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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诛仙索


第40章 诛仙索

  (四十)

  燕家酒庄。

  穿过青砖雨廊时, 便听廊下活泉引流,水声泠泠,泉水中沉着一排排陶坛, 坛口封着朱漆泥, 养着新酒, 而后地势陡然下沉, 露出一片半地下的藏酒窟, 窟中不点明火, 只以夜明珠照明。珠光冷澈如水, 照得满室幽森。

  燕准走进最深处,取出一坛祖窖来,上面用千年不腐的纸墨写着“祖训有言, 非时不取”八个大字,他扯下那张祖训, 拿块毛巾擦去坛上厚厚的青灰, 在泉水里仔细濯洗一番, 待洗得干干净净后才交到乌莫寻手上。

  开河城遭此大劫, 乌莫寻和其他师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相助,别说是几坛祖窖,就是一百坛他也舍得给,什么狗屁祖训,人都死光,留下酒有什么用。

  乌莫寻懒散接过酒来瞧了瞧, 心尖的不爽顿然消散, 淡声道:“你倒是舍得, 祖窖里的酒也肯拿出来”

  别的不说,燕准的确是个慷慨大方的人, 从不扭捏小气。

  在他身旁,沈青澜一脸愁容盯着他们,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咱们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候,魔修的下落尚未查出来……”

  “你去查啊,我有拦着你?”乌莫寻毫不客气地同他呛声,尽管二人论辈分而言,他还得唤沈青澜一声师兄,乌莫寻却半分不给沈青澜面子,甚至再没给他一个眼神,使唤起身边的小弟子,“去,帮他搬酒。”

  沈青澜被他噎了回去,脸色难看地和身旁另一位内门弟子对视一眼。

  掌事长老亲定下由乌莫寻带队,他们怎能私自行动,更何况,就算他们真去查了,乌莫寻也只会觉得自己威严受损,反倒要想法子来恶心他们。

  让这样的人来指挥他们,真不知此行究竟是福是祸。

  “师兄。”

  身后倏忽传来一道低低声音,沈青澜神色微顿,回眸看去,子书白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请随我来。”

  沈青澜对这个弟子印象不错,尽管只是外门弟子,却敢将责任尽数揽在身上,而且看起来天资也不错,想来有朝一日定能成为无妄宗的栋梁之辈。

  他微微颔首,跟随子书白从酒窖出来,到了廊下,他才注意到江幸。

  这个弟子也不面生,之前曾看到过他跟乌莫寻一起去出任务,没想到今日会在这见到,看起来倒是跟子书白关系很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实在奇怪。

  “师兄来得早,可曾查探到什么消息?”子书白开门见山地问。

  沈青澜愣了愣,旋即将自己知道的线索告诉给他,不知为何,子书白就长了一张叫人想要信任他的脸,好像无论任何事都能安心地交给他。

  他们来时并没有见到魔修,只看到了被魔障侵蚀的百姓们,那些百姓深信喝了修士的血就能治愈魔障,个个像是疯了般纠缠不休,听说附近小宗门的弟子也曾来此地除魔,最后却都因这里的百姓刀戈相向,被迫离开。

  沈青澜当下便意识到这是魔修在故意离间他们,却不知魔修的真正目的,他派了几个人去追查消息是谁放出来的,依旧一无所获。

  “查不到,兴许是因为那些魔修伪装成了百姓。”子书白沉思片刻,低声道,“那魔修护法极擅幻术,对方一定躲在暗处窥视着我们,说不准离我们的距离很近。”

  话音落下,沈青澜一阵胆寒,又有些不解道:“你从何得知护法极擅幻术?”

  话音落下,子书白微怔了瞬,他还以为这件事是他们告诉给江幸的,所以江幸才转达给他,可没想到沈青澜居然一点也不清楚。

  余光望向靠在廊柱边的江幸,子书白低声道:“我听说的。我爹娘曾经四处游历除魔。”

  两句话都是真的,虽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只为了帮他隐瞒。

  江幸居然知道沈青澜他们都不知道的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曾经还重生过一次么?

  沈青澜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沉思道:“倘若当真如此,此事便麻烦了,我等都是剑修,对破解幻术并不擅长。”

  子书白亦如此,虽然他天资好一些,但他更擅长剑法,对法术知之甚少,平日能不用则不用。

  他转眸望向江幸,轻轻唤了一声:“江幸。”

  靠在廊柱边的那人施舍来一个眼神,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情绪。

  “你知不知道破解幻术的办法?”子书白声音莫名更低了些,语气小心。

  江幸常去藏书阁读书,又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若说这里有谁有破局之法,兴许只有江幸。

  “不知道。”

  回答得极其果断,像是压根没思考过。

  原书里的确没写过宋凛时的幻术要如何才能解开,但写了另一件事。

  他们的藏身之处。

  “没事,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那魔修一定就藏在城里。”子书白见他肯理会自己,朝他略显讨好的笑笑,温声道,“一会我打算去城里逛一逛,我们一起吧。”

  江幸挪开视线,冷淡开口:“不去。”

  被他拒绝,子书白抿了抿唇,又故作强硬般道:“现在城里很危险,你得跟我去。”

  他想去查清楚真相,但又不放心江幸离开自己身边。

  “我说不去你听不懂吗?”江幸声音沉下来,“我累了,要休息,你自己去。”

  说罢,他转身便朝前院走去,还没走远,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江幸眸光顿暗,捏紧了指。

