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摧眉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6章 相顾无言


第66章 相顾无言

  睁开眼面对白茫茫的天花板,赵逸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

  医生护士围拢上来,问他感觉如何,能不能听见,他艰难地想要点头,才觉得四肢百骸都像锈住了一般僵硬。

  医生说他在这里躺了多少天?

  他听过转瞬就忘了,可能是十天,也可能二十天。

  他想努力地呼吸一下,才感到喉咙里有东西——是根很硌人的管子,深入他的肺腑,把他从头到脚钉在床上。

  他挣扎,不知道究竟动了没有,汗水还是从每个毛孔渗出来,浸透了一身病号服。

  他干呕了很多次,那个东西吐不出来,每吞咽一次,喉咙又会像刀割似的剧痛。

  “有痰吗?喘不上气?”护士走过来,给他吸痰。

  机器刚启动,胸腔里的刺激引发了剧烈的咳嗽,强烈的窒息感让他严重头晕,一瞬间就又昏了过去。

  “心肺差得很,一开机器就应激了……”

  “拿约束带吧,还是绑上,不能再让他拔管了。”

  “醒不了,哪能醒了,血氧怎么老是莫名其妙往下掉……”

  刺耳的警报响伴着护士零零碎碎的交谈,散落在他时断时续的意识里,飘然不知所踪。

  再醒过来,他已经躺在了普通病房里,喉间的插管拔去了,手脚也不再被紧紧绑缚。依然是白色的天花板,昏暗的房间,与梦境别无二致。

  漫长的时间里,他曾经梦见过妈妈,遥遥地冲着自己微笑。他梦见过魏局、家兰姐,还有队里的很多同事。当然,他也梦见了钱闰,拉着自己的手不停流泪,双眼朦胧。

  屋子里被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响衬得很安静,忽然,他听见了一种特殊的嘀嗒声。

  也许是昏睡了太久,他的听觉此刻格外灵敏,仪器运作的嗡鸣声下,是一种细微的、像钟表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他也听见过很多,哭声、叫喊声、交谈声,但唯独不应该有这样的嘀嗒声。

  他又合上眼,那种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

  他想这应该是幻听。

  “逸飞,你醒了……”

  一张熟悉的面孔凑近过来——这张脸他在梦里当然也见过,可那些名字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旋转,自己不知怎么了,一时竟叫不出来。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申之滨比了个祷告的手势,激动地握住了赵逸飞放在床边的手。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真是可怕得要命,医生一直说你会醒,可你怎么也不醒,我以为你不想再醒过来了……”

  申之滨匆匆喊来了医生,坐在床尾等候结果。

  赵逸飞是真的醒了,能保持长时间睁开眼,直到医生来做完检查,还在凝望着申之滨。

  “对不起逸飞,我该早点去看你的。”

  申之滨回到床边,面对赵逸飞的目光,难免自责。如果不是纪委突然上门,打乱了他的工作和家中的生意,他也不会被他哥关在家里,绊住手脚,花大量时间来应对舆论和高层。

  那八十万是出自他做学生的一颗真心,当初林卫军来向他透露苏老师和赵逸飞的关系,他还庆幸不已地好好感谢了对方,让他来得及在这么艰难的时刻为老师送上帮助。

  谁能想到这竟会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早早等候在这里,要让他们百口莫辩。

  “醒过来就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他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扬起尾调。

  赵逸飞垂下了眼帘,始终没有开口,申之滨猜不透他的情绪,只好先转移了沉重的话题。

  “想不想喝水?”申之滨从床头柜上端起吸管杯。

  赵逸飞摇摇头,想要翻身。

  “让护工帮你,先别动,还有好多导管。”

  护工帮他翻身朝侧面躺着,正对着申之滨,似乎感觉舒适了一点,他终于很轻地冲人笑了一下。

  申之滨跟着勾勾嘴角,放松肩背靠在了椅子上。

  “累就再睡一睡,我陪你。”

