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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饶命啊


第261章 饶命啊

  砰——!

  半空中炸开一道雷火,焰光在黑夜里格外璀璨。

  “在那边儿!”

  附近的玄宁卫第一时间注意到那道信号火光。

  为首的薛霖赶到时,却不见发信人的身影。

  空地上只余下两具横陈的尸体,幽暗的月光照出尸体可怖的外表。

  “这就是这段日子作孽的怪物?”薛霖眉头一拧。

  两具尸体体生黑毛、指甲奇长,彰显出它们非人的身份。

  “一定是它们!终于找到凶手了!”一名玄宁卫大喜过望道:“幸好在圣上给的最后期限前抓到它们了,这下我们不会受罚了!”

  薛霖皱起的眉头却并未放松。

  地面上,两具半魅的尸体呈现出干枯扭曲的状态,与他们之前在花楼找到的那具相同:皮肉紧裹着骨头,皮肤苍白皱缩,分明变成了血气尽失的干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不,是有妖物——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吸干了这两只半魅。

  顾明鹤也看到雷火赶了过来。

  “这是——夜尧留下的伤!”他蹲身查看尸体胸前的剑痕,惊疑不定道:“夜尧人呢?”

  “我们之前猜的不错,恐怕还有第四只魅存在。”薛霖凝重道:“他应该是去追了。”

  顾明鹤霍地站起,极目张望,竟只能找到先前留下的三道打斗痕迹。

  没有任何其它脚印,好似夜尧对战两只半魅之后,便一个人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夜尧如果去追人,应该给我们留下追踪信号才对!”

  现在却看不到任何痕迹。

  树影婆娑,顾明鹤看着眼前空旷死寂的郊野,眼皮跳了跳,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

  “嗬、嗬……嗬……”

  粗重的呼吸,难耐的气音。

  暖春微风穿过房间,纱帘飘起,轻轻搔动床上人紧蹙的眉宇。

  夜尧蓦然惊醒。

  记忆里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人饥渴发红的双眸。

  意识到自己恐怕落到对方手里,夜尧刻意保持昏迷时绵长的呼吸,继续紧闭双眼。

  “嗬、呃——请轻一些……”

  ……什么声音?

  不远处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隐秘而微妙,嘶哑似猫爪挠心。

  声声入耳,夜尧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平稳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睁开眼,维持着仰躺姿势一动不动,悄然向身侧瞥去。

  隔着床边影影绰绰垂挂的纱幔,他看到房间对面几米远处,有两道男人的影子。

  两个人靠得极近,几乎要交叠在一起。夜尧所熟悉的那道身影,正伸出一只手按在另一人脑后,向对方俯首。

  另一个人则微微仰脸,似在承受什么,身影轻微颤抖,喉咙里泄出软弱无力的气音。

  ‘你们在干什——’

  下意识的质问撞上喉间,被夜尧极力吞下,然而呼吸节奏一乱。

  对面的人影动作一顿,歪头看过来。

  暖风吹入床幔。

  轻薄的纱帘在夜尧面前撩起,使他忽而看清了那张画在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上,昳丽淡漠的脸。

  以及,被那人抓在手里的瘦削男人。

  纱帐飘忽垂落,阻隔掉两人短暂的对视。游凭声轻啧一声,随意扔下了手里的人。

  “嗬、嗬呃……咳咳咳!”婪厌死里逃生般委顿在地,垂着头激烈咳喘。

  夜尧眸光一缩,陡然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那样,两个人不是在……那个男人是被魅吸食生气而痛苦呻吟!

  刺啦——床帐倏然破裂!

  夜尧翻身而起,短刀旋出掌心,割碎身前床幔。纱帘碎片漫卷,蝴蝶般飞向游凭声面门。

  游凭声后退数步,蓦地侧头,躲过藏在布料碎片后掷来的暗器。

  短刀狠狠刺进游凭声身后墙壁。他视线被遮住的一瞬间,夜尧已趁机跃下地面。

  夜尧醒来时佩剑不在身边,此时手在腰间一抹,又摸出一把小巧的短刀。他没有趁机偷袭游凭声,而是手持短刀,将还趴在地上咳嗽的人挡在背后。

  “你的小玩意还真是多。”游凭声忍不住感叹一声。

  明明已经收走了他腰间那只百宝袋一样的褡裢,这一会儿功夫,他居然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把武器。

  “行走江湖的一点小手段而已。”夜尧冲他一笑,“你若想要,我可以送你几把这种小刀。不管是烹饪佳肴还是杀人放血,都方便又锋利。”

  “你现在看起来……”游凭声目光划过他持在胸前的刀锋,“可没有想把它送我的意思。”

  “这一把当然不行。”夜尧说,“我还要靠它离开这里呢。”

  游凭声:“离开?”

  夜尧:“是啊。——等离开这里,我一定立马找铁匠替你打一副好刀。”

  刀刃寒光凛凛,蓄势待发,他嘴上还在如常调笑。

  游凭声:“你要是一去不回怎么办?”

  夜尧露出一派真诚表情:“祖师爷在上,我们鹤山派的道士可从不敢食言。”

  游凭声也笑了一下,“是吗。”

  他慢悠悠地说:“但你离开这里之后,要是向其他人透露我的身份怎么办?”

