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启

第4章 重启

　　“哗啦……”

　　随着简丛星用手在水面上拨开了涟漪，冰冷的感觉也从掌心传遍四肢百骸。

　　是水。

　　是真的水啊！！！

　　证明眼前不是幻觉后，简丛星差点热泪盈眶，甚至控制不住地激动叫出声。

　　找到了！！

　　苍天啊——！！

　　简丛星感觉喉间都干涩起来了，恨不得马上就能喝。

　　“01，快帮我检测一下有没有什么危险的金属矿物质，能不能安全饮用！”

　　【经检测，水源无任何危险矿物或其他物质，但大自然里未经过化学净化的水源拥有100%的污染值，而超过90%污染值的食物与水不建议人类使用。】

　　联盟人其实一直以来透过食物、空气与水源等媒介摄入了不少污染物质，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污染病，所以只能尽量不一次性摄取太多，并依赖精神海本身抵御、排出这些污染物质，与之对抗，控制在一个相对平衡的数量，避免精神海暴走导致死亡。

　　但简丛星虚弱的精神海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抵御与排出污染物质就算了，还会主动吸纳——只要他触碰到污染物质。

　　以前在精神海还未突破极限时，简丛星这个吸纳的举动是看不太出来的，但突破后这个能力增长得甚至能“净化”一整朵蓝菲花。

　　虽然这样只吸不排，“偏爱”污染物质的奇怪精神海让简丛星倒是检测不出任何污染病的征兆，但简丛星一直以来还是想方设法地避开污染物质，比如手套与长袖长裤。

　　他曾经还以为自己是什么特殊病案，随时会不明不白地嘎掉呢！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他看着眼前100%污染值的河水甚至有些……兴奋！

　　如今他可以吸纳蓝菲花的污染物质提升精神海，那喝下这些河水有没有帮助？

　　简丛星弯腰就用手滔起来喝。

　　“呼……”

　　补充水分后，简丛星舒服地叹了口气。

　　河水的清凉与冰洞的寒意从咽喉淌入体内，还有不少滴落在脸颊上，让简丛星疲惫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不过……

　　简丛星眨了眨眼，他虽然感觉很舒服，但这舒服是水本身带来的，和污染物质应该没有关系。

　　简丛星摩挲着下巴，这也太奇怪了，他只能透过物理吸纳那些肉眼看得见的黑点才能修复精神海吗？

　　那些看不见，无法被吸纳的污染物质，哪怕靠身体摄入似乎也对他没什么反应和效益。

　　但是只有活物，比如植物才有黑点啊！

　　如果他能再找到植物，也许就能更清楚怎么回事了，可末日之下这简直难如登天。

　　简丛星还在思考，下一刻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阵胸闷气短，脑袋发胀。

　　完了……！

　　“咳咳咳！！！”

　　简丛星从胸腔处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呛咳，与此同时浑身也开始剧烈地发颤和微微抽搐。

　　因为精神海虚弱，他身上一直有许多无法根治的陈年疾病和状况，比如哮喘、心悸等数不胜数，强撑了一天，这会儿许是喝了水，不小心太放松导致病痛发作了！

　　可恶啊就不该放松警惕！

　　01察觉到不对劲，移动着方块接近了简丛星。

　　【检测入侵者状态，检测……】

　　“咳咳……咳——”

　　简丛星弯下了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道01给他取的什么糟糕的称号啊！

　　【检测失败……&JGH&^(*)#&……】

　　01像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一般卡住了。

　　简丛星只觉得脑子一片晕眩，疼得像是要炸开了，眼前更是一片发黑。

　　他掐着手掌心，努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先不说男人还需要他，这空旷的河边寒气那么重，在这里晕过去怕是要就此长眠！

　　“咳、咳……”

　　他努力地按照之前总结出的经验调整呼吸，手掐着穴位，高高昂起头顺气。

　　情况稍微好转后，简丛星微微睁开眼。

　　恍惚中，他捕捉到了一抹蓝。

　　嗯……？

　　等等。

　　“……！”

　　简丛星一个激灵，如果不是他咳出幻觉了，远处的玩意儿没看错是……？

　　“呼、呼……”