  赵逸飞停顿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去。

  他的枕边隐约露出一个金属物件的一角。

  赵逸飞伸手去够,掌心被玻璃划伤的伤口已经拆了线,只是还会影响正常的屈伸。勉强拿到了那东西,抓握不牢差点又掉下去。

  “小心。”

  赵逸飞急得就要从床上扑出去,申之滨帮他接住,这才看清楚手里的东西——是一只表,很像赵逸飞从前那块,不过应该已经还给了钱闰,而且是残损的。

  他都没注意到床头还藏着这么个物件,赵逸飞却是一眼看见了。

  “什么天大的东西你也不能再乱动了,摔下去可怎么好。”申之滨后怕地抚着胸口,把手表放回赵逸飞手中。

  赵逸飞沉默地端详着这只表,很久之后,只是握着它缓缓闭上了眼。

  申之滨想,一定就是那个了。能让他这么不肯放手的不是钱闰送的,还能是哪来的东西。

  下午,他又睡了大半天,醒来有点低烧,开始挂消炎药。

  药让他反胃,睡不着,就望向门口发呆。

  “很难受吗?”申之滨看着他明显发白的脸色,总感觉他在强忍痛苦。

  赵逸飞没说话,不知是说不出话还是不想回答。

  半夜他突然吐了一次,直到护工冲上来收拾,动静才惊醒了一旁沙发上的申之滨。

  申之滨睡眼朦胧,一连陪床了两整天,他也实在累得不轻。

  “这个药是不是刺激性太强了,要不跟医生讲,看能不能先停掉吧。”护工是位经验老到的熟手,提出了可能的原因。

  体温没再升高,医生很果断地给他把药停了,叮嘱申之滨随时注意他的反应。

  申之滨拿出湿巾擦了把脸,坐下来问他:“难受很久了?”

  “是胃不舒服吗?还是头晕?”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赵逸飞醒着,可他的眼神总是茫然无措,无论申之滨说什么,都只用很缓慢的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长久的安静简直让人崩溃,申之滨不愿那么形容,但他真的在活人身上感到了阴阳两隔。

  “逸飞,你认得我是谁吗?”

  申之滨做了很长时间心理建设,终于有些小心又期待地问。

  赵逸飞在暗黄的床头灯下看了他一会儿,算得上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床边的申之滨依旧愁眉不展,赵逸飞一句话都不说,他心中怎么也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他又找医生认真地详谈,会诊过的医生给出了结论:“可能是气管插管的影响,声带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暂时不能正常发声。多给他喝温水,按时做呼吸训练。”

  沈文霞匆匆来看了一次,赵逸飞没醒着,申之滨也对她讲了赵逸飞的异常,沈文霞建议他先听医生的。

  集团的工作忙碌起来,申之滨回了家住,每天还是坚持过来一趟,陪他待上几个小时。

  赵逸飞终究一次都没开过口。

  三四天里,他总是断断续续地发低烧,医生说营养跟不上,他的抵抗力低得厉害。

  护工会从胃管里给他喂食,吸收得却总是不太好,十次有九次要吐出来。

  有时候吃进去明显是不舒服的,可他也不会喊疼,只会把身体蜷缩起来,压着胃,一身一身地冒冷汗。

  申之滨急坏了,找到医生问:“这不像是插管的后遗症吧,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会还说不了话呢?”

  医生劝他冷静,详细地询问他赵逸飞有没有尝试发声过,会不会经常出现“嗬嗬”的气音,有没有跟人沟通的意愿。

  申之滨像个只会说“没有”的机器,越说嗓子越紧绷,心底越空落。

  医生最终做出了诊断,不是声带损伤导致的不能发声,更大概率是受到强烈刺激、长时间住在ICU,导致了心因性的失语。

  “请问具体什么意思……他、他不会说话了?”申之滨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他不是生理性的不能说话,也不叫‘不会说话’,是心理层面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申之滨心神不定地走回病房门外,翻开折叠屏,给一个备注是“Q”的联系人发去消息。

  【有新问题,速来医院。】

  对面也很快回复了他:【在开会,电话联系?】

  他的“好”字还没发出去,对面就等不及地把语音通话拨了过来。

  “喂,什么情况?是小飞有事吗?”

