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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从罗贝欧斯酒店门口驶离的几辆车一路没停, 目标很明确奔着机场而去。

  车身微晃,落入车内的日光摇摇晃晃映在某知名导演头上,一时“锃亮”的有些刺眼。

  而这么顶着个火辣辣“电灯泡” 的王导, 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的瘫在座椅上。

  他两眼无神,微微张着嘴, 怔怔然盯着虚空中透过光影浮动的灰尘, 整个人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这会儿车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闷, 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动也不想动, 只有导播还机械式的在直播间内,来回切换着广告。

  车内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刚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搞出这么大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事故......不用再多说,《近距离》这个节目算是完蛋了。

  节目搞砸了, 王导也玩完了。

  即便已经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导却还能想起当初骤然抬眸一瞬, 见到那抹“火光”时, 自己心口“嘭嘭嘭”跳动间有多兴奋激动雀跃到近乎疯狂的心悸。

  可那场荒原上燃起的“火”又实在惹人注目,自由热烈,放肆蔓延。

  太烈,太烫。

  火光灼亮半边天,剩下的自然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从踌躇满志的准备大干一场,到灰溜溜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离开。

  王导的“成神路”恍然已化作一团飞灰, 飘散向了天际。

  “滴嘟——滴嘟——”

  这般沉默的氛围里,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耿台”两个字气势汹汹的直直撞入王导眼中,就像反复跳动着抽打在他神经上似的,连脑仁都跟着一抽抽的疼。

  王导摸向接听键的手指都有些抖。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屏幕之际, 王导手一抖,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他伸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自己的脸和晒得发烫的光头,抓起手机,滑动接听。

  深吸一口气,王导没给自己一点反悔的余地,一鼓作气的道:“喂,耿台,是,是我,王新宥。”

  “耿台,这次《近距离》直播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是我的全责。”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导致这次意外......”

  王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

  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着近乎打趣的道:

  “哈哈哈,我知道你这老小子的眼光好。”

  “这次《近距离》请来的嘉宾这么出彩,你确实功不可没,但也不用这么急着,将功劳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吧?”

  王导:......???

  要不怎么说这些人都能在香蕉台这个“流量至上,热度万岁”娱乐至死淡淡疯感的电视台里混出头呢。

  这不,就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如出一辙的炉火纯青。

  耿中梁知道《近距离》出了多大的直播事故吗?

  他当然知道!

  但同时《近距离》的热度史无前例的“大爆炸”也真的。

  不用靠着无下限的恶意剪辑来博人眼球;

  不用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出去使劲“炒热话题”......要知道,这才是这档节目第一季的第一期啊!!!

  “癫癫”的天时,“天罗地网”的地利,“疯狂”的人和,负负得正,共同造就了一个现象级堪称“丧心病狂”的爆炸话题。

  这是多少节目做梦都不敢想的“鸿运当头”?

  现在有多少电视台红着眼恨不能“取而代之”?

  你让耿中梁就这么眼睁睁舍弃这热度?

  你还不如直接割他的肉来的干脆呢。

  更不用说那些“蜂拥而至”舞着钞票挤破头的广告商了。

  你敢信,就那个一直播放“Two dollar”的倒霉破喇叭有一天卖同款都能卖到断货?

  这次《近距离》面临的确实是个大危机。

  要是抗不住,就是实实在在盖棺定论的“事故”。

  节目组所有的人上上下下都要吃瓜落,甚至《近距离》这个节目,一定会成为同行反复提及,没完没了拉出来溜溜的笑柄和定在耻辱柱上的反面教材。

  但要是扛过去......就一定会是国内综艺节目这顶“桂冠”上最光彩夺目的那颗华丽宝石。

  这会是电视台本年度最傲人的成绩,是在英明神武、极具魄力的耿台带领下取得的巨大成功。

  一念登天,一念堕狱也不过如此。

  啥也不用说了,耿中梁就是咬碎了牙都要死扛到底。

  更何况,现在情况也没坏到那个地步。

  只听电话那头的耿中梁笑了几声,语气又严肃了下来。

  “老王,节目收视率不错,夸是要夸的。”

  “可你犯了错,我也得批评你几句——”

  “你好歹也是拍过好几个综艺节目的大导演了,怎么能直接在节目该直播的时候,直接播放广告?”

