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恶徒当配金玉刀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3章


第53章

  水流激荡,一刻不停。

  最后一抹暮色已要收拢,河面沉沉,似血流荡,只听得轰轰流动之声,不见半分活人影踪。

  枯叶飘然落下,刚至水面便被激流卷动,跌撞而行,顺流直下。

  刚至拐角,水流渐缓之时,忽有震动自水底传来!

  一团黑影猛然窜出,将枯叶掀翻,借最后一丝力冲上河滩。

  刀插入河滩湿润地面,秦嵬勉强稳住身形,需调动浑身仅剩的力量,才能将另一只麻木的手向上一提。

  沈云屏从水中被拖出,身上亦有许多滚落时造成的伤口。

  秦嵬已不知自己的四肢是否还长在身上,全凭本能和倔劲儿又朝前拖了两步。

  感觉已不至于再滑进河中,这才跌坐在地,边咳嗽边摸索着去查看沈云屏的情况。

  此刻光线已十分不足,秦嵬费力地眯着眼,强忍身体麻木,几乎是蹭着挪去沈云屏跟前,撑起身体努力看他情况。

  他将人面朝上放好,两手捧着沈云屏的脸拍了拍,昏暗的视线里只能感觉到这人脸白的像死了三天的猪。

  耳边水流声太大,秦嵬听不见沈云屏呼吸,慌忙用手去摸沈云屏胸口,又俯身趴在他口鼻处听了听,感觉像是中途闭了气。

  秦嵬喊了几声不见回应,再顾不得其他,捏开沈云屏的嘴,俯身对嘴吹气,复又直起身在其胸口按了几下。

  沈云屏登时吐出两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秦嵬紧绷的神经猛然松弛,人也险些跌在沈云屏身上,只用一只手撑在对方耳边,另一只手摸索着覆上沈云屏的脸。

  尽管依旧冰冷,但从喘息和咳嗽的状态来看,这至少是个活人。

  秦嵬手指胡乱将沈云屏脸上头发撩开,感觉自己手上除了麻之外,还有些疼。

  他凑得老近,才勉强看出先前被沈云屏紧紧攥住的那只手仍有红痕,不由苦笑起来。

  “少爷,你还真是死也要把我攥手心里,”秦嵬在沈云屏的脸上拍了拍,虚弱道,“要不是在水底下闭气晕过去,你得拽我到什么时候?难道真要和我手拉手过奈何桥?”

  沈云屏双眼还闭着,只有呼吸略平稳了些,应当还在发晕。

  秦嵬叹了口气,捏了把他的脸颊,喃喃道:“真有这么舍不得?”

  他用手粗略摸索了一回沈云屏的四肢,感觉应当没有断胳膊断腿那么严重,这才斜坐在旁,用刀支着身体喘气儿。

  秦嵬的脑子里急速思索过这几日的所有事情,屠青和善堂洪指头的身份苗真等人是否会如实告知正盟,候纤带出去的话也不知送到没有,犟磨盘是否已经收到了消息,还有毒郎中。

  毒郎中的消息既然已被沈云屏得知,谷良是否安全。秦嵬不信沈云屏会对谷家有所行动,但万一顺藤摸瓜找到饭桶……

  他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脑袋麻木异常,只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沈云屏,尽管他看得并不清楚,也仍是看了一会儿。

  半晌,秦嵬将刀归入鞘中,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两条腿好像千斤重,走不了几步就半躬下身,已将要倒下。

  忽觉脚踝被紧紧攥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向后一拽。

  他本就将倒未倒,栽得毫不犹豫,直接趴在了地上,眯着眼转头看去。

  沈云屏不知何时已醒来,只是情况也够呛,此刻竟毫无讲究地翻身半趴在河滩,一手抓着秦嵬脚踝,咳得嗓子沙哑:“你想去哪儿?”

  昏暗的视线里,秦嵬只能瞧见一只白玉似的手死死抓着自己,沈云屏雪衣已滚得散开些许,像头湿淋淋的白毛狐狸。

  秦嵬没想到这人还有力气抓他,索性趴在河滩上,喘着气儿道:“撒手。”

  这话说完,就感觉身体在被向回拽去。

  秦嵬下意识扒着地,想要向前挪。

  听得身后沈云屏恼怒道:“你还没将毒郎中的下落说出来,还没解释为何会知道老楼主的事情,凭什么叫我撒手?”

  人在生死边缘走过一回,就难免多了许多破罐破摔的脾气。

  沈云屏如此,秦嵬亦是。

  秦大侠闻言竟也有了些鬼火,扭过头道:“何必总说我的毛病,你难道就老实巴交,是个好人?”

