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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天材地宝


第128章 天材地宝

  从青冥峰下来的时候,谢昭绕了一小段路。

  师父的宝库藏在后山一片看着像普通崖壁的地方,禁制认得他的灵力,手按上去就开了。

  他在里头挑挑拣拣了半天,反正时间充裕,他就把几个落了灰的角落也翻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腰间的两个储物袋差点没装下,掉出来一瓶丹药,谢昭又使劲塞了回去。

  站在山上不远处,能感知到一切的玄真子眉头一跳,但看着谢昭兴高采烈的模样还是未曾阻拦一下。

  他上山的时候笑着,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笑着,可这孩子心里压抑着的是被支配隐瞒的怒火,和茫然无措的求救。

  他呀,总是执念着一个人背负天下苍生。

  可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啊。

  师父内心的感慨,谢昭是一句没听到,乐呵呵的拎着储物袋就往下走。

  山脚下的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

  茶馆开在街中间,门口支着两张褪了漆的方桌,桌上的茶壶嘴磕掉了一块瓷。

  谢昭有些嫌弃,却这也是他在这附近能找到最好的茶馆了,太乙宗坐镇此地百姓富饶安详,即使山脚下也有不少散修。

  他坐在所谓的二楼雅座,听着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说着什么。

  “谢家那告示贴了有半个月了吧?”

  “何止半个月,都换过一回了,上一张被雨淋烂了。”

  “修补根基的天材地宝,哪有那么好找。要我说,就算谁手里真有,也未必肯拿出来。”

  “也是。这种东西谁不是攥在手里当命根子。”

  谢昭走到茶馆门口那块贴满告示的木牌前,谢家的那张盖在陈家收购灵药的旧纸上面,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谢昭伸手把告示撕下来,指尖蹭过纸面上的字迹,是阿母写的告示啊。

  阿母身体的旧伤他早就知道,也寻过张机帮忙治疗,可终究是陈年旧疾只能压制,这在几大世家里不算秘密,那么如今这么大张旗鼓,借着阿母的名义寻医求药的人只能是沈砚。

  阿母很喜欢沈砚,这不是谢昭平白来的自信,母亲喜欢一个人才会关注他的衣食住行。

  自从沈砚回到了家里,就谢昭所知,沈砚的屋里各种珍奇异宝都被母亲换了一轮,却总觉得配不上他,沈砚总喜欢穿些素色的衣服,可他的衣架上却总有两套流光溢彩的艳丽衣裳。

  用料之华贵,行制之考究,单单是一套衣服就堪比半条灵矿。

  阿母为他寻医求药并不算罕见,得知他身体不好的那一刻,阿母的药库里总会给他备些药物。

  只是因是事发突然,而且修复根基的天材地宝本就难得,沈砚对自己又是那样的狠心,几乎把自己的一条命都压了上去。

  谢昭越想心里越是烦躁,随手撕下了告示对折后塞进了怀里。

  他钻进镇后一条窄巷,两边是青砖高墙,墙头冒出几丛枯草,午后阳光斜斜地切下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谢昭站进墙根的阴影里,手伸进储物袋。

  最先掏出来的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

  说它是狗,是因为形制是狗,四条短腿,尾巴微卷,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毛,整个一体青铜浇铸,连尾巴上的毛纹都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也不知道在宝库里搁了多少年,从架子上拿起来的时候落了一手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还是当时小凤从母亲书房里偷出来的,现下刚好有了用处。

  他把玉佩塞到了小狗的嘴里,小狗眼睛亮了起来,两点幽绿的光,像深夜旷野里远远看见的两粒磷火。

  青铜浇铸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小渐渐长成了半人高。

  四条青铜短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它仰起头,幽绿的眼睛对着谢昭的脸,尾巴僵硬地摇了摇。

  千里寻踪。

  它名字写在宝库里那块小木牌上,只要给它闻过要找的人碰过的东西,就能跨越千山万水,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到那人面前。

  它的肚子里是个特制的储物空间,多大不可考究,除了不能放活物,什么东西都能塞进去,一旦激活,除了送信人和收信人,在旁人眼里,他就隐去了身形。

  也不知道师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唯一的毛病是费灵石,跑一趟吞的量够普通修士攒三年。

