挨他揍......”

  天色渐渐露出鱼肚白,俩人挨在一处亲亲热热,叽叽咕咕说不完的话,被宫门口的纠仪御史瞧见,重重地咳嗽警告了一声,这才悻悻闭上嘴。

  纠仪御史一脸严正,对这些年轻官员们十分不满,暗自腹诽,简直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不多时,朝鼓敲响,宫门启钥,百官从两边掖门鱼贯而入。

  文武分成两班,在昭明殿前的御道两侧,依品序候立。

  魏昂渊和叶勉品级一样,左右挨在一处站着。

  叶勉没上过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新奇与兴奋。

  他悄悄环视四周,只见丹陛左右禁军持戟肃立,宫卫手持杖旗自列阵,晨风中旌旗猎猎,气势巍然。

  昭明殿前正中设了金台御座,两侧各有三十名御前禁卫身穿金甲,握刀布列,好不威风。

  叶勉忍不住和一旁的魏昂渊八卦,指了指金台两侧的御前侍卫,悄声道:“李兆的终极梦想......”

  魏昂渊嘴角一抽,险些破功。

  文武百官们屏息垂首,朱紫青绿,品秩井然。钟鼓司乐起,康文帝升御座,鸿胪寺唱入班。

  叶勉跟着文官队伍齐齐向前行进,行一拜三叩头礼。

  礼毕,銮仪鸣鞭,鸿胪寺唱奏事,各衙门官员依次出班上奏。至于奏的什么,叶勉这等站在群臣尾巴梢上的末流小官,那是完全听不见的。

  不过他也没必要听,朝廷议事奏事都在常朝,初一十五的朔望朝本就重在仪典,为彰显天威,正君臣之份而设。

  这样的大朝,哪些官员奏什么事,都是通政司提前审核好的,康文帝也只是按本发诏。若是有官员贸然出列,当即就会被殿前御史拦下,朝后究罪!

  叶勉一边四处打看着,一边在脑子里回放在礼部背下的大典草图。

  这处设卤簿仪仗、宝案册案,那处设宝座香台、宣册授宝;何处进拜,何处登阶,何处谒谢帝后......

  叶勉环顾四周,脑子里虚走着册封大典仪程。

  文武朝贺,山呼海啸。

  远处殿宇飞檐在晨光中鎏金溢彩,衬得这人间朝堂恍若神宫仙苑一般。

  真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

  叶勉心中鼓胀,一阵澎湃,望着眼前盛景,心中艳羡眼热不已——邶云霁这什么绝世好命呦?

