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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发带


第66章 发带

  (六十六)

  “燕准救回来了, 不过现在仍昏迷不醒,须得卧床休息一月,开的药每日早中午各喝三剂, 佐以中品回元丹调养身体。”

  师姐甩给江幸几包药, 眸光在他脸上扫过, “至于你, 没什么大事, 颈子上的印子是谁掐的?”

  听到燕准被救回来, 江幸闭了闭眼, 从小榻缓慢起身,掏出几块灵石来搁在桌上道:“帮我照看他几日。”

  “你去干什么,任务还没完成?”师姐狐疑地看着他, 以为他们受伤是因为除魔任务,“以你们俩的实力不去参加任务也无妨, 跟长老告假称病便是, 没人会在意。”

  她这张嘴还真是说话不中听, 江幸懒得同她计较, 挪开视线淡淡道:“燕准便交给你们了,等忙完我会来接他。“

  见他竟敢无视自己的医嘱,师姐磨了磨牙,压下火气,将自己炼制的丹药瓶丢在江幸怀里,“随便, 不听劝有的是苦头吃, 到时候断了胳膊腿, 别再来麻烦我给你治就成。”

  “多谢师姐。”江幸接住那丹药瓶塞进衣襟内,朝她笑了笑, “还有吗?”

  被他脸上的笑容晃了一下,师姐怔愣片刻,又佯装沉下脸道:“给你一瓶就不错了,还不快滚。”

  “哦。”江幸立刻敛起笑容,神色平淡地走出门外,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变脸,抽了口气,转头看向病榻上还在气若游丝地哼哼的燕准,没好气地踹了一脚床沿,“果然是些狐朋狗友,跟你一样不要脸。”

  从丹峰出来,天色已然暗下,暮色从群山顶上淌下来,将宗门染成灰蓝,几盏灯笼疏疏亮起,檐角橘光晕开,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

  江幸独自回到南殿,看着一地狼藉溅满鲜血的屋子,沉默良久,还是扭头出来,走到北殿,轻车熟路地找到子书白的房间。

  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他缓缓爬上那张床,钻进柔软的素被里。

  闭上眼,片刻,忽又睁开。

  眼前是整洁干净的房间,朴素无华的陈设,周身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着。

  这里的一切,全都是子书白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气味,淡淡的,一点柔和的清香,却闻着令人格外安心平静。

  这几天生怕自己身上的魔气复发,他都没怎么休息,更没踏实地睡上一觉,现在却不知怎的,在满是子书白气息的地方,莫名萌生了一丝倦意。

  江幸拢紧被沿,缓慢闭上双眼。

  身上有魔气,他哪也去不了,不能去找子书白,也不能陪着燕准看病,身边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没人吵闹捣乱,有些不习惯。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苏星策提着剑朝自己走来的场景,江幸微微蹙眉,在软被里翻了个身,忽然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神色微顿,在床上摸了摸,摸出一条发带。

  江幸凝眸盯了一阵,觉得有点眼熟,半晌,嘴角倏然抽动。

  这不是他的发带么?

  难怪他之前找不到,原来有贼。

  江幸深吸了口气,颇为怨念地把那发带攥紧,塞进衣襟内。

  但凡让他知道子书白拿着他的发带干了什么,他绝不会放过这死断袖。

  转念一想,江幸又觉得有些可笑。堂堂救世主居然会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想要直接说不就是了,虽然他不可能给。

  脑海忽地浮现出子书白那张脸上失落可怜的模样,江幸笑意微滞,抿了抿唇。

  良久,软被里探出一只手,将那条发带轻轻放回了原处。

  没准上面有某人的口水,他嫌脏,不要了。

  *

  “今日最后一场也比完了,那个子书白究竟什么来头,竟然一路全胜杀进了前十名。”

  “嘁,要不是玉霄宗的苏星策突然弃赛,哪里轮得到这种无名之辈,此事肯定有内幕。”

  “是啊,真不知道这子书白到底攀了谁的关系,那些被他打败的弟子定是被买通了……”

  一袭雪衣拂过青阶,众人看到来人,纷纷噤了声,目光却紧锁在他身上。

  子书白旁若无人地走过,径直来到后山的天罗湖边打坐。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你去哪了?”