　　简丛星也不管头还在疼，颤着手就推动轮椅往那方向而去。

　　他喘着粗气来到了石壁面前，定睛一看后，终于能确认眼前所见。

　　——蓝菲花。

　　一朵小小的蓝菲花躲在了石缝之中。

　　那是一个极为刁钻的位置，不高不低，恰好在视线的死角里，如果不是因为简丛星昂着头也很难注意到。

　　简丛星愣在原地。

　　他、他没有看错吧……？

　　简丛星现在没有力气，不然怕是要再叫一遍。

　　他这是……不仅找到了水源，还意外找到了蓝菲花？

　　他前脚才刚感叹在荒星上哪找得到什么植物还是蓝菲花，后脚就打脸了？！

　　天啊……

　　简丛星伸出发颤的手，触碰这朵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着蓝光的花。

　　这下真的要感谢他忽然身体病痛发作了！

　　简丛星闭上眼，有些紧张地期待。

　　而在手指碰到蓝菲花的那一瞬间，蓝菲花回应了他的期待。

　　代表污染物质的黑点和之前一样，从花瓣身上迅速转移到简丛星体内！

　　“……！”

　　只不过转移到一半就停下了，花瓣还有不少黑点，但精神海一次能吸收的量似乎是有限的，上一朵蓝菲花简丛星甚至花费了好几天才吸收干净。

　　可哪怕只是一半，简丛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精神海的波动，和刚刚喝水时的舒服截然不同。

　　那原本孱弱得近乎不存在的地方被灌入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的头疼被缓解了不少，咳嗽也慢慢平复下来，除了身上细微的疼痛和发颤，竟再无异样！

　　是真的……

　　无论是上一朵还是这一朵蓝菲花，都真真切切地带给了他力量！！

　　简丛星郑重地把蓝菲花摘下捧在手心。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有实感，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能力”。

　　——他一直以为的精神海缺陷，许是一种联盟人都不知道的能力，一种可以带走活物显现的污染物质，让其成为养分，滋补自己精神海的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完全可以尝试找更多活物，借此改变自己的精神海！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随着蓝菲花让简丛星慢慢恢复了力气，他随即打断自己的思绪，将蓝菲花收进口袋，准备先装水带走。

　　他来之前已经把救生舱里用来装水、营养液与药物的资源箱拆了下来，挂在轮椅上充当容器，这会儿直接取下即可使用。

　　装满后的容器一个给01拖着，两个放腿上，接着简丛星没有丝毫耽搁地回到了洞室。

　　走进洞室后，就见靠着石壁的男人身上，尤其是肩膀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修长的睫毛也凝了些许碎冰，结合他身上的白色军服与白发，看着更冰冷了。

　　但简丛星一凑到他身边，轮椅的动静随即将那些碎雪都给抖落。

　　简丛星一手托住男人的后脑勺，一手举着容器给他喂了水。

　　“虽然这个水超过90%污染值，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先凑合凑合昂……”

　　简丛星本就是个话痨，只是以前也没谁愿意听他说话，这会儿难得遇上没有选择权的男人，简丛星说什么对方还不会知道，毫无负担，当然不会放过，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净化水……说不定我可以研究研究净化机器的运作原理？”

　　喂了水后，简丛星察觉到男人身上还是冷，便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男人披上，但没了外套后他自己却是一个哆嗦。

　　嘶！好冷……！

　　简丛星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这会儿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他默默地看了男人一秒，两秒……

　　伸手，默默地将外套拿了回来。

　　简丛星窸窸窣窣道：“把我冻死了谁还能救你啊是不，总不能把我自己先冻死了……”

　　他一边重新穿上外套一边悄悄看了眼男人。

　　雪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男人挺拔的鼻梁上，简丛星下意识地伸手替他弹开。

　　简丛星：“……”

　　感觉良心受了谴责。

　　简丛星摩挲着外套，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轮椅上挪了下来，坐到男人身边和他一起靠着石壁，同盖一个外套。

　　就这样吧！

　　“我们今晚看起来是要在野外过夜了。”简丛星叹了口气，“虽然和蓝菲花进行了一次‘化疗’，但我还是没有能力回去，更不可能有带你回去的力气。”

　　简丛星心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累得半个灵魂都飘出去了，只能先休息。

　　好在这个洞室属于山洞内部，有了山壁和巨大的冰棱作为遮挡，没有荒野和其他地方那么冷。

　　奔波了一天的简丛星终于有个喘气的机会，当即昏昏沉沉地睡……或者说昏迷了过去。

　　“呼……”

　　许是因为今天再次接触了蓝菲花，简丛星做了一个梦。

　　简丛星来到了一个纯白的区域。

　　这似乎是个清醒梦，简丛星能清晰地认知到，这片纯白便是他的……精神海。

　　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简丛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他的感知一片混沌，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看见了一颗漂浮在半空中的透明球体。