  “你瞧瞧,观众都骂成什么样了?”

  “广告融入的巧妙一点么。”

  “就像那个明光酸奶,你大可以让嘉宾在镜头前直接喝几口,还有......”

  “砍头令”猝不及防间就成了“嘉奖令”。

  这惊喜来的太过突然,王导甚至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恍惚感。

  王导喉咙上下动了动,吐出那口哽着的气。

  听着耿中梁话里话外近乎明示的意思,王导眨眨眼,说道:“耿台。”

  “桑醒身上有不少代言的竞品。”

  “签订合同的时候,工作室就明确要求节目组不能恶意放置竞品同框。”

  “戚敖的经纪人也在签合同时,要求不让他在节目中进行代言......”

  耿中梁也不废话,直接道:“野火呢?”

  野火啊~

  想到什么的王导硬是憋住了笑。

  他一本正经的道:“当初野火直播的时候路子有些野,嘴皮子利索,他在网上得罪的那些粉丝,实在有些多。”

  “所以代言商要求野火不能代言......额,合同里说的是野火都不能和他们的商品同时出现在镜头前。”

  耿中梁:......

  愣了愣神的耿中梁反应过来后也闷闷笑了几声。

  “我说呢——”

  “这帮人一早就火急火燎的急着联系电视台,一张口就是在节目里追加两个点,三个点......感情这是想趁着现在占野火和咱们节目组的“便宜”来了。”

  “哈哈哈,行,既然已经签了合约,那咱们就得按着合约办事。”

  耿中梁说话都还带着笑音。

  “到下周周末之前,想换合同,就要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一听耿中梁这话,王导还有些悬空的心彻底踏踏实实的落了回去——这世上,谁会和钱过不去?

  《近距离》保住了!!!

  听着耿中梁之后又嘱咐了几句,王导笑着连连点头。

  “耿台,是,是,我明白,是,马上开播!”

  挂断电话,看着面前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目光,王导摸了摸光头,哈哈笑着一挥手。

  “停车!”

  “走,咱们去后面的大巴车上开始直播!”

  “轰!”

  整个车厢顷刻间都响起了震耳的欢呼声。

  负责摄影的几个工作人员一把抓起摄像机,车都没停稳就跳下了车,撒开腿就朝着后面的大巴跑去。

  *

  那阵导演组车内的气氛压抑,几个嘉宾间的氛围也欢快不起来。

  除了枚少阳和桑醒坐在一起,其他的嘉宾都是一人坐了一个位置。

  坐在左侧的戚敖抿着唇摩挲着尾戒,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后座。

  隔着过道坐在右侧的桑醒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攥着的手心是握着枪管烫出的伤。

  这伤很疼,火燎似的疼的让人清醒——清醒的桑醒在擦干净指纹将枪丢回去时,才能忍住没朝人开一枪。

  同样想着宋枝月当众开的那一枪,周晟有再多的不满都硬是忍住了,他盯着后座,显然是试图用眼神“谴责”宋枝月。

  接着通电话的枚少阳脸色有些发闷,蹙着眉拨着拉链。

  时不时朝着后座看的于澄鹤,那是一点也不耽误手上打字的速度,噼里啪啦的发着一段段的字。

  坐在另一侧的陈易北和林盈盈朝着后座张望了几次,却是欲言又止。

  最后一排座椅上躺着的,自然就是阿德医生警告要静养的宋枝月。

  他曲着条腿靠在车座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腰腹间,另一只手随意的垂在座椅边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上车前又吃了两片药的宋枝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半阖着眼看着车窗上不时闪过的光影,垂下睫毛颤颤,迷惘又恍惚的神情软的近乎煽情。

  “嘎吱——!”