  但这点小毛病对谢昭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财大气粗的扔了几十块上品灵石喂给小狗,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灵活这才把天材地宝一样一样往小狗肚子里塞。

  什么千年血灵芝,什么万年龙脊髓,还有师父收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说是凤凰的羽毛,麒麟的角,他把能想到的可能会有用的药材一股脑的全都塞了进去。

  最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药方,另一张是他写的信。

  这是张机给他用过的药方,上面列了修复根基所需的药材和用法,字迹是张机的,歪歪扭扭,丑得很有辨识度。

  谢昭看了两眼,他不知道这个方子对沈砚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

  他把药方塞进小狗嘴里。

  抬手拍了拍那颗铁铸的小脑袋。

  “去吧。”

  青铜小狗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

  谢昭还在想这东西靠不靠谱,要不然自己暗中护着它,先把他送回谢家?

  谢昭还在犹豫的时候,小狗的爪子已经撒欢往前跑去,它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洞口,迅速将它吞噬了进去,又合上,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谢昭也是第一次用这东西,震惊的走过去,围着裂缝出现的地方转了转。

  “这玩意儿不算神器?”谢昭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被撕裂的异样。

  谢昭也就稀罕了一会,想到自家师父感觉有什么都很合理,这才转身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片枯叶被风推着从墙根滚过去,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谢家。

  谢凌霜正坐在正厅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素衣身体不好,这些事情谢凌霜都自己揽了去,让她安心休养。

  窗户半敞着,院里的桂花香气飘进来,和砚台里新磨的墨香混在一起。

  她手边的茶已经凉了,还没来得及叫人换。

  桌案正上方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边缘光滑,没有声音,也没有灵力波动。

  像一幅画上被裁了一刀。

  一只青铜浇铸的大狗从裂缝里跳出来,四条短腿稳稳当当落在她的桌案上,正压在刚对好的账册正中间。账册上印出四个灰扑扑的爪印。

  青铜狗张开嘴,开始往外倒东西。

  千年血灵芝滚到砚台旁边,伞盖上的泥土洒了一桌。

  万年龙脊髓装在玉瓶里,瓶子撞翻了茶杯,冷掉的茶水淌到账册上,洇开一片墨迹。

  两根泛着金光的羽毛飘下来,一根落在算盘上,一根晃晃悠悠落在谢凌霜的肩头。一对黑沉沉的角分量不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砚台都跳了一下。

  随后吐出来的是一张纸,叠得不太整齐,落在谢凌霜手边。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张机的手笔。

  方子下面压着一张信纸,写着龙飞凤舞的批注。

  “按这个方子配,我不知道对她是否有用,若有疑问可问张机。别告诉她是我给的,就说张机大发善心看见了我们的告示送来的。”

  谢凌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谢昭的字迹总是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明媚,又带着剑修的锐利,他从未想过隐瞒,却又不愿意露面。

  她把药方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天材地宝。

  千年血灵芝,万年龙脊髓,上次出现在拍卖行是二百年多前的事了。

  那对凤凰羽毛和麒麟角,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她儿子把它们当真的塞进来了。

  你说这小子不心疼素衣吧,这样的天材地宝,世上几个人能求来?

  他一股脑全搬回来了,连张药方都备好了。

  你说他心疼素衣吧,前段时间把人素衣气成那个样子。

  他们两个在吵什么?谢凌霜是真的看不懂。

  若说只是因为亏欠,她不相信有人会因为愧疚做到这一步。

  可若说是爱,那他们两个又在别扭什么?

  一个不顾一切的求他回来,一个执拗的送回治病的天材地宝却不愿低头说一句软话。

  真是冤家。

  儿女都是孽。

  谢凌霜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拿起那张信纸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想了想,又叫人进来收拾桌案,把那些天材地宝一一收好,另找了个盒子装起来。

  “再去查查张机现在在哪里,若是有空,请他来一趟。”

  仆从应声退下。

  谢凌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株桂花树,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里却是带着些无奈的感叹:“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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