  沈云屏浑身发疼,只手还有劲儿,正要讥讽两句,就听秦嵬又道:“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是扯谎,少爷,你连在渡风城那会儿都在骗我!”

  沈云屏不说话。

  因为他不太确定秦嵬说的是哪一回。

  秦嵬毫不遮掩地埋怨道:“在铁铺你摆弄那鞭子,险些抽在我脑袋上,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会用,今天才发现,原来就是单纯想打我。”

  沈云屏猝不及防听得这句,忍不住想笑,又因胸口闷疼而转为咳嗽。

  他的手略有放松,秦嵬就又朝前挪了几寸。

  两人在河滩上连滚带爬地挪动,连拉带扯地纠缠。

  秦嵬用刀鞘戳着沈云屏的手,想给他戳开,嘴上仍在断断续续地说:“少爷,你在这地方,最多一两天,你家里那帮鸟们就能找过来……”

  沈云屏并不乐意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撑着口气儿硬抓着秦嵬脚踝,还险些把秦嵬的刀一道拽走。

  他虽没武功,却很知道该怎么趁人之危,哪怕他自己现在也还处在“危”这个范围里。

  “……你我都有许多要做的事情,”秦嵬已累得够呛,再也不想挪半步,趴在地上喘着,“我已为你做了许多额外的事情,我本不必做,也不该做。”

  想要从自己掌心挣脱的力量减弱大半,沈云屏也终于能有空缓一缓。

  他已顾不得什么脏乱,趴着呼哧呼哧半晌,听得秦嵬后半句,竟怒从心头起,脱口道:“你以为我不是吗,我没有吗?”

  秦嵬扭过头半眯着眼看他。

  哪怕知道此刻光线,这半瞎多半是看不清自己的脸的,沈云屏仍顿了顿,继而找补道:“凭你现在德行,又能去什么地方?”

  秦嵬已没力气跟他纠缠,直接趴着不动了:“不劳少爷操心,我曾在荒地中爬了三天,依旧活得不错,这里总比荒原沙漠要好得多。”

  沈云屏冷冷道:“你那时也中了毒?”

  秦嵬道:“这毒暂时还没要命。”

  沈云屏又道:“你那时也身有重伤?”

  秦嵬叹道:“否则那时我为什么要爬着走?”

  沈云屏被噎了一回,隔了半晌,感觉秦嵬又有要动的意思,猛地叫道:“天要黑了!”

  这话好似一句万金油,只要说出来,对他两人都很有奇效。

  秦嵬不再说话,只叹了口气。

  沈云屏缓过来一些,手上用力,将秦嵬的身体向自己这边儿拽了几寸,不等对方挣扎反应,两脚蹬地扑了上去,压在秦嵬背上,唯恐他再扑腾得像个脱水的鱼一样窜走。

  再厉害的人,再叱咤武林,一路滚下来再淹个半死,还能这么扭打一回,都已算命硬。

  两人都已没了力气,各自闭着眼喘气儿,秦嵬的呼吸使得胸腔鼓动,伏在他背上的沈云屏隔着湿透的衣服,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体温,心中五味杂陈。

  沈云屏一手摸到秦嵬的肩胛骨,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咬牙切齿道:“我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秦嵬闭着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

  “我发现论起心肠冷硬,你似乎比我要厉害得多!”沈云屏已感觉到秦嵬半边身体的麻木,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饶是如此,秦嵬仍能撑着爬出去那么老远,要不是沈云屏醒的够快力气够大,还真拽不住他。

  他这话说完,感觉秦嵬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

  “你笑什么?”沈云屏问。

  秦嵬笑道:“你急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我只是想先找个能休息的地方,找到之后再拖你过去。”

  沈云屏猛地坐起身:“刚才为何不说!”

  “我虽没说,但也没否认。”秦嵬趴在地上闷笑,“谁知道你发什么脾气?我听人说,心虚的人才最喜欢发脾气。”

  沈云屏已分不清自己是气是急,一把将秦嵬翻了过来。

  秦嵬随便他折腾,兀自大笑。

  沈云屏气喘吁吁地看着被翻了个面儿的秦嵬,本想给他一拳,但瞧见秦嵬毫无血色的脸,这拳头甚至连捏起来都还没做到,就已散了。

  见秦嵬两只手还知道把着平衡,沈云屏不由也笑了一声。

  “你又笑什么?”秦嵬问。

  “我想起来一个词,”沈云屏边咳边笑,“王八翻身!”