  钱闰的声音哑得很严重,经过电流的二次加工,听着堪称诡异。

  “还是不说话那个问题,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失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什么意思?”

  “具体的你来医院听医生解释吧,我感觉他的精神状况是更不好了。”

  “我马上来。”

  放下手机,申之滨叹口气,站在门前原地打转。

  他和钱闰的聊天记录已经在短短几天内多得翻不到头,通话也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话题除了围绕着赵逸飞,再无其他。

  这一切都源于一周前接到的一个陌生号码,申之滨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后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钱闰竟然会开天辟地头一次地主动把电话打给他,这是让过往的申之滨难以想象的。

  电话里的钱闰声音平和,措辞礼貌,申之滨觉得如果再夸张一点点,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谦卑。

  电话的内容更让他大跌眼镜——钱闰恳请他去医院,替自己陪伴一下赵逸飞。

  “逸飞他究竟怎么了?麻烦你把话说清楚,钱警官。”

  钱闰简单告诉了他赵逸飞住院昏迷的情况,请求他作为赵逸飞唯一能够信赖的朋友,来医院偶尔照看一下。不需要耽误他太久,只是这几天赵逸飞就要醒了,希望他醒的时候身边能有人陪伴。

  申之滨敏锐地问:“为什么不是你自己陪着他?”

  “我现在……不太方便。”

  “你们吵架了?”申之滨的声音瞬间发冷,“逸飞他住院不会又跟你有关系吧?”

  钱闰缄口不答,“我现在是真的不太方便,如果你不同意,我联系别人。”

  申之滨不打算惯着他的语焉不详,挂断电话直接就到了市局楼下堵人。

  卡着下班时间真让他见着了钱闰——见着的瞬间气也就消了,慈悲为怀的小申公子还贴心地打开车门,让缠着脑袋架着双拐的钱闰坐了上来。

  “你来得真巧,明天我就不在这儿上班了。”钱闰平静地看着车窗外。

  申之滨着实吃了一惊:“不当警察了?”

  “没有,换个岗位。”

  “你这是怎么搞的,让人打击报复了?”

  钱闰摇摇头,“我该的。”

  申之滨耸了耸肩,倒也看得出他身心俱疲。

  “请你去医院,就是怕小飞看见多想,我现在这样也照顾不好他,”钱闰垂着眼,“你放心,护工我都请好了,医生说他这两天就能醒,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申之滨说:“我当然愿意去,多久都可以。”

  “谢谢你。”

  “是为了逸飞,不需要。”

  “我谢谢你,”钱闰却又重复了一遍,“也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我为我的误判向你道歉,对不起。”

  申之滨的手停在方向盘上,僵直了好半天。

  钱闰会向他道歉。

  这个固执己见、眼高于顶的钱闰钱警官会为当年的事来向他道歉。

  法律早已给了他清白,他或许并不需要这个道歉,可此时此刻,他心中依然感动。

  得益于赵逸飞的维护,回首往事,申之滨从未因为自己的境遇怨怼过钱闰。

  赵逸飞说,钱闰只是一个太过正直的死脑筋,也是个太敏感的交通事故专家。他的的确确一语戳破了自己的谎言——开车撞人的念头是真的,拿钱解决一切的动机也是真的,偏偏一死一伤的结果又是太巧合的。钱闰固然有错,但这也不代表他就没错。

  往事风流云散,都可以不必再提,只可惜最期盼他们能和解的赵逸飞,此刻却没能看见。

  “一起去医院吧,”转头看向车窗外,申之滨发动了汽车,一边系好安全带,他一边真诚地说,“你放心,我现在开车很安全。”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