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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喜欢我?


第72章 你喜欢我?

  他坐在工位上, 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

  约会。

  好陌生的两个字。

  人人都有约会的权利,更别提集金钱与才华于一身的总裁了。但是,罗杰迟钝地想, 他为什么会去约会?他为什么能去约会?难道他之前说的,他有喜欢的人,并且正在接触——都是真的?

  那, 他们那晚那样, 又算什么。罗杰的脸白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那天那个瓶子里了, 瓶口密封,氧气耗尽,他难以呼吸,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露露察觉到他的异常, 关心地问:“罗秘书,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罗杰强撑着,对她笑了一笑:“我上去打个电话,你帮我确认一下名单。”

  “好的。”露露看着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

  罗杰揣着手机走上天台。

  对话框里,贺松高那冷冰冰的“嗯”字是那么刺眼, 似乎他惯常的冷漠语气就响在耳边。罗杰点开他的头像, 好像是从欧洲回来的前一晚, 他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一片被冰雪掩盖的树林。这是在罗瓦涅米的农场里拍的, 那天他们坐了狗拉雪橇, 驯鹿雪橇, 还在幽静的树林里散了步, 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中, 他们相依相偎, 像一颗芽发出的两片叶子——那样亲密。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世界是不掺杂污浊的雪色,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在乎,醒后的第一秒就是研究今天要怎么玩……不,罗杰绝望地想,就连这样的想象都是错的。假如他把贺松高当成是好朋友,那他应该祝福他才是,一直单身的好朋友有了对象,这不是该大肆庆祝的好事吗。

  是这样吗?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产生的后果让他不能承受,所以他可耻地选择了逃避。

  ——约会就约会吧,这反而是一种好事,起码他不必再有“和同性纠缠不清”这种前途一片黑暗的担忧了。

  第二天,贺松高没有来公司。

  会议都不开了吗。罗杰麻木地想,然后秉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发微信问他:“贺总,今天的会议都取消吗?”

  贺松高:“嗯。”

  “哦。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把百叶窗调到贺松高最喜欢的角度,继而意识到调不调都无所谓,反正他今天又不会来。霎时间,一股怒气涌上他的心田,他走过去,使劲一拉,百叶窗高高挂起来,刺目的阳光洒进来。也许是这些亮堂堂的阳光给了他勇气,他一屁股坐在贺松高的办公椅上,气势汹汹地问:“你跟谁去约会?”

  贺松高:“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你们都是怎么暧昧的?罗杰这样想,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他不想继续问下去,显得自己好在乎。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等他反应过来后,一行字已经出现在对话框里:“你们暧昧多久了?”

  贺松高:“有一段时间了。”

  “有一段时间是多久?”他追问到底,似乎在确认什么似的。

  “你在乎吗?”贺松高紧接着问。

  罗杰的心跳了一跳,手比心先动,他看到自己回:“不在乎啊,我只是八卦一下。”

  “那就跟你没关系。”

  罗杰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睛瞬间红了,“是跟我没关系,那祝你约会开心。”他收起手机,走出办公室。

  这么喜欢约会,那祝你天天都有会约好了。

  他憋着一股气,一直到下班都郁郁寡欢。傍晚的时候下了点雨,到晚上变成雪,罗杰开车回家,在上高架的时候堵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事故还是什么,前后车都在按喇叭,他心里烦,也把喇叭按得哔叭响。现在是晚上六点,大家都赶着回家……哦不,有些人不,他们正在享受甜蜜的约会时光。

  这么一想,罗杰的心里更堵了,堵车都没让他这么难受。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熟悉的聊天界面跳出来,那些刺眼无比的对话又摊开在他的眼帘。

  好苦。嘴里苦,心里也苦。

  很开心吧,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比跟没什么相关的秘书在一起要开心一百倍吧。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开心应该再乘以一千倍。

  ——那还来招惹自己干什么呢,好玩吗,仅仅是因为寂寞吗。

  好酸,心里酸,连带着眼睛也酸酸的。有想哭的冲动。

  他心烦意乱,蠢蠢欲动,很想做点什么消化掉这股酸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前车动了。他启动车子,跟上去。

  雪下大了,轻飘飘的雪花羽毛一样打着旋儿落下来,车流如织,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跟着陌生的车辆拐下高架,往南三环开去。

  半小时后,罗杰盯着对面西餐厅的招牌发呆。

  shit,他为什么开到这地方来了!

