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单先生

第10章 单先生

　　周言很久没吃火锅，敞开了胃。

　　而裴应澜则觉得周言坐他面前，秀色可餐。

　　两人胃口都很好，一桌子菜吃完又加了菜。

　　中途，裴应澜举起自己手中的酸梅汤向周言示意。

　　周言一开始不解其意，又见裴应澜下巴点了他的啤酒杯，周言了然，拿起装啤酒的杯子与面前的杯子相碰。

　　叮当一声脆响。

　　裴应澜眼里闪过一丝趣味，慢慢喝尽了杯子里的酸梅汤。

　　冰凉的酸梅汤入腹，下腹的燥热稍减。

　　吃过饭，二人往外走，快出门口时，周言止住脚步：“还没结账。”

　　裴应澜手臂一展，胳膊搭在周言肩膀上，散漫的话语里带着笑：“结过了，这次我请你，下次你再请我吃啊。”

　　周言骤然和裴应澜挨得极近，裴应澜高了他大概半个头，这一搭，叫周言几乎被裴应澜的陌生气息笼罩，他不适地扯下裴应澜的手，皱眉：“你喝多了……”

　　说完想起来裴应澜喝的是酸梅汤。

　　“哈哈哈哈……”裴应澜忍不住笑，“干嘛，都是男人，搂一下不行吗？”

　　周言不答，兀自去拉大门。

　　呼——

　　夹杂雨水的寒风吹在脸上，把在火锅店的那点热气吹走了一半。

　　头顶有伞撑起，挡了大半的雨滴，耳畔裴应澜在说话：“走吧，上车，我送你。”

　　周言往车后座走，却被身旁人推着去副驾驶的位置，裴应澜边推他边说：“干什么，还想让我给你当司机啊！”

　　他说话时离周言很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周言的脸侧。

　　周言坐上了副驾驶位。

　　车门关闭。

　　周言坐在位置上，看着裴应澜撑着伞从车头绕到驾驶位，他的耳垂有点麻。

　　裴应澜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住哪？”

　　“湖景小区。”周言报了地址。

　　裴应澜挑眉，发动了车辆，与他说话：“我记得你公司也在那附近。”

　　“嗯，上班离得近。”

　　“怎么？离了婚就打算当工作狂了？”裴应澜打着方向盘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黑色皮质的方向盘，有种不动声色的性感。

　　周言摇头，他说：“除了工作，也没其他的要紧事了。”

　　裴应澜把车停在红灯前，扭头去看他，银色眉钉闪着光，勾唇笑道：“和我谈恋爱啊。”

　　“你年纪太小了，我们不适合。”周言很认真地说。

　　裴应澜嗤笑出声，不以为然，觉得是周言乱找的借口：“我们俩才隔几岁，至于合不合适的，没试过怎么知道？”

　　大概是喝了酒，周言脑子反应有点慢，他没有贸然接话，只是缓缓道：“我不想再聊这件事。”

　　裴应澜瞥了他一眼，调了空调温度，又打开了车内的音响，轻柔的旋律悠悠地环绕车内二人，雨刷有规律地在车窗前一左一右来回摆动。

　　看着看着，周言有点犯困。

　　二十分钟后，黑色奥迪稳稳停在了湖景小区楼下。

　　裴应澜侧过头去看周言。

　　人已经是半睡半醒间了，周言闭着眼，头微微偏向一边，睫毛在下眼睑形成一道阴影，车内暖黄的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凸显得棱角分明。

　　只不过没让他欣赏太久，外面不知道谁的车突然按了声喇叭，周言惊醒，“到了吗？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裴应澜压下眼底的一丝暗色，笑了笑：“没事，回去早点休息。”

　　“今天谢谢你。”周言道谢，然后打开门下了车。

　　“我可不接受口头上的感谢。”裴应澜一手撑着方向盘，侧过身子面向他，“你要请我吃饭的。”

　　周言缓缓点头，“嗯，改天。”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夜晚的气温很低。

　　周言一下车就被凛冽寒风吹走了睡意。

　　回到家时，人已经完全清醒了。

　　家里很冷，他打开空调，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神，他很久没吃火锅了，现在舌尖都残余着辛麻的感觉。

　　脑海里闪过裴应澜玩世不恭的脸，他摇摇头，起身拿了衣物去浴室。

　　半个多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止，周言穿着柔软的睡衣从浴室出来，发丝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皮肤被热气蒸得发红。

　　他坐在沙发上吹头发，忽然看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裴：【晚安。】

　　周言被吹风机烫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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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墅

　　裴应澜靠在床头，他盯着发出去消息的微信屏幕，心里猜测对面那人是睡了还是故意不回他消息。

　　丝质面料的睡袍领口大敞，结实饱满的胸肌在布料下微微鼓起，紧实的腰腹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更深处的阴影中蛰伏着欲望。