  大巴车忽然停下,随着王导带着工作人员兴奋的蹿上车,宣布恢复直播,整个大巴车内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野火”。

  同说话声一并飘来的还有淡淡的香风。

  宋枝月歪头看去,却见靠近的是林盈盈,她手上还捏着张湿巾递了过来。

  这般近距离对上宋枝月幽幽看过来的目光,林盈盈屏住了呼吸一瞬,随后她垂下眼,指了指脸颊,示意宋枝月脸上那处没擦干净的血迹。

  “......谢谢。”

  像沉沦进一团迷幻又失真的梦境,全身陷入钝感,反应都慢了一拍的宋枝月,慢吞吞的接过了湿巾。

  他刚把湿巾按在脸上,忽然听到了一句又轻又快的声音——

  “虽然知道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想说......野火,你刚刚真的帅爆了!”

  说完,林盈盈就提着裙角飞快的跑开了。

  陈易北看着回到座位上捂着绯红的脸,眼睛却还在发亮的林盈盈,倾身帮她挡了挡调试的镜头,小声提醒道:“马上开始直播了,现在所有人都十分关注野火,盈盈你......”

  “北哥。”

  林盈盈看着陈易北,微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对野火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

  “只是他做了我想做却一直不敢做的事,那些人虽然我不认识,但......”

  林盈盈的话都不用说完,陈易北却听懂了。

  他怔怔然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喃喃的轻声道:“勇气是人类的赞歌。”(注1)

  同样十分“勇敢”的还有王导——

  仓促间上车跑路,你指望王导现在玩出什么花样也不现实。

  跟着这档屡遭意外,离大谱“抓马”的节目挣扎到现在,王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节目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机会谈什么以后。

  因此王导妄图利用“美色”蛊惑观众的意图连演都不演了。

  看宋枝月实在起不来身,王导直接让宋枝月躺着参与“弹幕的问答”。

  几个摄像机近距离的怼着宋枝月直拍,力求一切换到宋枝月的镜头就晃晕观众。

  【“......啧啧啧,节目组这是没招了,干脆演都不演了,行,这“糖衣炮弹”我吃了。”】

  【“嘿嘿嘿,嘻嘻嘻,我真的想控制自己正经的,可他,他就这么躺着啊。”】

  【“光头真的是疯了。”】

  【“刚刚在酒店闯进来的到底是谁啊?!又没有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看情况这是跑路吧?”】

  【“......”】

  讨论刚刚酒店内意外的弹幕不少。

  但晕乎乎的宋枝月,就这么歪着头,噙着笑看着镜头......“晕乎乎”成功出现了人传人的情况。

  直播间内“哗啦啦”疯狂闪过的尖叫类弹幕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五迷三道。

  而真心喜欢和支持其他嘉宾的粉丝们心愿其实也很简单——

  她们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嘉宾在节目里不要被欺负,不要被区别对待,不要被恶意剪辑......即便没有多少所谓的“高光”时刻,只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甚至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哪怕只是玩个简单游戏都好。

  现在不是搞事博眼球的时候,王导连同其他的工作人都仔细注意直播间内的弹幕,所有追问酒店情况的弹幕一律冷处理,一旦出现“刺头”就立马压下去。

  因此,除了脑子里轻飘飘,乱糟糟一团的宋枝月和关于他那些五迷三道的晕乎乎弹幕“啊啊啊,嘿嘿嘿......”画风略显清奇外,整个《近距离》的直播,就在一片堪称温馨的氛围里走到尾声。

  ......

  H市,慈康医院

  单人病房内,外间的客厅和病房内的家具电视一应俱全,床头还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这会儿电视机内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亲爱观众朋友们,相聚一起的欢乐时光总是短暂的,本周《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就要和大家暂且说再见了。”

  “节目直播的其他精彩内容和彩蛋都会在下周一和大家见面。”

  “下周周六早上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直播间直到最后一秒都不忘了晃晃宋枝月的镜头。

  盯着电视的张诚忍不住咬了咬牙,酸唧唧又幸灾乐祸的恨恨骂了起来。

  “哼,就野火那个狗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德行。”

  “还踏马的想安安生生拍下期节目?”

  “呸!做梦去吧!”

  “咳咳咳。”

  听着一旁传来的咳嗽声,张诚连忙收敛自己堪称扭曲的神情。

  他赶紧起身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十分殷勤的伸手就要扶起病床上的崔老板。

  “老板,您先喝点水。”

  崔老板摇了摇头,他缓缓喘了口气,问道:“野火......你和他联系上了没?”