  秦嵬听出他在骂自己,却不计较,仰躺在地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现在已经觉得,当个王八也很不错了。”

  “哦?”

  “千年王八万年龟,”秦嵬严肃道,“所以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沈云屏已懒得反驳他。

  秦嵬又悠悠道:“沈楼主也没那么容易死,他们一定将你当另一只王八。”

  沈云屏起先冷冷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没能忍住,跟着大笑起来。

  这本是个很无聊的笑话,但劫后余生,哪怕再无聊一些,都足够人笑起来。

  只因彼此都还能开这样傻子似的玩笑,所以才更值得去笑。

  河滩最后一丝暮色褪去,秦嵬的眼前已仅剩大片模糊的影子,他在这鬼影晃动中感觉到手腕被另一只手摸上。

  那是沈云屏的手,他现在已经无比熟悉。

  短暂地摸了一下他的脉,那只手就已改为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他拉起。

  秦嵬勉强站着,但觉得自己随时要倒。

  好在他并没有倒下去,因为沈云屏已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勒住了他的腰,低声道:“你别再动内力,尽量倚着我走。”

  秦嵬也没跟他矫情。

  他俩之间似乎已早没了矫情的必要。

  所以秦嵬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沈云屏的身上。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去河滩上方,不辨方向地走了片刻,见几块因山体滑坡而被冲下的巨石交错堆叠、相互支撑竖起,好似个帐篷,形成一个能容人躲避的不小的缝隙。

  沈云屏撑着秦嵬走进去,已顾不上干净与否,只觉得这地方还算干燥挡风,当即将秦嵬放下,两人一道倒在地上。

  这一次换秦嵬压在了沈云屏的身上,脑袋枕在沈云屏的胸口,他勉强动了动,却爬不起来,只好继续这么躺着。

  浑身都像被击垮了一样发疼,沈云屏的脑袋却还清楚,他并非那种无法忍痛的人,所以他连闷哼也没有过。

  他计算着两人掉下的大概位置,又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半晌才惊觉秦嵬已许久没有说话,只好又撑着自己坐起来。

  秦嵬因他的动作而侧滑躺在地上,两眼紧闭,脸色白的吓人。

  沈云屏眉头紧皱,悄无声息地用手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呼吸还算稳定,才松了口气儿,随即感到一阵冷意。

  这地方虽还算挡风,但深秋的夜晚,从河里爬出来,总会冻得发抖。

  沈云屏环顾四周,确定了大概的情况,将秦嵬向更里侧避风的地方推了推,又伸手去拿秦嵬紧紧攥着的刀。

  手刚一碰到刀鞘,就觉一道目光扎在脸上。

  秦嵬无声地睁开眼,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沈云屏。

  沈云屏叹道:“你比山上的熊还要警醒。”

  秦嵬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沈云屏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反倒直接按在了刀上,与秦嵬握刀的手握在一处:“借你的刀用用。”

  他本不觉得秦嵬会因这句话就放手,还要再解释,却见秦嵬眼里的冷意慢慢地散了,看着他露出些许笑来。

  这笑很淡,但足够信任。

  秦嵬缓缓将刀塞进沈云屏手中。

  这刀几乎就是秦嵬的大半条命,此刻却如此轻松随意地塞给了沈云屏。

  沈云屏心头软下去,莫名想起两人掉下来之前,秦嵬那句“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还攥在你的掌心里”。

  紧接着听到秦嵬的下一句话:“这笔银子得另算。”

  沈云屏的心立刻变得比铁还硬。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拎着刀朝外走。

  “你要做什么?”秦嵬的声音已很虚弱。

  沈云屏回头,忍了又忍,还是笑了:“现在才问?聪明人至少不会在保命的武器递给别人之后,才想起这句。”

  秦嵬躺在地上,侧头循着声音看过来:“聪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样活下来。”

  “再说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难死的王八了,”沈云屏叹道,“我去弄些柴来生火。”

  秦嵬惊讶道:“你还会用刀?别劈到了脚。可惜我现在是动不了,否则必要看看沈少爷是怎么砍柴的。”

  “沈少爷会的比你想得多,”沈云屏笑了笑,“我对刀的了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这话,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已用布带捆了一捆树枝枯草,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几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受潮严重,但在沈云屏一顿折腾后竟也能用。

  火苗窜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来。

  两人盯着火光,各自的脸上都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沈云屏将秦嵬的刀丢过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挣扎着坐了起来,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气儿,说话的声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云屏脸上的笑落下来。