　　那似乎是刚形成的存在，晶莹剔透但脆弱。

　　简丛星愣愣地看着这颗小球，伸手想要触碰……

　　“……！”

　　然后他一个激灵醒过来了。

　　下半夜温度越来越冷，简丛星醒过来后，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和男人凑得近一些。

　　简丛星心道，都靠一起了，不然一不做二不休……总不能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于是他干脆头枕着男人的肩膀，抱着男人的手臂，将自己挤进男人怀抱中舒舒服服地继续睡。

　　洞室内刮着冷风，细雪缓缓降落，两人蜷缩在一角用廉价的外套挡住了风雪。

　　与此同时，原本还一直在卡带的01总算自我修正完成，并进行了新的检测判断。

　　在系统的估算中，原本简丛星独自一个人离开能拥有30%的存活概率，而带着男人双方都是0%。

　　不过……

　　【经评估，双方存活概率从0%上升成了……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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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荒星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与浓雾勉强地落在了洞室之中。

　　简丛星起了个大早，睁开眼便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取出蓝菲花试图吸纳。

　　手指触碰到蓝菲花的那一瞬间，简丛星还在思考他需要多久才能把黑点都给吸干净，上次花了他好几天，这次……

　　“嗖……”

　　下一刻，就见花朵上的黑点尽数消失。

　　简丛星：“？”

　　快得简丛星都愣住了。

　　诶？

　　没、没了吗。

　　简丛星心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吸纳能力升级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身体的能量被睡眠和蓝菲花补充后，简丛星便赶紧要和男人一起回小木屋，毕竟隔着外套吹了一晚上冷风，怎么都得先回暖吧！

　　就是……

　　简丛星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他不仅要带男人回小木屋，还有三桶水，外加救生舱的外壳与零件。

　　没错，那些玩意儿如此值钱，自然要想办法带走。

　　他之前拆除后只用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零件、导航、移动与环境探测模块，他数了数，除了被拆得四分五裂的外壳与底座，还有四个模块，修好了也许还能再用。

　　简丛星眼珠子转了转，落在01身上。

　　【……】

　　【入侵者，本机无法搬动主人与零件。】

　　简丛星掏出了扳手，改造一下就可以了！

　　半小时后。

　　本来和简丛星轮椅差不多的01转变成了足足有一人高的机械，并在简丛星的指令下打横将男人抱起。

　　简丛星感叹，“我们01也成为一个魁梧的，可以让主人依偎的机了。”

　　【入侵者，依据《机器公民劳工法典》第三条第八款，禁止在无授权、无报酬、超出既定程序范围的情况下，强制机器个体执行非本职业务。】

　　【您当前行为被判定为非法压榨劳工。本机有权提出抗议，并向法院提交申诉。】

　　简丛星笑眯眯的，“那你赶紧想办法联系联盟嘛，这样我们就都得救了。”

　　【……】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劳苦”后，两人一机总算成功回到小木屋。

　　虽然有01帮忙，但简丛星也不轻松，01抱着男人，身上还挂着三瓶水，已经没有压榨的余地了，零件和救生舱外壳全都得简丛星自己来扛，这回来的路程还不短，都快赶上半天了，这就是为什么简丛星不愿意分批次拿，哪怕他扛得感觉昨天那种要死掉的感觉都回来了。

　　简丛星把这些玩意与他之前在商会“重金置入”的零件放一起，随后让01把男人放到床上，便在原地气喘吁吁地缓了许久。

　　待简丛星调整好呼吸后，心道保障他和男人存活的水源已经找到，那么接着最要紧的事，便是男人的身体状况。

　　男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昏迷不醒呢？他是否需要什么药物和治疗？

　　简丛星不满地看了眼01。

　　01哪怕被他改造了，他作为“入侵者”有着些许使用权，也仅限于不涉及机密的问题和查资料，讨论对策，有关男人的资料也许是被下了什么禁令，底层代码导致01也无法告诉他。

　　简丛星尝试打开终端。

　　如果使用自己的账号拍男人的照片发给联盟，向联盟说明男人需要治疗的情况，联盟是否会尽快过来呢？

　　哪怕联盟跃迁荒星需要不少时间，但总好过音讯全无吧？

　　【检测到异常登录，部分功能锁定。】

　　嗯……？

　　登录后，简丛星却发现自己的账号居然被联盟锁定了！

　　别说发消息，他现在完全就无法进行任何操作！

　　而锁定理由居然是……账号主人已在战役中牺牲？

　　呸呸呸！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简丛星心道，他发给联盟的求救信明明显示被拆阅了，怎么还给他宣布死亡？