  *

  傍晚下了值,魏昂渊去宫门口接上叶勉,哥俩儿一起回了丞相府。

  叶勉进府先去给魏丞相和丞相夫人请了安。

  他们这群兄弟里,昂渊父亲是最溺爱孩子的,当年一起读书时,魏丞相时常下了衙就去接昂渊下学,把叶勉羡慕得不行。

  魏丞相在外威仪慑人,待小辈却极温和。

  几人在丞相府顽闹时,因着魏丞的书房又大又轩阔,便时常溜进里面胡闹,玩双陆掷骰子。

  魏丞就安然坐在书案前批公文,丝毫不嫌他们闹腾,偶有骰子滚到他脚下,便会俯身拾起,再含笑递还给他们。

  因而,叶勉对着魏丞相向来十分亲近,拉着人家吧啦吧啦好一顿诉苦,魏丞相也听得一脸认真,和颜悦色地为他细细剖析。

  最后还是魏昂渊听得不耐烦了,强行把叶勉拽回自己院子。

  夏日夜晚,白日燥热渐渐褪去,丫鬟们直接在抱夏里摆了席面儿。

  胭脂鹅脯,糟蒸鲥鱼,杏仁豆腐,荷叶粉蒸排骨,云腿拌薄芹,还有几道昭南厨娘做的几道拿手菜,并上一大盏凉丝丝的糖水浇汁酥山。

  俩人对坐,白日衙门里的烦闷也随着微风拂拂消散一空。

  清哥哥偷藏起来的佳酿有些醉人,不过半旬,二人都有了熏然之意。

  叶勉眼尾泛着薄红,一人分饰几角儿,将这些日子在东宫遇到的贱人贱事,活灵活现地演给魏昂渊看。

  魏昂渊醉得更厉害些,还当自己看折子戏似呢,愤然处怒骂,痛快时拍桌叫好,一时浑忘了身在何处,扯下身上佩玉扔给叶勉打赏。

  他在通政司基层更是一肚子心酸,因着他爹是丞相,反而要压着自己的脾气,处处隐忍那起子蠢货。

  兄弟俩到最后抱头抹泪,相约着明日一起去辞职,这死班爱谁上谁上。

  丫鬟们见闹得不成了,赶忙去后院知会,丞相夫人赶来,当即指挥着丫鬟们,给他们一人灌了一海碗醒酒汤下去。

  二人吃饱喝足,又闹得尽了兴,待洗漱停当躺到床上,酒意散去,反倒神思清明起来,并肩仰躺着闲闲夜话。

  “你那个赞引官到底怎么回事?太子他什么意思?”魏昂渊侧过头问他。

  叶勉便将那日慈寿宫里,太后的不愉态度讲给他听,“闹得太难看了些,婆媳相争,长辈还没争过,白家怎么说也是圣上的母族,皇后如此落太后娘家脸面,怕是圣上心里也不痛快。”

  魏昂渊却是不信,“他能有那眼窍?邶云霁自打娘胎出来就没看过人眼色,别说白家贺家,就是他皇帝老子的帐,他也未必会买!”

  叶勉笑道:“许是做了太子,知道长进了。”

  “可别给他脸上贴金了。”魏昂渊轻呵一声,将前几日的宫中趣事讲给叶勉听。

  “几日前,昭南国给太子的大典贺礼抵京,里头恰有一块六寸见方,成人掌高的黄阳玉玉料,那玉料明黄如鸡油,不掺半点杂色,宝光流转。说起来,那品相竟比圣上那块羊脂玉玺还胜上两分。”

  “哦?”叶勉闻到八卦好戏的味道,转过头来。

  “容王和五皇子早已布置妥当,只消太子敢将玉料制成宝章,僭越不敬的罪名立时便会扣他头上,这可是现成的把柄。”

  “后来呢?太子不会没献玉给圣上吧?”叶勉追问。

  魏昂渊哼笑了下,“说的就是你家太子没眼色,不仅没献御前,还带着玉料去找圣上,说他记得圣上私库里还有块黄阳玉,恰好赏了他,刚好够他制上一套七枚公务玉印。”

  叶勉:“......”

  古今礼法,圣御玉玺,皇太子执金宝,康文帝此前允了太子以玉制宝外公务印章,已是破格恩典。

  这邶云霁还要他老子开私库,拿黄阳玉给他凑个整儿,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圣上不会真允了他吧?”叶勉满脸的无语。

  “允了。”魏昂渊也扶额长叹,“如今圣上就他这么一个嫡出的独苗,宝贝得含嘴里都怕化了,别说给他开私库拿玉作章,便是要星星月亮,怕是也得给他搭梯子去。”

  俩人仰躺瞪着帐顶,齐齐感叹邶云霁这绝世好命数。

  魏昂渊又道:“这还没完,圣上下旨让人开私库,他偏要拉着他爹一起进去瞧瞧,出来时跟个土匪似的,东宫的奴才抬着好几口箱笼浩浩荡荡的走了。”

  魏昂渊哼了一声,“如今嘉贵妃的几个皇子还没去封地,家产未分,太子倒先掏起了圣上私产......你瞧着吧,待过两日,贵妃与你们东宫且有得闹!”

  “东宫这头,擎等着呢。”叶勉偷偷和魏昂渊说道。

  大典将近,各封地宗亲王侯已经陆续抵京,他虽在东宫日子尚浅,可也风言风语听了不少。

  嘉贵妃和容王如今按兵不动,正是等着封地上的皇室宗亲们齐聚京城,再借势与东宫发作。

  东宫从上到下,早已心中有数,人人磨刀霍霍,就等这一场硬仗。

  夜阑人静,烛花轻爆,兄弟俩的絮絮低语渐渐零落,脑袋凑在一处,沉入梦乡。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