  听到那压抑怒意的声音,子书白睁开眼,却没有朝对方看去:“有事。”

  话音落下,方文杰淡笑了声,“好,那你继续忙吧。”说罢,他转身欲走,眉头又是一皱,语气骤沉:“解开定身术。”

  乌莫寻同样被定身在原地动弹不得,咬牙切齿道:“子书白,你别欺人太甚,是你临阵脱逃在先,你知不知道白天的机会有多难得,就因为你一声不吭地逃走,才让我们错失良机……”

  子书白平静地转眸望向他们,站起身来。

  “我说了有事。”

  闻言,乌莫寻在心底怒骂了一声脏话,恨不得给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重重来一拳。

  真是个挨千刀的蠢货,白天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些隐藏在宗门大比的魔尊护法,刚要动手,子书白竟然丢下他们跑了。

  家里要死人了那么急?

  “计划继续。”子书白抬手抚上腰间的剑柄,语气淡漠,“去把魔修找出来。”

  乌莫寻彻底按耐不住,语气恶劣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你还敢命令我……”

  刚说了一半,便被方文杰低声打断:“算了,正事重要,反正我们也盯了很久,至少没弄丢那几个人的行踪。”

  听到这话,乌莫寻也只得咽下一口恶气,剜了子书白一眼道:“还不快跟上,废物。”

  被他恶语相向,子书白握紧剑柄,终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果然,他还是很讨厌乌莫寻。

  计划很简单,方文杰跟其他三个魔尊护法都有深仇大恨,他会故意暴露宋凛时的身份,以此引诱那魔修护法到偏僻之地,子书白埋伏在后,等人一到,三人配合直接动手。

  “我不能除魔。”

  此话一出,方文杰和乌莫寻同时看向他,脸上的怒气已然快要遮掩不住。

  方文杰皮笑肉不笑地问:“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子书白低声道,“不过我有传令符,一旦确认那人便是魔尊护法,我会传令给宗主,由宗主亲手除魔。”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手,每一次灵气的消耗都会损失寿命,江幸不许他这么做。

  方文杰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冷声道:“那我暴露了身份该怎么办?”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

  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在谈论晚饭吃了什么似的。

  方文杰险些被他气笑,若非清楚彼此实力相差太大,实在是一刻也忍受不了这种蠢货。

  “好吧。”他强忍下来,眼底笑意冰凉,“我将他引来之后便立刻逃走,届时你只需将他困住,如此可好?”

  子书白眉宇微蹙,颇为嫌恶地瞥他一眼,看在方文杰还有作用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抬步走上山阶,天边忽地没来由地打了个闪,子书白脚下微顿,仰头看去,雷云在夜色沉闷地攒动着,从远山一路碾到宗门上空,如墨汁在穹顶翻滚堆叠,层层压低,云隙间不时迸出惨白的闪电,如巨兽睁开双眼,瞬间照亮整片天幕,风雨欲来。

  “你又怎么了?”乌莫寻不耐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子书白凝望片刻,收回视线,握紧腰间的剑。

  “没事。”

  很快,大雨骤然来临。

  狂杂桀骜的雷声乍然劈落,江幸猛地惊醒,额头布满汗水。

  窗外的雨不要命地扑打着,书桌已然被打湿得彻底,淅沥沥地淌着水。

  胸腔剧烈起伏着,江幸呼吸微促,抬手掐了掐额角。

  做噩梦了。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他和子书白神识交融过,今夜就算做梦,也该梦到子书白才是,可他却没有梦到子书白,反而梦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提着血淋淋的剑,坐在滂沱大雨的天地之间,低垂着头,似乎在哭,然而片刻之后,却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颈子。

  是谁?

  江幸在梦里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脸,只在看到鲜血飞溅的那一刻,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窒息感。

  他一点点平复呼吸,有些烦躁地从软榻上起身,将雨丝乱飘的窗子关严,又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

  喝了几口水,心情总算安定不少。

  想来是白天苏星策自杀给他带来了些不好的暗示,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那个人应该是苏星策吧。

  睡也睡不安生,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幸叹了口气,刚要爬回床上继续睡,却蓦然看到身后有一道人影。

  心跳骤停了瞬,他僵在原地,血凉了大半,指尖悄然摸向桌上放着的长剑。

  他猛地拔出剑来,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拽进了怀里,整个人被那熟悉无比的气息所包裹,攥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滞。

  江幸不可思议地回头,正撞进一双雾沉沉的眼眸,如一潭冰凉沁骨的池水,将他看得一愣。

  “你怎么回来了?”

  江幸纳闷地望着他,想扯开他的手,拽了两下,没能拽动。

  “交代你的事都做完了么,魔尊护法都除掉了?”

  对方仍然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抱着他,身上湿漉漉的,似是淋了一路的雨。

  江幸嘴角微抽,努力想掰开他的手,“问你话,耳朵聋了?”

  肩头倏忽被沉甸甸的压住,江幸顿了顿,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

  “我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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