　　裴应澜仰着头，下颌线宛若刀刻，他的眼眸微微眯着，手中动作不停，呼吸粗沉。

　　半晌，他不耐烦地暗啧一声。

　　拿起手机，点开了他之前在半山腰拍的照片。

　　如金似火的晚霞下，有一人身姿挺立，迎着风站在霞光中，发丝飞扬，腰身窄瘦，可惜脸拍糊了……

　　那张脸被裴应澜自动带入今天吃火锅时被辣红的唇……

　　“艹！”

　　裴应澜闷哼一声，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手。

　　看着那几团纸巾，裴应澜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他拿出手机，在好友列表找到一个人：【把今天二楼吃火锅的监控发给我。】

　　那边回复很快：【哥，你掉东西了？】

　　裴：【少废话。】

　　火锅：【[二楼监控.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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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一场大雨，气温骤降。

　　周言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他看着窗外，街道两边树木的叶子已经落完了。

　　“小言啊，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周言眼眸平静：“嗯，还好。”

　　楼下街道有小孩子拿着气球牵着家长的手在过马路。

　　“好就行，是这样的，你弟弟小耀今年不是毕业了吗，正好学的珠宝设计，你看看明成公司里有没有合适他的位置，安排一下，让他去学点东西长长经验……”

　　咻。

　　小孩子手中的气球没拿稳，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小孩指着气球，却被家长急急忙忙先带过快要红灯的斑马线。

　　周言看着那气球从他眼前飘过，被风卷得远去。

　　“小言？”

　　“爸爸。”周言开口，“我和单明成离婚了。”

　　“离婚了？什么时候？你和他不是好好的吗？！你这孩子，又闹什么？”

　　“不合适就分开了。”

　　“你！唉！真是的！”周国华那边像是骂了句什么，又听他缓和语气道，“毕竟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我看那明成还挺喜欢你，你去和他说一说吧，小耀毕竟是你弟弟，你知道的，他专业学得好，又有天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又说爸爸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又说当年刚大一时候的学费也是他给的……

　　“我知道了。”周言说。

　　电话挂断。

　　周言缓缓呼出一口气，玻璃上出现雾气，他翻出了单明成的联系方式，在拨通之前，想了想，最终拨了另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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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明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霞蔚系列一经发售就大爆，订单如潮水涌来，公司准备趁热打铁，再推出系列衍生，已经定好在天宏场馆发布一场年终珠宝展会。

　　这一场展会很重要，不光是向潜在客户展示正星，也是正星向更上一层迈步的契机，单明成简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公司里。

　　“明成哥。”

　　陆寻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单明成从文件中抬起头，皱眉：“你怎么来了？”他的嗓音沙哑，那天发烧后，虽然吃了药，但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全。

　　“来给你送饭，我听你助理说你三餐都不定时，你的胃怎么受得了。”

　　陆寻把手里的饭盒拿出来。

　　“谢谢。”

　　陆寻闻言，朝他凑近：“明成哥怎么还和我这么客气？”

　　他离得很近，单明成却没有什么想暧昧的心情，甚至有些烦陆寻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工作。

　　无端的就想到了周言，周言就极有分寸，从来不会这样。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陆寻眼眸一暗，单明成虽然离婚了，但是和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关系确认，如今对他竟还有几分疏远，陆寻暗暗告诉自己不要着急。

　　他笑着说：“好，你记得吃饭。”

　　“嗯。”

　　单明成已经在低头看他没处理完的文件。

　　陆寻离开时，与正好进办公室的助理擦肩而过。

　　助理看了一眼陆寻，见他离开后，才走到单明成身边小声道：“周言先生打电话给我。”

　　单明成签字的手顿住，“他找你做什么？”

　　“说他弟弟工作的事情，问公司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我说帮他查查，还没回复他，单总，您看这事……”助理也是想看看单总什么态度，再选择回复周言。

　　单明成说：“约他晚上见面，我和他说。”

　　“是。”

　　周言被服务员带到包厢里，看见单明成时，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毕竟是单明成身边的助理，行事当然会问过单明成。

　　如今单明成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他大抵会同意。

　　两人对上目光，单明成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周言坐到单明成对面。

　　“听小张说你找他为你弟弟的事儿？”单明成知道周言的家庭，在他们俩结婚之前，他奶奶就将周言的身世查干净了。

　　父母在他小时候离异，之后父亲再娶，母亲病逝。周言和他结婚六年，很少提及父亲那边的事情，据他所知，周言和他那个弟弟也应当不太熟。

　　这个时候会开口提这件事……该是有人找了他，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对，我有个……弟弟，”周言对这两个字也很陌生，他说，“他叫周耀，今年六月Y大毕业，珠宝设计专业，想问一问公司有没有合适的职位，如果没有——”

　　“把他资料给我一份，我来安排。”单明成一口答应。

　　周言点头：“谢谢。”然后他把公文包里的一份设计图拿出来，“做得有点匆忙，这个就当作回礼，希望……”周言顿了一下，才说，“单先生不要嫌弃。”

　　单先生……

　　单明成给周言手边的杯子里倒了茶，把周言递过来的设计稿推回去，道：“夫妻做不成，朋友难道也做不成吗？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