  你现在像个变态跟踪狂你知道吗。罗杰在心底狠狠唾骂自己,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好像他必须做这件事,现在做了心才能落到实处似的。现在是七点过一刻,正是用晚饭的时间,陆续几组食客进去,生意看起来还不错。他把车熄火,走下来,站在一颗大榕树下,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这家餐厅很上道,三面玻璃墙,视野几乎没有遮挡,他把自己隐藏在黑漆漆的树影下,像个偷窥狂一样在众多座位中间寻找熟悉的身影。

  过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罗杰忽然有所感应似的,往黑暗里躲了躲。

  紧接着,他看见贺松高跟一个高个儿男人从斜对面的街走过来,进入餐厅,贺松高很绅士,为那个男人开门,让他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罗杰的心怦怦跳,跳着跳着就不动了。

  竟然是真的。

  原来真的是约会啊。

  心揪起来。

  他扶着榕树粗壮的树根,腿软到几乎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就因为贺松高和喜欢的人约会吗?那个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匀称,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腿又细又长。

  他的脸应该也不错吧,罗杰心想,此刻竟然有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既然、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然后你又去爱其他人,就这样把我抛在一边是吗。他的脸色灰败,犹如褪去最后一抹绿的树叶那样,无力地抖了抖,随后跌下枝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车里,又怎么启动车子,然后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离开案发现场的,他只知道自己上了路之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开,绕着三环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他回到餐厅,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现在应该吃完饭,去酒店了吧。

  一想到在酒店里他们即将会发生什么,罗杰就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心痛。

  他唾骂自己不该像占地盘的小狗一样,只是在那个人身上撒了一泡尿,就默认他是自己的了。那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可还是委屈,难受。

  ——甚至愤怒。

  到底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寂寞无聊时的玩物吗。怒火烧得他失去理智,他不管不顾,直接开着车杀去酒店。

  他想问问贺松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和他发生超越朋友的关系,而现在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开,因为那个人更“好玩”吗。

  酒店就在附近,罗杰把普通汽车开成了赛车的架势,不到十分就杀到前台。大堂经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罗秘书,来订房间吗?”

  罗杰气势汹汹地问:“我们贺总来了吗?”

  大堂经理一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来了……您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对。”罗杰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我找他有要紧事,他电话打不通,事态紧急,只能我亲自过来了——他住哪间房?”

  大堂经理带他到前台,帮他查询入住信息:“在9楼988,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了。”罗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隔壁还有空房吗?给我开一间,我们可能开会到很晚,晚上就在这休息了。”

  “哦、哦。”大堂经理没多想,给他在隔壁开了间房。

  罗杰拿着房卡上楼,一路上心都在怦怦跳,好像他将要去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样。路过988时,他停了一停,很想直接冲进去,又怕看到什么让自己难过的画面。都到了这一步,今天他是一定要见到贺松高不可的。他低下头,掏出手机,调开微信聊天界面,他应该给贺松高发信息的,问他现在方不方便,我找你有事,之类的。但是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这该死的信息就是发不出去。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啪嗒一声,终于掉下来,无声地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觉得一阵悲哀,为什么自己现在像个来抓奸的正宫一样……哦不是,甚至不是正宫,顶多算个太监,他自厌地想,可皇上选谁侍寝,跟他这个太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多心酸啊——他来“抓奸”,甚至连立场都没有,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是干什么呢。他仰头,把多余的眼泪吞回眼睛里,然后转头,打开隔壁的房门。

  时间近乎停滞般流逝,罗杰坐在玄关旁的换鞋凳上,灯也没开,就这么盯着手机屏幕。

  现在是十一点过十分,就算要办事,也应该办完了吧。他想,然后鼻子一酸,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如果刚开始还算是愤怒,那么现在他觉得委屈,这一切都是贺松高的错——就算不全是,他也要负起码80%的责任。罗杰抹一抹眼泪,两只手机械一样在手机上敲字:“你现在有空吗?”这一次他没再犹豫,狠一狠心,按下发送。

  出乎意料地,贺松高不到半分钟就回复了:“什么事?”

  罗杰整个人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穿着衣服吗?”

  贺松高:“?”

  “我找你有事。”他咬着牙,打字,“能见面吗。”

  “你在哪里?”