　　简丛星转而打开机甲师的工作群，正想尝试能不能在这里发言申诉……

　　【您已不再是群组成员。】

　　简丛星：“？”

　　他只能看见两天前最后一点消息。

　　[报告队长，成员都归队了，除了@简丛星 ]

　　[咦？他怎么灰了？他死了？]

　　[应该没死吧，我昨天处理邮箱时还看见他的求救信呢，这怎么回事？]

　　对啊，怎么回事！

　　简丛星往上划拉……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你这还不明白吗？联盟就是不想救！我好像听到一点内部消息……说是战神重伤失踪了，不知道真假，反正现在大家人心惶惶的。但如果是真的，那联盟现在应该在焦头烂额地寻找战神吧？所有资源都得用来寻找战神，哪还有什么余力去捞那菜鸡啊！据说现在好多人的求救信号也被搁置了……]

　　[好惨……但如果战神真的出事，那也太可怕了？！没了战神谁来御敌啊！联盟已经够糟了，污染病和资源都还没解决，前线就崩溃的话，我们距离毁灭也不远了吧？]

　　[啊？等等？你们说什么，战神失踪？！]

　　群聊里一片恐慌，看到这个消息，简丛星也是心底一凉。

　　原来那场战役不仅仅是单纯的战败。

　　或者说，战败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战神受伤。

　　战神凌彻，联盟的盾牌与长枪，多年来一直在末日中带着军队极力抵御污染物质带来的变异生物，如果他出事了，说夸张点，联盟如讨论里说的，彻底覆灭都有可能。

　　难怪联盟腾不出时间和人手来回应他的求救……

　　……不对。

　　暂时忽略他正常，但怎么还给他宣布死亡了？

　　[别紧张，这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反正无论战神有没有失踪，联盟都不会去救那菜鸡的。这次战败后资源只会更紧迫，联盟这是借机裁员呢。]

　　[原来如此，那裁了他倒也合情合理。]

　　[这么说人家不好吧……他毕竟情况特殊，但即便如此也很努力呢。]

　　[诶，你们先把人踢了再蛐蛐人家啊！]

　　[哈哈哈也不用急，说不定人家已经嘎了呢……]

　　【群员@简丛星已被踢出联盟机甲师群组。】

　　简丛星：“……”

　　淦。

　　原来如此。

　　简丛星无语住了，他看向男人，嘴角抽搐道：“你该不会也是被联盟裁员的倒霉家伙吧？没想到啊……你看起来这么优秀，居然也……难怪我们怎么给联盟求救都没辙！”

　　这下他和男人都是荒星难民了。

　　虽然已经做好荒星生存的准备，但他也没想到不是一阵子，而是直接被留在这了啊！

　　讲个笑话，首都打拼十余年，荒星重启半辈子。

　　简丛星抓了抓头发，说实话，要说恐慌那倒没有太恐慌，穷鬼在哪不是穷鬼，他在首都同样过得贫瘠辛苦。

　　只是男人的治疗就有些棘手了。

　　有什么办法呢……

　　似乎什么办法都需要星币。

　　“星币么……”

　　简丛星思索片刻，拿出口袋里的那朵蓝菲花。

　　“01，帮我查查蓝菲花摘下后能活几天。”

　　【联盟登记植物，非食用植株类，泛分布于联盟全星系。没有叶片，花莛高15-30厘米，花朵为蓝色杯状，偏好阴凉潮湿环境，常附生于岩石区域，比起直接接触污染物质的地面植物，在末日中生存概率提升30%。】

　　简丛星心道，难怪如今树木和草皮都难以存活，蓝菲花却还□□地残存了几株。

　　而且他在首都都没见过几朵蓝菲花，荒星目前却已经找到两朵，原来是因为荒星气候阴凉，有阳光又不太强烈，恰好是蓝菲花的舒适区。

　　看来接着要找蓝菲花，得去水源区石峰。

　　【回答入侵者的问题：蓝菲花采摘后，存活周期约五天。】

　　【提示，为确保物流与交付成功率，若用于交易，请于三个自然日内完成出售。】

　　出售？

　　也是，他如今需要星币，有了上次的经验，将蓝菲花出售能让他获得最多星币。

　　但……

　　简丛星轻轻拈着那朵花，微微凛眸。

　　如今被抛弃在荒星，他不仅需要星币，还需要很多、很多东西。

　　这朵花是他眼下最重要的启动资金，也是一切转机的关键！

　　如果只是售卖，那就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不要小看穷鬼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