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止痛病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2章 对不起


第52章 对不起

  傅嫣兰出院那天, 祝明殊很有仪式感地买了一大捧鲜花去看望她,手术大获成功,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 祝明殊回到家, 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他家门口徘徊, 男人衣着不俗,瘦得令人心惊, 就好像是一副骨架子撑着衣服在路上游走,面色苍白, 隐隐透出灰败之色, 能看出点病态。

  男人回头,看见祝明殊, 似乎仔细辨认了一番, 问道:“请问, 这里是祝明殊家吗?”

  祝明殊怔然,他似乎并不认识这个男人,点点头:“没错,我就是祝明殊,请问您是?”

  男人忽然自惭形秽般垂下脑袋, 分明只有四十余岁,稀疏的头顶已经不剩几根毛发。

  “是有关阮萍女士的事, 可以和你聊聊吗?”

  祝明殊将男人带进家门, 男人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捧着茶杯的手背上布满针眼。

  祝明殊仔细一看, 又觉得男人有种说不上来的面熟, 只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您好,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祝明殊问。

  男人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又颓败地将头垂下,惭愧道:“是见过,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和阮萍坐在车后座,乖得不像话,有个人却借着买饮料的由头把你撇下,让你和母亲分开这么多年。那个人就是我。”

  祝明殊深吸一口气,童年的记忆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冲淡,反而越记越牢,现在想来,那夜发生的一切,都恍若历历在目。

  “您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祝明殊已经不太有继续和男人沟通的欲望,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

  男人慢慢道:“我是一个快死了的懦弱男人,不想带着愧疚走罢了。”

  男人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祝明殊看着他手背上青紫的针眼,有些震动。

  祝明殊叹了口气,终是于心不忍,宽慰道:“如果只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请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我没有怪过任何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男人似乎有所触动,眼眶霎时间一片猩红,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翕动着,气若游丝地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当年,我看中你母亲身上的潜质,骗她签下一份等同于卖身契的合同,对于身处绝境中的她来说,她别无选择,唯一的要求就是把你接去她身边和她一起生活。可以说,她那时如此卖命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我没有押错宝,她果然取得了成功,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可是我……我面对她的诉求,却因为嫌麻烦没有再回来找你,想着几年过去了,男孩长得快变化大,一年一个样,就从福利院随便挑了个模样清秀的男孩,骗阮萍说那个男孩是你,因为小时候发烧意外失去了记忆,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阮萍性子和善,那次是她第一次朝我发火,责怪我没有遵守承诺照顾好她的孩子,大概她当时关心则乱,并没有对孩子的身份起疑,只是加倍将曾经亏欠你的东西补偿在那个孩子身上……”

  祝明殊听完心里五味杂陈,他脑中突然闪回一段记忆,当年简熄给他看过一段视频,令他一度以为阮萍改嫁了,今日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人,依稀能看出他从前的影子。这男人便是视频里的男主人公,而视频中的那个男孩,想必就是这个男人找来欺骗阮萍的替身。

  原来真相是这样嘛?祝明殊静静地想,原来母亲只是被骗了,不是不要他了。

  男人顿了顿,接着道:“人在做天在看,我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报应的……”他撸起袖管,展示干瘪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我不想带着遗憾和对你们母子的愧疚死去,于是向阮萍坦白了这一切。她……她当时就崩溃了,疯了一样用尽各种方法找你……我对不起阮萍,也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让你们母子错过了这么多年……”

  男人佝偻着瘦削的脊背,朝祝明殊鞠躬,枯败的发丝微微颤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岁。

  祝明殊眼底早已湿红一片,他咬咬牙,偏过头不愿再看面前的男人一眼。

  他受不起他的那句道歉。

  男人无言以对,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合同,将它递给祝明殊,说:“我不奢望你们能够原谅我,只希望能给我一个向你们忏悔赎罪的机会,我自愿将名下大半积蓄全都转赠给你们母子作为补偿,请你务必收下,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命不久矣的病人。”

  祝明殊蹙了蹙眉,没有伸手去接,他平复着呼吸,冷淡道:“不必了,这位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你离开。”

  说完,祝明殊起身,背对着男人,俨然一副不愿意继续交流的姿态。

  祝明殊看起来温柔又容易心软,却不代表他是个圣父,即使知道面前的男人时日不多,他不该再跟他一般计较,但他没办法替过去的自己和解,对罪魁祸首轻言原谅。

  这个男人如此,赵京酌也是如此。

  如果赵京酌这次挺不过去,祝明殊会为他料理后事,如果赵京酌挺过来了,他们也就这样了。

  祝明殊对这段感情疲惫到极致,即使赵京酌做出再多挽回忏悔和补偿,祝明殊也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他爱的时候不顾一切,轰轰烈烈,敢把整颗心捧出去任人拿捏践踏,同样的,他决定过的事,决定不再去爱的人,死都不会回头。

  男人见祝明殊如此决绝,失魂落魄地丢下句道歉,起身离开了。

  ……

  阮萍给祝明殊带来一个好消息,她找到了纪连枝。是用一些非常手段从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手底下救出来的,纪连枝消失这段时间,其实是被那个男人囚禁了。

  祝明殊叹了口气,很快猜出了男人的身份,他连忙追问纪连枝状况,阮萍如实相告,纪连枝的状态很不好,许是受了什么刺激……

  祝明殊闻言当即动身前往阮萍的别墅。

  事实正如阮萍所说,纪连枝状态很差,不过短短几月未见,竟瘦得形销骨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只剩下乌漆漆的眼,对任何人的靠近都表现出应激反应,似乎很是抵触。