  “老板,您也知道野火这小子就是个吝啬鬼,死抠门。”

  “他那破手机磕磕碰碰不耐电都舍不得换。”

  “在国外就两天的功夫,他肯定舍不得花钱换卡或者开通国际漫游功能......”

  铺垫了一通的张诚,最后哼哧哼哧的来了一句。

  “这两天他手机一直关机,没,没能联系上。”

  崔老板闭了闭眼。

  尽管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有些抓狂的情绪,但崔老板的脸还是忍不住皱巴巴拧在一起。

  他睁开眼,发自内心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

  指着电视上暂停画面中的那个人影,崔老板当真是满心不解,满脑袋的问号。

  “你说说,他长成这个样子,想要什么条件不能商量?!”

  “他想要赚钱好说啊,为什么非要在蒙着脸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在网上让人追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遍?”

  “他图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呀?!!!”

  眼见崔老板那是越说神情越激动,不仅脸色发红,甚至隐约还有点喘不上气。

  让崔老板吓得心头晃悠悠提起的张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老板,野火肯定是整容了!”

  这响亮的一嗓子成功让崔老板激动的情绪都卡壳了。

  “你是说野火他,他......整容了?”

  “是啊,老板。”

  连连点着头的张诚,猛然间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很是合理。

  他还从兜里掏出手机,扒拉开相册里那张宋枝月当初入公司签约时,留下的证件照。

  “老板,野火之前长这个样子。”

  崔老板探头看了过去。

  两人头碰头,仔细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研究半天,崔老板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电视上的宋枝月。

  这么一看,你是真的能很直观的一口咬定宋枝月是真的变了。

  毫不夸张的对比惨烈,一个天一个地。

  但你非要具体说出哪个地方变了——

  横看竖看,他的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这个世上还能有哪个整容医生有这么“天衣无缝”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人有这样超凡的技术,还能轮到他野火?

  就他,连够到人家脚后跟的资格都没有。

  “野火签约的时候,什么年纪?”

  听着崔老板的话,张诚仔细想了想,很肯定的道:“正正好是十八岁。”

  “他当初签约的时候,我怕后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麻烦,以防万一还等了他两天。”

  “他证件上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还开车带他去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才签的合同。”

  “十八岁,也是,直播吃的就是青春饭。”崔老板喃喃的道:“也就是说他的模样,确实还是会变的......”

  张诚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电视,挠了挠头,一时呐呐无言。

  崔老板按了按太阳穴。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野火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老板,你是说......”

  崔老板掀起眼皮看了眼张诚,反问了一句:“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是,是,您瞧我这记性,是我说的......”正说着话,想起什么的张诚眼睛一下瞪大了。

  他连连拍着手,神情很是激动的连连喊了几声:“老板,老板,老板,野火,对,我记起来了!”

  “这话是野火这小子自己亲口说的。”

  “他说是在咱们市里的那个仁和医院,看的精神病。”

  “对,他那天还说要拿个什么病例单给我看,仁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还让他直接去二院看看!”

  好么,真相大白了。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野火肯定是脑子真的有病,所以他才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匪夷所思的抽象选择。

  “你现在马上去仁和医院,或者,或者去他家里,总之想办法找到他的这份病例单。”

  “不管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不计代价。”

  崔老板极力控制着情绪,压低声音,眼睛却亮的发贼光。

  “要快,趁野火现在还没和其他那些公司接触落实合约之前,拿到这份证明!”

  野火眼瞅着马上就要“起飞”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想沾上半点“精神失常”的名头。

  所以现在就算野火不再和鑫诚公司续约,大家一拍两散,但这个“摇钱树”却跑不掉。

  想想到时候,他会拿出多大的诚意买个“封口”?

  无可估量。

  而就凭野火的模样和综艺节目的热度......他有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

  对他有意的那些公司,绝对会拿出十分惊人的诚意来——毕竟能借着这事拿捏住野火,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看着张诚脚步匆匆近乎小跑着离开的身影,崔老板闭上眼却还是忍不住哼起了曲。

  “我自有万般计,这黄口小儿,定叫他上天入地,无处遁形。”

  ......