  “你隔壁。”罗杰说,心里面的委屈快要化成海将他淹没,“999。”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罗杰心里一跳,忽然间有点胆怯,见了他该说什么?怎么解释他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他和另外一个人约会、开房?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罗杰拉开门,贺松高就站在门外。

  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他的头发理过,两侧的鬓角贴着头皮剃成利落的短发,头顶简单做了造型,好像刚从秀场下来的男模一样。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贺松高将他从头看到脚,再抬头时,眼睛里带了点笑意:“你怎么在这里?”

  罗杰有一种内心被看穿的窘迫,他闪躲着贺松高的眼神,倔强地想为自己找回一点自尊心,“找你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

  罗杰的眼睛转了转:“年会的宾客名单——你的客人。”

  “哦——”贺松高拖长声音,“直接发给我不是更省事吗?”

  “这件事比较重要。”外头有两个陌生人路过,好奇地盯着他俩看,罗杰把门拉开了一点,“那个,你进来一点,我们在房间里谈。”

  贺松高走进来,本来宽敞的套房一下子变得拥挤。罗杰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就一直在跳,现在更是过分,跳得他心脏麻痹,头脑发昏,甚至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这些太像是借口的话一定被他看穿了,因为他在笑,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笑意,似乎信心满满,似乎胜券在握——罗杰有点恼怒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屋里开着暖气,贺松高把外套脱掉,搭在沙发上,朝他走近了一点:“你说,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罗杰不由自主地后退:“就、就是宾客名单,我看看,”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打开文件,像模像样地念上面的名字,“张XX、王XX、李XX……你干什么?”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每进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退无可退,罗杰的背抵在门上。贺松高眼底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什么时候过来的?”

  罗杰的心砰砰跳着,直觉这样不对劲,但——他的背后是门板,还能往哪里逃呢,于是他只是把眼神逃开,声音逃到咽喉的部位:“就、就刚刚。”

  贺松高侧了侧脸:“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刚才到。”罗杰把声音稍稍放大了点,“没打扰到你吧?”

  “打扰我什么?”

  “打扰你,约会。”罗杰终于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接触的一瞬间,罗杰的瞳孔被烫了一下。贺松高的眼神很深邃,像深不可测的海——此刻不该说它像海,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中心,内部有看不见的岩浆在流动。罗杰的嗓子发干,不由自主攥紧自己的西裤。

  “约会——”贺松高又用那种黏黏糊糊、似乎格外有深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确实有打扰到。”

  “哦。”扑通一声,罗杰心里的醋坛子终于被打翻,他用酸到可以炒十盘醋溜土豆的声音说,“那我现在回去吗?”

  “来都来了,回去干什么。”贺松高略微弯腰,逼视他的眼睛,“你在乎吗?”

  罗杰咽了咽口水,慌到都忘记躲了:“在乎什么?”

  “我跟别人约会,你在乎吗?”贺松高勾起唇角,笑,“从餐厅一路跟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他拿过罗杰的手机,上面所谓的宾客名单早就跟他确认过,一点都不重要。他熄灭屏幕,把手机塞回罗杰的裤兜里,“如果你只是说这个,那很抱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什么事?”罗杰小声地说,“他……还在等你吗?”

  “谁?”贺松高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

  “我怎么知道是谁。”罗杰瞪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变得委屈,“你为什么要跟别人去约会?”

  “你问我为什么?”贺松高微微皱起眉,有点没好气,“不是你先去跟别人相亲的么?”

  “我、我……”这件事罗杰没办法反驳,但他可以解释!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解释,“只是吃了一顿饭,什么都没发生。微信聊天也只是验证的打招呼而已。”

  贺松高静了一会儿,“是谁说的,从吃饭的时候开始聊,一直聊到凌晨一两点的?”

  “我、我说过吗。”罗杰心虚地转开眼睛,“我忘记了。”

  “忘记了。”贺松高重复他的话,忽然话锋一转,又回到刚刚的问题,“你在乎我和别人约会吗?”

  “……”罗杰下意识又要说不,但是他不经意间看到贺松高的眼睛,一瞬间,心门好像被一只手叩了一下,产生嗡嗡的回音。他咬着唇,那个“不”字再也无法说出口。

  贺松高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他再度弯腰,这下凑得很近,近到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目光相接,他笑着问罗杰:“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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