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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看我脸色


第52章 看我脸色

  夏天是什刹海是什么样?

  丹增还没好好见过呢。他见过春天的, 有很多玉兰花。北京的玉兰花多得不得了,比迎春花开得早,先开花, 后长叶子。然后就是槐花,争先恐后冒出四合院的高墙。

  “穿这件吧。”丹增自言自语,已经迫不及待选起了衣服。

  藏袍沉甸甸的,袖口一角垂在洁净的地板上,鸢尾蓝如同一片夜色。袍面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皮肤, 他站在唐弈戈的衣帽间里,对着大大的穿衣镜比划了两下。

  “还是换一件浅的吧。”看了半分钟, 丹增郑重地放下了这身蓝色, 拿起了另外一件合欢红色。夏天了, 他喜欢穿得亮眼些。

  衣服选好了,丹增又打开了他的首饰匣子,认认真真挑选那天佩戴的首饰, 捻起了一颗殷红的珊瑚。

  唐弈戈斜倚着门框, 已经看了他一会儿了。丹增喜欢奢华的东西,他们第一次见面唐弈戈就发现了, 他的那些金银腰带都是他放不下的珍宝。

  他看着丹增给珊瑚搭配银色嘎乌盒, 看着丹增爱惜地抚过他那些精美的衣服,侧影都是那样专注。唐弈戈也没有打断他, 喜欢打扮自己又不是什么毛病,自己又不是买不起首饰送他。

  况且,唐弈戈喜欢看他打扮, 身体挂上一串又一串的珠宝,面庞衬托得生动惊艳。然后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一串又一串的珠宝再由自己一件一件脱掉,这个过程, 唐弈戈也是享受的。

  不过现在眼前的丹增有一种孩子气,唐弈戈总觉得他有一部分没长大。这种念头有时让唐弈戈倍感荒谬,有时又让他奇异地认可。

  到了11点,高原养出来的身子骨彻底扛不住平原的厚待,丹增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唐弈戈上床的时候,丹增蜷在床的另一侧,脖子上的吻痕历历在目。唐弈戈深度反省了半秒钟,自己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口和手,下次要注意。

  谁知道他刚刚躺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亮起了“傅乘歌”3个字。

  “喂。”唐弈戈没有丝毫不耐。

  “小舅舅,我又碰见季邵了!晦气!”傅乘歌带着被冒犯过的愤怒,“他又要顶我车屁股。而且他车上有个人,在后座,用外套盖着脸,我还看不清楚是谁。”

  接电话的动静吵醒了旁边的人,丹增从熟睡中醒来,混沌未散的茫然全是醉氧的副作用,他迷迷糊糊地起身,摇摇晃晃朝洗手间去了。

  “你看他车上的人干什么?他浪名在外,谁知道车上是什么?”唐弈戈开始解决孩子的纠纷,“让你的司机看见他车牌号就撞,撞坏了算我的。”

  “哼。”傅乘歌咽不下这口气,声音拔得很高,“他还放下车窗挑衅我,说他用不着瞧你的脸色。”

  唐弈戈久居人上,声音一旦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有风雨欲来的森寒:“他?他这句话敢当着我的面说?谁敢不瞧我的脸色……”

  话音刚落,半梦半醒在洗手间晃荡一圈的丹增回来了,他嘴里含糊地咕哝着几句梦话,都是听不懂的藏语。上床之后开始摸枕头,可实际上躺错了方向,枕在了床尾。越找就越找不着,丹增毫无章法地往下出溜,最后一只脚不偏不倚地踹到了唐弈戈的脸上。

  “……”唐弈戈的话戛然而止。

  手机那边,傅乘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季邵的狂妄,而唐弈戈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丹增掀到一边去。然而他的手指攥着丹增的脚踝,收紧瞬间又想起丹增跪在衣帽间选择藏袍的专注和认真,自己只是要带他出去吃一顿饭,他从不轻慢。

  无名火缓缓地熄灭。

  唐弈戈只是滚了滚喉头,无声地叹了一下。丹增的脚踝比他想象中细,可是很结实,是在山上走过不少路的腿。那只脚又开始移位,笨拙又不安分地踩上了唐弈戈的左胸肌,然后就不动了。

  拇指压着脚踝窝的凹陷打圈摩挲,唐弈戈的右手还接着电话,听傅乘歌的愤愤不平。

  通话结束了,屋里又一次只剩下丹增的呼吸声。

  唐弈戈把他那只乱动的脚丫子放下去,真是奇怪,他在山上穿裤子又不穿短裤,小腿也是巧克力奶的颜色。

  紧接着唐弈戈坐了起来,昏黄的暖灯下他本想给这睡没睡相的人推醒,说他两句,然后让他转回来好好睡。可目光停在那张酣睡的脸上,翻箱倒柜、喜不自胜的丹增又一次固执地闯入他的视野。