  真是缠人得要命,必须得甩开他。

  江幸轻车熟路地按照前世记忆里的路线,走进燕准的卧房里。

  推开房门,果然一切如旧。

  还记得前世他们就是在这里举杯对饮,吟诗作对,虽然江幸并没参与,只是在一旁看着,却也莫名的安心。

  子书白还在身后步步紧跟着,作势要随他一起进门。上次就是一个没看住,江幸跑出去险些被百姓们瓜分蚕食掉,太可怕了,他绝不能再让江幸离开他视线。

  江幸额头跳了跳,回头望向他。

  被他冷冷看着,子书白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我们不能分开太远,你说过的,死也跟我死在一起。”

  呵。

  难为他还记着。

  江幸眯了眯眼,没有开口,只是兀自解开了衣襟,又干脆利落地抽下腰带。

  “江幸……”子书白怔愣地看着他,很快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脸上霎然红透,匆匆挪开视线,背对着他低声道,“你、你真要休息?”

  没人回应,房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衣衫簌簌落地的声响,听得人愈发心跳加快。

  子书白犹豫不决着立在原地,忽然又听不见他的声音,有些担忧地道:“你要睡了?”

  “不睡。”

  听到他的声音,子书白无端快跳了下。

  “那你是要沐浴么?”

  “我要自*。”声音平静极了,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子书白如雷灌顶般呆了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喜欢听就在这听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幸盯着他的背影,扯起唇,眼底却无笑意。

  “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子书白心乱如麻地道,“你还是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

  “不走?”江幸淡声道,“那我开始了。”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呼吸倏滞,隐约想起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想起了那具布满红痕的清瘦身体。江幸说话总是那么大胆,但上次吻他时动作却很生疏。江幸是如何做那种事的,他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也不敢细想。

  喉间发紧,半晌,子书白还是低低开口,“半刻钟后,我再进来。”

  房门开了又关,江幸心底冷笑了声,迅速把衣服套回去。

  半刻钟,瞧不起谁。

  蠢货就是蠢货,对付他都不需要动脑子。

  江幸干脆利落地从窗子翻身跃出,顺手整理好衣襟。

  宋凛时的藏身之地其实并不难找,他有一身伪装的本事,越是招眼的地方,越不容易被人发现。

  书里描写那人正悠哉地倚在金榻上,喝着美酒佳酿,所以,他一定是藏在开河城的最招摇的酒楼里,只要随手抓一个人问哪处酒楼最奢靡、最显眼,便能知道他在哪了。

  那宋凛时有一样上古法宝名叫诛仙索,无声无色无息,只要捆住修士便能让对方法力全失,与凡人无异,不过代价是自己也会变成凡人。

  所以宋凛时自己不用,从来是丢给手下去用。

  那诛仙索,对江幸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能当上救世主,不就是因为有一身无人能敌的法力么?没有那身法力,他倒要看看子书白拿什么救世济人。

  片刻,江幸抬头望向那刻有“烟青楼”三个大字的金字招牌,翻开手腕,在上面附上方文杰曾留给他的咒文。

  心跳得快极了,他沉下气,抬手推开了那间酒楼的门。

  “什么人?”

  酒楼的小二急忙上来拦他,“我们今日不开张,快出去。”

  江幸没理会他,只望去二楼的方向,低声道:“不开张,怎么还有客人的声音?”

  酒楼的小二哑了嗓,不知道他的耳朵怎么那么灵,又赶紧祈求道:“那是我们的老主顾,小仙长,如今魔修在城中肆意横行,我们也就只能靠这些老主顾维持生意,您便别为难我们了,快快去除魔吧。”

  见他承认楼上有人,江幸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他,直奔二楼而去。

  “小仙长,小仙长,您到底干什么来了,别砸了我们的招牌啊!”

  那小二还赶来纠缠,江幸却已经目标明确地推开了那天字一号的房门。

  房内吟词诵曲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妓子惊讶地望向他,而窗边那倚在榻上,阖眸小憩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男人视线惊讶地落在他身上,有些慌张地从榻上爬起来,低声道:“出什么事了?”

  “都下去吧。”

  江幸直勾勾盯着那男人,对那些妓子道,“我跟这位贵客有话要说。”

  那张脸看起来跟寻常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不同,宋凛时的幻术的确高超,不仅没有半分魔气,神态也演得极其到位。

  小二还在身边拦他,江幸不耐烦地甩开他,将腰间的剑稍稍拔出来一截,“所有人都滚,我是来找魔修的。”

  这下没人再拦他,身边那小二忽地伸手按在他肩头,笑意沉沉地开口:“所以,我不是问了你好几遍么,找我什么事?”

  刹那间,江幸浑身毛骨悚然,强忍下心头的震撼,面不改色地偏头望向身边的小二。

  对方仍笑眯眯的,相貌忠厚老实,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房内的妓子和那个纨绔子弟慌不择路地便要逃走,仅在片刻间,便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颈子般,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惨死当场。

  脊背浸汗,江幸清晰听到对方缓慢的呼吸声,像是野兽在觊觎猎物。

  他抬起手来,将那道方文杰的咒文亮给对方。

  身边人短暂顿了下,一言不发地捏住他的腕子,仔细地瞧着。

  “哦……”

  宋凛时又笑了笑,说出一句令江幸头皮发麻的话,

  “这不是我的咒文么,我为何不记得自己曾给过你?”

  怎么可能?

  凭什么他总是这么倒霉,四个护法选一,还能精准选到应该在宗门里的本人?

  江幸绝望地停下呼吸。

  ——方文杰的真身,竟然就是宋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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