  “第一个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云屏忍俊不禁:“你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你的刀跟着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几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势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着沈云屏,笑了笑:“你虽不是第一个拿它砍柴的人,却是从它到我手里之后,唯一一个能从我身边拿走它的人。”

  沈云屏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往火堆里加柴,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脸庞,秦嵬瞧见他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湿哒哒的锦帕,开始擦手。

  “……”秦嵬叹道,“少爷,你刚才用我的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悄悄将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为接下来要做正事。”

  秦嵬看着他。

  沈云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本来就是要脱掉的。

  沈云屏自逃出渡风城后就已知道这个道理,这还是跟秦嵬学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脱下来烤干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里衣,用专门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挡住石缝洞口灌进的风。

  再回头时,却见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十分艰难地解开腰带,却没法撑着自己起身脱掉,于是衣袍只好半敞着。

  秦嵬感觉自己的两臂沉得像个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后背也僵硬得厉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阵冷一阵热。

  他咬着牙暗中跟自己的两只手较劲儿,感觉火光被人遮挡,还未抬头,一只手已伸过来,扯下他的腰带。

  沈云屏并未开口,只盘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着眼去解他的衣袍。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嵬看见沈云屏两只手灵巧地解开他的外袍,分开,又去解他的里衣。

  他的衣服经历这一天的折腾,早就像块儿破抹布,换做自己直接撕开省事,但沈云屏依旧能将这破抹布慢条斯理地分开。

  那双手指尖儿已冻得发红,顺着向上看,看到带着滚落时造成的淤青伤口的手臂,记忆里白皙的胸膛此刻也遍布划伤青紫,喉结,下巴……秦嵬不再看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的手正按在他身上几处伤口上,一边确认伤口严重程度,一边向下挪动,直至腹部。

  秦嵬强忍头晕道:“少爷,裤子就不必脱了,一个是我没伤到腿,一个是我还想要些脸面。”

  沈云屏阴阳怪气道:“我知道。”

  “这也知道?”秦嵬惊讶。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河滩上乱爬的时候,只有腿最有力气。”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忍笑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沈云屏的手摸到秦嵬侧腰,撩开衣袍对着火光看。

  匕首划过的伤口在河里泡得皮肉外翻,并不算深,边缘却隐隐有些发青。

  沈云屏的手指在伤口轻碰一下,就见秦嵬浑身颤了颤,脸色更白,身体险些侧倒,被沈云屏一把扶住。

  “我半边儿身子都已发麻,但唯独这口子,碰一下就疼得厉害。”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勉强道。

  沈云屏难免想到这一路翻滚对伤口的拉扯,心头苦涩,扶着秦嵬的手紧了些,面儿上却还算平静,将碰过伤口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虽并非用毒这方面的行家,但也大概有所了解,”沈云屏揉搓着指尖儿,低声道,“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嵬苦笑道:“洪指头割伤我的匕首,是在袖子里贴身放置,我猜也不会是剧毒。”

  沈云屏看着秦嵬侧腰这刀口,眼底翻腾着阴郁的怒意:“它会先让你觉得身体麻痹,不听使唤。”

  “的确是。”

  沈云屏又道:“之后你每次用内力,都会加剧这种麻痹的感觉,乃至蔓延全身。”

  秦嵬的笑更苦了:“我猜到了。”

  “它不会要你立刻就死,因为这本就非杀人的毒,”沈云屏扶着秦嵬,低声道,“这类毒药,常用来审问逼供。一个人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使唤,就越容易害怕。”

  秦嵬已听明白了:“而越害怕,就越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换取解药。”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秦嵬在感觉到内力会加剧麻痹扩散时,是以什么样的魄力走到这里的。

  他不愿去想,因为他觉得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含在口中,只觉得又苦又冷。

  秦嵬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如果解不了毒,我会如何?”

  沈云屏不语。

  秦嵬却很平静:“我会死,还是会成一个废人?”

  “你既不会废,更不会死,”沈云屏抬头,盯着秦嵬的眼睛,“因为我不答应。”

  他的脸上已有了毛病要发作的趋势,慢慢地爬上一层红,这红又好似蔓延进眼底,火一般烧着。

  看到他的脸,秦嵬忽地没了动静。

  因为他莫名想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沈云屏那个香膏有没有在滚落的时候甩出去。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剑眉皱起,略带怒意道:“我不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这话很有些少爷脾气,秦嵬不由笑起来。

  眼见沈云屏要发更大的脾气,秦嵬这才道:“我只是问一问,我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被废掉,你何必发脾气?”