  S市

  靠近中心广场的黄金地段,屹立着一栋造型颇具艺术性的大楼。

  不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有无数青春靓丽的俊男美女在这栋大楼里进出。

  这是LDF设立在华国的分部——

  LDF公司的全称为“Land of Fantasy”,意为“圆梦之乡”。

  它和ART还有联盛华娱公司并称为娱乐公司“三巨头”。

  这个中外合资建设的公司如今在华国扎根多年,发展的很是全面,涉猎的类型也很是多样,旗下艺人类型多样。

  十五层,靠近南侧最里面的办公室。

  “哗啦啦——”

  一张张附带精心拍摄照片的简历,被一双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无情翻过。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不语,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对着一张张简历宣判“死刑”的“美学暴君”,身兼多职的纪维明满眼绝望。

  “老大!”

  纪维明有气无力的发出绝望的哀嚎。

  “自从两年前和桑老师合作拍了一部《揽山月》......之后的电影你就一直说要准备。”

  “可准备了整整两年,整整两年就卡在选人这上面。”

  “这个大明星那个小影星,你说没有感觉,好,咱们去学院里找,这些年中戏、上戏、北影都跑遍了,你都没有瞧得上眼的人,两个月前开始全国海选.......你还是不满意。”

  为着海选的事忙的飞起,现在已然是“半死不活”的纪维明,作势要朝着蔺怀真跪下了。

  他双掌合十摆动间,辛酸的恨不能挤出眼泪来。

  “老大,我求求你了,你总说感觉,感觉,感觉啊的,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感觉啊!”

  找了两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人,蔺怀真也总算是松口了。

  他的声音也透着波澜不兴的平稳。

  “道林·格雷。”(注2)

  “谁?!!!!”

  蔺怀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神情错愕,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大的纪维明。

  他一边觉得辣眼似的垂下眼,一边十分宽容的重复了一遍。

  “道林·格雷。”

  “啊啊啊!!!”

  彻底崩溃的纪维明直接从凳子上弹射而起。

  看他抓狂的模样,像是恨不能摇着蔺怀真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老大,我拜托你!”

  “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那是假的,假的,虚构出来的人物啊,这世上哪有人会长成那个模样啊!”

  “我的老大,我的天菩萨,我的神哟,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求您老人家开恩,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活人吧。”

  “不然,不然我们再去联系桑老师怎么样?”

  “老大!”

  “......”

  摊上个要命细节控·镜头美学极致护道者·“非人”到堪称丧心病狂的老板,被工作折磨的神志不清,神情扭曲,十分聒噪的纪维明下一刻就被从办公室赶了出来。

  他丧眉耷目,两眼无神,像“鬼”似的从办公室内飘过,迎面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化妆师冯秀秀。

  只听“啪嗒——”一声,急着去抓稳咖啡杯的冯秀秀手中握着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好悬抓住咖啡杯退了一步,冯秀秀着急忙慌的看着纪维明。

  “纪哥,你没烫着吧?”

  神情憔悴的纪维明神色木然的摇了摇头,他继续往外走,一抬脚却发现自己踩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却见是冯秀秀的手机。

  纪维明弯腰捡起手机,也不知按在哪,手机里传来了声音。

  他下意识翻过来看了一眼,却见像是在哪个酒店的泳池?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双掌合十,朝着纪维明小声央道:“纪哥,你别和BOSS说啊。”

  “今天的工作我马上就做完了,就真的差一点了。”

  “我就是刚刚冲咖啡的时候,才看了一眼这个综艺的录播,真的就一眼。”

  “我,我,我现在马上去继续工作......”

  直勾勾盯着屏幕的纪维明,此刻压根就听不见冯秀秀叽叽咕咕说了什么,他呼吸急促间脑子一阵阵的发晕。

  “刷”的一下举起手机,情绪显然已经有些失控的纪维明抖着手,手指头“哒哒哒”连连指着屏幕里那个坐在泳池边上的人影,语无伦次的朝着冯秀秀发出了灵魂一问。

  “这,这是活人不?”

  冯秀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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