  空气骤然凝滞。

  点破的一刹那,夜尧精悍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仿佛敏锐的野兽遭遇拦路天敌,直面庞大的危险存在,不得不升起战栗一般的戒备。

  他紧紧盯着对面可怕的敌人,精神高度集中。对方视线却怠慢地越过他,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

  夜尧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夜尧立即侧身闪避,电光火石之间躲过直冲后心的重击,但右臂被划出一道长而深的伤口。

  啪——手中短刀跌落在地,麻木之感飞速蔓延到他整个臂膀。

  不消片刻,整个人肌肉僵硬,动弹不得。

  他以为是“受害者”、第一时间将其护在身后的那个男人,原来也是一只魅!

  夜尧背倚墙壁,咬牙回视,婪厌低垂许久的头终于抬起,露出病态消瘦的脸颊和暴涨的指甲,十指乌黑,如钩的指尖缓缓滴落血液。

  夜尧是纯阳之体,对邪气本该十分敏感,但刚才游凭声吸食了婪厌的力量,令婪厌气息微弱,夜尧又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游凭声身上,这才在如此近的距离都没发现。

  婪厌偷袭成功,朝夜尧咧了咧嘴,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闪烁着抬起手。

  被鲜血的味道吸引着,他低头舔舐起了指尖。

  夜尧发出一声嗤笑。

  游凭声观察着婪厌的动作。

  舌面刚刚触碰到血液时,婪厌面上还带着渴望的神色,然而血液吞咽入腹后,他面色突然一变。

  “我的血好喝么。”夜尧靠着墙,懒洋洋说。

  婪厌被灼痛一般,飞快甩去指尖残留的血迹,目露杀气看向他。

  “嘶,好可怕。”夜尧作势向墙角缩了缩,对游凭声说:“他要杀我,你管不管?”

  “行了。”游凭声这才出声。

  婪厌忍耐着内脏翻搅的炙痛,咬了咬牙,停下了走向夜尧的脚步。

  他知道,眼下没有游凭声的首肯,他就算再想杀了这道士,也没有机会再出手了。

  夜尧目光缓缓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挑拨婪厌:“他知道喝我的血会发生什么,却没有开口提醒你。明明都是魅。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和谐呀?”

  这话纯属废话,他刚才亲眼见过游凭声吸食婪厌的生气,而婪厌挣扎不得,那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力量掠夺。

  显然他们地位并不平等。夜尧说这话,完全是故意刺痛婪厌。

  婪厌没理他,苍白的脸转向游凭声,与他对视一秒,垂下头轻声说:“你冷眼看我上当,是生我的气,想让我吃苦头吗?”

  那样子低眉顺眼,嗓音轻柔,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哀怨一般的乞求。

  夜尧:“……”

  不愧是妖物,不仅阴险,竟还如此不要脸。

  昨夜,夜尧以自身为饵,诱出两只因渴求血肉而失去理智的半魅。

  游凭声帮夜尧制服了两只半魅,然后没忍住……又把夜尧给制服了。

  当时,夜尧掌心被剑割出一道伤口,散发出的血气无比诱人,简直把游凭声馋得眼睛都红了。

  还好,他不像那些半魅,他还有一点自制力。为了不让自己当场化身食人魔生啃了夜道长,游凭声飞快给夜尧扎住伤口,打算先拿地上两只半魅垫垫肚子。

  而就在游凭声吸食第一只半魅的时候,跟随在他身后的婪厌也抵达了那里,趁机吸食了第二只。

  婪厌所说的“生他的气”,正是因为这件事。

  “未经允许,擅自动了你的猎物,是我的错。”婪厌垂着头,情绪低迷地说:“无论怎样的惩罚,都是我该当该受,只希望你能原谅我才好。”

  游凭声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

  昨夜是月圆之夜,他们本来就更渴求进食,婪厌面对唾手可得的猎物,越过他捕食完全是出于本能。

  在回过神来后,这人没想着逃跑,老老实实任他吸走了那些力量。

  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游凭声刚才给他多留了点儿力量傍身,没一口气吸干他。

  游凭声懒得解释,淡淡“嗯”了一声。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婪厌仍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这段时间他这副模样游凭声本来已经看习惯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夜尧露出十分难以忍受的表情。

  “……”

  游凭声摆手,让婪厌出去。

  婪厌一顿,温顺地点头。“……那好。我就在隔壁那间房。若有事,唤我一声就来。”

  离开前,他回过身,轻轻关上房门。门扉关阖间,毒蛇一般阴冷的眸子从门缝扫过夜尧。

  夜尧眯了眯眼,回他一个毫不在意的笑。

  屋门关闭,婪厌踏着轻盈无声的脚步走进隔壁房间。

  几秒过后,夜尧忽然长出一口气,骨头被抽走似的倚着墙壁滑坐下来。

  右臂外侧,那道伤口肿胀发紫。他抬起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侧头看了看,撇嘴说:“好阴险恶毒的男人。”

  游凭声心说要论狡猾,你也不遑多让好吧。

  对面墙上,这道士当暗器掷出的短刀还深深嵌在墙里呢。

  游凭声走过去把刀拔下来,在手心掂了掂,睨他一眼,“刀的确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是你的,当然是你的了。”夜尧后脑抵着坚硬墙壁,微微仰头看着他,无奈道:“连我,现在都是你的了。”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游凭声挑眉道:“你看起来可不像这么容易认命的人。”

  “不认命,我还能怎么办呢。”夜尧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懒散地说:“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迎着游凭声居高临下的目光,他忽然话音一转,拖长尾音:“——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游凭声:?

  “我还不想死呢。”

  夜道长飞快变脸,眨眼间从潇洒就义变成了苟且偷生:

  “饶命啊。”他眨巴着眼睛,露出同婪厌如出一辙的柔弱表情:“留我一命,我会对你很有用的。”

  游凭声:“……”

  好能屈能伸一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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