  随后唐弈戈伸手将自己的枕头从床头拿到了床尾,又把丹增的枕头从床头拿到床尾,塞在他那颗精致的煤球下面。

  等他躺好,丹增好似一个根本没睡的人,在他们颠倒的睡姿下朝着他的胸口靠过来。他的脸完全抵住自己的胸口,整张脸埋在左右胸肌之中。唐弈戈下意识想要伸手搭上他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又停下了,手放在他肩膀上。

  但也有天不遂人愿的时候,对海洋有着无比崇敬的藏地青年丹增顿珠,第二天发烧了。

  赵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一次发出了“你就不知道克制点”的声音。

  “不是我非要给您科普男男性知识,您知不知道那东西留在身体里会发烧?”赵祯在电话里问。

  “你不要什么症状都想到那上面行不行?”唐弈戈反问。

  他当然不承认,因为他心里也有一个答案,大概率是两个人做多了。那天看着丹增在穿衣镜前翻衣服,他就觉得丹增在三面环视的衣帽间里不穿衣服更好看。

  现在丹增额头发热,面颊潮红,躺在大床上无精打采。

  “对不起,我没法陪你去天津出差了。”丹增的眼皮抬不起来,声音嘶哑干涩,“真是的,好难得的机会。”

  “没关系,我以后还会跑天津,下次带你去。”唐弈戈给他找了退烧贴,俯下身摸了摸他滚烫的耳朵,“我一天半就回来。”

  “嗯。”丹增点了点头。

  “等你病好了,我让星海带你去办理港澳台通行证。”唐弈戈说,“咱们可以去维多利亚港。”

  “香港的海吗?”丹增虚弱地笑了笑,但大概率他去不了。天津和北京很近,他能去。

  “对,我们去维多利亚港坐船。”唐弈戈知道他这次发烧纯粹是自己的不节制,“我从天津给你带礼物。”

  丹增努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嗯。”

  等唐弈戈真正出发那天,赵祯就来了。司机王勇和医生赵祯都留在北京,照顾丹增的病情。赵祯自然肩扛大任,亲自送唐总到地下停车库,今天是罗羽开车,谭星海自然陪同。

  “让你费心了。”唐弈戈在上车之前说,“他如果嘴里没味道,家里的甜食就别给他吃,让王勇去买他想吃的。”

  “麦当劳也给吗?”赵祯笑着问。

  唐弈戈停下来:“麦当劳招你惹你了?”

  “哈哈,没事,我就是问问。”赵祯点头答应。

  唐弈戈的目光定格在赵祯的脸上,赵祯应该是随口一问,但他忽然想到了曾经的事。

  他的第一个床伴,发了烧就是自己派赵祯去照顾的,当时那个他就是吵着闹着要吃麦当劳,又不吃药,给赵祯折磨得够呛。

  他是唐弈戈的同校学弟,唐弈戈和他确定床伴关系的时候,自己19岁,他18岁。或许是自己各方面的照顾让人有了错觉,或许是太年轻,正是轰轰烈烈、作天作地的时候,当他20岁那一年,他忽然间做了一件终结他们关系的事。

  他以“唐弈戈恋人”的身份,给傅乘歌送了花篮。

  那时候鸽子还是高中生,陆卫琢也才20岁,那些孩子还没生出生人勿进的气势。鸽子从小学习竖琴,那年刚刚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竖琴演奏会,刚刚到休息室,整排的花篮就送到了,满满堂堂,VIP房居然装不下,一路摆放到走廊。

  那不只是祝贺,也是明晃晃的宣战。虽然那个学弟才20岁,可他比这些孩子都大,在他眼中,这些孩子都不是泛泛之辈,都是他的情敌预备役。鸽子那时候经常找唐弈戈,唐弈戈身为这些人的小舅舅会给他买好吃的东西,鸽子有时候就睡在他房间里,还会穿他的衣服,幻想着自己也快快长大。

  就这样,傅乘歌被学弟嫉恨上了,又因为鸽子瘦弱单薄,成了他第一个宣誓身份的对象。

  紧跟着闹出了一串不愉快的事情,关系自然终止。所以鸽子才会对自己身边是不是又有人了那么警惕。

  忽然间,唐弈戈想到了病床上的丹增,他觉得丹增应该不会。

  接下来的一天,唐弈戈都在天津忙碌。

  会议不算冗长乏味,唐弈戈端坐主位,过来一锤定音进行考察,主要是壹唐拍卖行在这边拉动艺术商业先锋,以及家族中另外一位文化业内人士带动的文物归国,9幅唐代壁画经天津新港海关转接,并且举办回归主题展。