  沈云屏恼怒地瞪着他。

  “况且,”秦嵬苦笑道,“我难道在你这里不是要活千年的王八?”

  沈云屏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在我这里,也是祸害遗千年的‘祸害’。”

  秦嵬笑起来。

  伤口被牵动,这笑立即就变得有些走形。

  沈云屏的一只手握紧又松了,低声道:“你伤口还带有毒血残留,不挤出来,不过一日应当就会溃烂。脓血挤出后,再覆上草药,包扎起来,不动内力,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我虽然很想说自己动手,”秦嵬的胳膊晃了晃,“但实在有心无力。”

  沈云屏不再说话,不等秦嵬反应,就已将他两条胳膊从衣袍里掏出来。

  衣袍从后背抽走时,秦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脑袋正顶在沈云屏的肩头。

  他鼻尖嗅到沈云屏带着体温的香膏的气味,略有些尴尬,动了动想要挣扎着直起身,却感觉到沈云屏冰冷的手在他侧腰停留。

  手指不过是在伤口边缘停顿,秦嵬就已感觉得到痛意。

  而另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了他,以便固定。

  他听到沈云屏在他耳边温声道:“搂住我。”

  这三个字好像比毒药更具麻痹性,秦嵬在头晕和疼痛中短暂地停顿片刻,两条发麻的手臂微微抬起,虚搂住沈云屏。

  沈云屏覆在他后背的手抓了一下:“再紧一些。”

  抓挠的感觉好似直接揉进胸腔,秦嵬抿起嘴,难得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茫然还未完全扩散,就感到一阵剧痛自腰部袭来!

  秦嵬闷哼一声,两手发泄地死死扣住沈云屏,脸埋在对方脖颈,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

  他浑身巨颤,却感到沈云屏搂他的力气更大,将他完全固定在怀里,避免痛苦之中挣扎过度,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云屏的手又快又狠,两下便将本就不大的伤口里的脓毒挤出,见血水已由暗转红,这才猛地将憋着的一口气儿吐出去。

  而除了最初那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外,秦嵬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在发烫,在颤抖。

  沈云屏感觉到自己几乎已要被秦嵬两条手臂勒碎,却并未将其推开。

  他覆在秦嵬身后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摸上秦嵬的后脑勺,将其紧紧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用的力够大,就好像能为秦嵬止住这颤抖。

  因为秦嵬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呈现出如此脆弱的颤抖的人。

  他来为他压下这抖动。

  秦嵬的牙咬得死紧,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汗如雨下,鼻腔中满是沈云屏身上的气味。

  眼前因疼痛而造成的黑暗褪去大半后,秦嵬的尴尬才缓慢地涌起,他的手臂略有松开,却发觉沈云屏的手并没有卸力。

  秦嵬没有说话,他埋在沈云屏颈窝处喘息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想不到有我问这一句的一天。”

  沈云屏没听明白。

  秦嵬虚弱地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这样搂你的人?”

  这句本是个玩笑,却听沈云屏顿了顿后,道:“是。”

  秦嵬的心口仿佛被这一个字撞了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

  火堆烧得正旺,好像回到逃出渡风城的那个夜晚。

  秦嵬的痛感慢慢平息,脑袋却仍未挪开。

  他少有在自己这样痛苦的时候,感觉到被紧紧裹住。

  这感觉十分古怪,但并不讨厌,甚至还让他有些喜欢。

  他好似鬼摸头一样,轻声道:“你的手在抖。”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沾着秦嵬腰上伤口的血的手的确在抖。

  这抖动十分微弱,但绝逃不过一个半瞎的感觉。

  “你抖什么?”秦嵬的脑袋在他的肩膀上挪了挪,侧枕着,呼出的气息都扫在沈云屏的脖子上,“现在难道不是你把我抓得最紧的一次?”

  沈云屏的手在他的背上缓缓地抚过,按压了几下他在暗室中被偷袭时留下的一大块儿淤青,来确定受伤程度。

  和他的手不同,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感觉到秦嵬随着自己手指擦过而有的僵硬,微笑道:“是。所以你也该知道,抓到猎物的时候,激动总是在所难免。”

  秦嵬叹了口气:“现在的确谁过来都能给我两脚,和废人无异——”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沈云屏按着他后脑勺的力度骤然增大,听得少爷冷冷道:“你还是不说话时更讨我喜欢。”

  ————————

  本章别名:争当第一名![抱拳]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