  祝明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将纪连枝抱在怀里,像哄着一个小婴儿一般,在纪连枝耳畔轻声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小枝,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我答应你,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负你……”

  纪连枝如同受伤的幼犬般伏在祝明殊肩头,失声大哭。祝明殊的心口痛如刀绞,陪着他一起掉眼泪。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早点发现的……对不起,小枝……”

  纪连枝摇摇头,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伸手去替祝明殊擦眼泪。

  祝明殊把人慢慢哄睡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阮萍将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提出干脆就让纪连枝在她这里住下来,这里安保设施好,又有专业的医生,有助于纪连枝的康复。祝明殊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接着,阮萍扬起小心翼翼的笑,试探着问:“阿殊,你能留下来吗?”阮萍似乎怕祝明殊抵触似的,忙不迭补充:“这样能更好地陪着你朋友,他现在只信赖你,有你在他身边,或许对他的状态有帮助。”

  祝明殊想了想,纪连枝对他依赖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如果醒来后见不到他,恐怕会产生畏惧,蜷在被子里掉眼泪。思及此,祝明殊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阮萍立即喜笑颜开。

  祝明殊现在对阮萍的感情很复杂,他刚从男人口中得知当年的真相,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阮萍的错,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这一辈子遇人不淑,从来都身不由己,他不能也不忍心去埋怨或责怪她什么。

  祝明殊觉得自己该试着接纳阮萍,努力修补他们疏离的母子关系,可毕竟分离了二十余年,祝明殊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和阮萍相处。

  纪连枝不愿意开口说话,总是闷闷不乐地坐在露台的吊椅上发呆,一躺就是一整天。祝明殊担心这样下去,长久以往会把纪连枝闷坏,可这是心病,没法医,就连最专业的名医也束手无策。

  祝明殊只能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纪连枝身上,纪连枝喜欢发呆,他就在一旁沉默地陪着他。

  祝明殊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原委,闻人理本质上跟赵京酌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只会永无止境地侵略、占有,很难反省悔过和放手。

  祝明殊叹了口气,他心里想着事,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纪连枝如应激的小兽般捂着脑袋崩溃地大叫,整个人蜷缩成很小的一团,慌不择路地爬进床底下,不停地发着抖。

  祝明殊又内疚又心疼,好说歹说将纪连枝从床底哄出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小枝,是我不好……”

  纪连枝如同嗅到熟悉而安全的气味的幼犬,哼哼唧唧地爬进祝明殊怀里,将脸贴在祝明殊馥香的颈侧乱蹭,甚至伸出舌头毫无章法地舔舐,像是寻求安全感,又像是……走投无路下的卑微讨好。

  纪连枝魔怔般念念有词,祝明殊将耳朵凑近了,才听清他颠三倒四地絮语:“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罚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了……”

  祝明殊心下大骇,见纪连枝掉了一串泪珠子,哭着说:“我不敢了,放过我……我知道错了,谁来救救我……”

  祝明殊轻轻抚摸着纪连枝嶙峋的脊背,像是安抚只惊慌失措的猫儿,他用额头抵着纪连枝轻蹭,温声道:“小枝,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些不是你的错,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有事的。”

  纪连枝失焦的瞳孔闪过一丝光彩,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美目,竟听懂般点了点头,用柔嫩的脸蛋去蹭祝明殊的脸。

  夕阳余晖顺着落地窗倾泻,两个人抱成一团蜷在地毯上,像铺上一层鎏金的瓷娃娃,不知不觉沉沉睡去,黏在一处难舍难分。

  再次醒来,二人都被抱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纪连枝将脑袋埋在祝明殊胸口,不安地乱蹭,祝明殊知道他醒了,温柔地抚摸着纪连枝柔软的发,安抚着他的情绪。

  纪连枝安静下来,祝明殊几乎以为他睡着了,直到纪连枝的声音隔着布料传过来,显得有些闷。

  “我被他关起来的日子,好几次承受不了痛苦选择自我了解,有一次是打碎玻璃杯割腕,我流了好多血,几乎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但他……他不允许我用这种方式离开他,我醒来后,又是变本加厉的折磨。我真的好痛苦,我知道他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年对他的羞辱和背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祝明殊听得眉头紧皱,心里生出一股无名火。他太能与纪连枝共情了,因为纪连枝经历过的这些几乎与他重叠。

  “我去找他,跟他说清楚,当年的事根本就不能全怪你,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纪连枝抱着祝明殊的腰拦住祝明殊。

  “不要,小殊,没用的,他就是个疯子……”

  见纪连枝情绪又激动起来,祝明殊连忙将人抱回怀里安抚:“不提他了,不提他了,你安心住在这里,以后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我会保护好你。”

  纪连枝点头如捣蒜,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小殊,我这次能顺利从他手底下逃走,还多亏了阮阿姨,我能感觉到,阮阿姨她很惦记你,很爱你。”

  祝明殊垂下眼睫,道:“前阵子我得知了当年的一些真相,原来妈妈从来没想过丢下我,她只是被人骗了,当年的事,她有她的难处,我觉得我该学着释怀,给她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相处,把错过的那些年全都补回来。”

  纪连枝握住祝明殊的手,真心实意为祝明殊感到高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