  会议结束,已近黄昏。

  他来到这里,肯定有人负责接待。专车接送,接待人殷勤地提出车子先在新区转转。唐弈戈还不累,不急着回去休息,车子便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灌进来的风吹散了最后的沉闷。

  “唐总,您难得来一趟,这边发展特别快。”接待人热情地介绍。

  “是么?”唐弈戈看向窗外,“如果带人来天津旅游,你有什么推荐的景点?最好和海有关。”

  “这可多了!咱们天津靠海啊!有国家海洋博物馆,东疆亲海公园,泰达航母主题公园,大梁子渡口……诶呀,这可多了啊!特别是蓝眼泪!”接待人一拍大腿。

  开车的司机也附和:“对,蓝眼泪好看。”

  “蓝眼泪?”唐弈戈反问,“是什么?”

  “是海,海水一碰就变成了荧光蓝色,幽幽的蓝光,跟撒了碎钻一样,特别好看。每年4月份到6月份都有大批游客来追蓝眼泪。”接待人热情介绍。

  “4月到6月。”唐弈戈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现在7月份了,已经过了。”

  “是啊。”接待人略微惋惜,“您要是感兴趣,明年就交给我来安排,我保证给您安排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保证让您看到最壮观的!”

  “再说吧。”唐弈戈回答,心里却没有定数。

  不多时,车子转过一个路口,临海的小小店铺吸引了唐弈戈的目光。那些门店都不大,却装饰得各有特色,原木招牌挂着贝壳铃铛,玻璃纸一样闪闪发光。橱窗里错落有致,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全部都和海洋有关。

  接待人立即读懂了唐总的目光,笑着说:“这种小店我们海边也很多,卖点游客纪念品,大家都是图个新鲜,不贵。”他是觉得这些店铺的商品在唐总面前拿不出手,便暗示着说,“百十来块钱的东西,都是哄小孩儿的。唐总,您要是想买礼物,相信我,我带您去找。”

  “哄小孩儿的?”唐弈戈却笑了笑,“停车吧。”

  “啊?啊?这,这……停车!”接待人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让司机靠边停车。

  “唐总,您想买什么?我下车给您买上来。”接待人还是觉得小店不成。

  “我自己下去看看,给孩子买点儿。”唐弈戈摆了摆手,车门这才打开。

  小店比外面看着还要小,屋里的香薰也是海洋调,有海盐、木料和鼠尾草的气息。店铺塞得满满当当,墙上还挂着破损的渔网,缀满了贝壳。唐弈戈看着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带着唐誉去点饮料,让唐誉自己指。唐誉很懂事,选了最便宜的一个,还亲了自己一口。

  谭星海和罗羽也一起下了车,两个人等在门外。

  接待人在唐总身后跟着,大有唐总拿什么他抢着付账的架势,只是他没听说唐总在北京有孩子啊,唐总不是未婚吗?难不成是……私生子?

  “这个冰箱贴是一套么?”唐弈戈拿起一小片树脂手工品。

  树脂逼真,仿佛给一小片海水凝固在磁吸盘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海洋的光芒,摸上去也冰冰凉凉。唐弈戈想起了丹增额头上的退烧贴,也是这样冰凉。

  其实丹增和他之前找过的床伴不像,他以前喜欢白的,结果一颗煤球撞进他怀里。

  就在接待人去问冰箱贴是否成套的时候,唐弈戈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时候唐弈戈不想看到司机王勇的名字,但偏偏事与愿违。

  “喂?怎么了?”唐弈戈猜测丹增可能严重了,“如果烧退不下来,让赵祯带他去医院。”

  “唐总,打扰您工作了。”王勇先道歉,毕竟他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休息,可眼下的状况自己无权决定,“有件事我必须和您汇报,丹增先生刚刚联系我了,说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我跑一趟。”

  “他是不是想吃什么了?”唐弈戈先松了一口气。

  在他说话的时候,店家看出他不是随便逛逛,而是真要购物的人,所以连忙递过来一个精巧的小花篮。唐弈戈又选了几枚天然形成的沙石和海矿石,有几块上千的。

  唐弈戈不考虑这是不是纯天然还是人造矿石:“他想吃什么你就去买。”他顺手将小花篮递给店主,手势示意打包。

  而王勇在手机那头停顿了一下:“不是吃东西。丹增先生说……他请我给傅乘歌少爷送点东西过去。”

  “给谁?”唐弈戈还当听错了。

  “傅乘歌少爷。”王勇带着明显的忐忑和纠结,“他问我行不行,您说……这行吗?”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煤球一直在挑战我。

  珠珠:我就不能是巧克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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