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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更进一步?


第104章 更进一步?

  钟郁霖天真的期许很快被打破。

  因为一次寻常的见面后……林听澜消失、再也没理会他了。

  记忆有些错乱,这件事似乎发生在他给予他玉牌之前。

  啊……是啊,分明抛弃过自己的人,凭什么假惺惺抱着玉牌对自己说那种冠冕堂皇的话呢。

  他才不信。

  他才没有感动。

  他只觉得可笑罢了。

  不论如何,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令钟郁霖稍微清醒,他告诉自己怎么这可能?这样的人,不可能是自己的小玛丽亚夫人。

  小玛丽亚夫人是不应该离开自己的。

  他会永远爱我,包容我,鼓励我。

  由是钟郁霖决定将林听澜降级,他擅自不在内心认定他为“小玛丽亚夫人”,而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罢了。

  他虽不是没有尝试过理解对方——或许林听澜怕了,也有可能因为这段时间林听澜家迅速变得贫穷,他不愿意卖掉钟郁霖送他的礼物,导致他们一家人只能在催债人员到来时抱头鼠窜……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笨、不懂变通。

  于是钟郁霖想要擅自找到另外一个“容器”。

  装载“小玛丽亚夫人”的容器。

  他在庸碌的人群中等待又寻觅,就那样数着日子,将没有林听澜的日日夜夜一寸寸熬过。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合格的人选。

  这个人自以为将他搭救。

  事情发生在一次寻常的告解期间。

  他不过用雕像差点打死一个“有点地位”的成年人。

  说实话,钟郁霖一点不在乎。

  哪怕被判死刑、哪怕被全世界所有人唾弃,这一切的一切在那时的他看来……都无所谓了。

  因为林听澜是骗人的,小玛丽亚夫人也是骗人的,他的生命只剩下一片荒诞的废墟,他觉得不论怎么苦苦压抑自己都没有用。

  他会因为那个人过分的动作而想要了对方的命。

  这不是偶然,因为他早就想那样做。

  唯一使他不明白的,是精神的恍惚。

  他好像出现幻视了。

  当他从那个男人浸满血腥的面庞中抬起眼眸,恍惚间,竟感觉神明伸出手要将他拉进天堂。

  天使拥有林听澜的面容。

  不对,是……小玛丽亚夫人么?

  设定不是更改了,可为什么?祂拥有与林听澜相似的面容。

  望着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钟郁霖很想哭。

  ——你到哪儿去了?

  我该拿什么留住你?

  或许一个吻么?

  那些人,他们都想要我的吻的。

  所以他吻了他。

  昏睡前他并不知道,自己吻了一场噩梦。

  ·

  天堂并未到来,哪怕死亡的地狱,也距离他太远了。

  钟郁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他正红着脸颊,对自己诉说着什么。

  钟郁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幻觉带来了怎样的错误,他捂住嘴——

  感觉好想吐。

  ·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擅自将那个名为“宋星乐”的男孩设定为小玛丽亚夫人的新宿主。

  看吧,随随便便就能替代,而且,这个宋星乐赶都赶不走,简直比林听澜好太多。

  “小玛丽亚夫人”,不过是我可以随意设定的幻想、妄想。

  我说它是谁它就是谁。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永不离开的“朋友”,至于什么“至纯至善的爱”,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必要存在。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事情身上。

  只要不去渴望,就不会失望了。

  钟郁霖原本决心抛弃林听澜,认真跟宋星乐玩。

  这世间,没什么东西是独一无二的。

  ·

  可他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钟郁霖很苦恼,因为有时候,身体会管不住。

  主动联系林听澜,主动约着再度见面,甚至不由自主地……再度叫他“小玛丽亚夫人”。

  明明都已经设定好了另外一个人。

  明明他都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为什么?

  我到底在做什么?

  是在演戏么?

  对,没错,一定是……在演戏。

  为了适应社会安排给我的角色。

  ·

  反正……不认。

  才不认。

  小玛丽亚夫人才不是他那个样子。

  林听澜最讨厌了。

  ·

  青春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钟郁霖的思绪和行为都处在一种不堪重负的混沌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想向林听澜证明,自己拥有了另外一个更好的“朋友”么?

  还是想要报复林听澜,告诉他,也告诉自己:失去你对我来说没什么。

  反正我有了更好的朋友,那个朋友跟你不一样,赶都赶不走。

  虽然有时候有点恶心。

  像粘住手就甩不掉的史莱姆。

  但毕竟是设定好的。

  钟郁霖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正确,这样才更安全,这样……就不用承受被抛弃的痛苦。

  因为是我先远离你的。

  因为是你太过分了。

  “……”

  可为什么?开始渐渐受不了那黏腻的目光。

  讨厌被宋星乐触碰。

  更讨厌他的感谢,说什么:“因为你,最近我运气很不错。”

  也渐渐开始不能明白自己的心:不是想让林听澜看见么?

  想叫他体会到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所以在面对那嫉妒的目光时,他到底在怕什么?

  兴奋、燥热,充斥了他的感官。让他战栗,却也因此为这份久违的、仿佛“活着”的感觉而感知到“幸福”。

  同以前一样,他以舔尝林听澜的各类情绪为乐。

  不管怎样的他都是美味。

  所以钟郁霖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是个错误。

  ·

  只是偶尔会感到厌烦。

  讨厌宋星乐——毁掉了小玛丽亚夫人的人设。

  小玛丽亚夫人才不会对他产生渴望。

  小玛丽亚夫人永远不可能,想跟自己成为“男女朋友”。

  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能让宋星乐产生那样的错觉。

  ——自以为是特殊,所以靠近更不分轻重。

  所谓的“恋人关系”,是钟郁霖终其一生都不能理解的。

  不过是想将他绑架、从他口中套取一个永久的承诺。

  更多是喜爱他这副看似华美的皮囊,为追求观感刺激而行动。

  钟郁霖很快认识到:本质上,宋星乐跟那些贪婪的信徒没什么不同。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没有听从林听澜的劝告,选择远离。

  因为林听澜忍无可忍的样子令他兴奋到浑身发抖。

  他向自己解释,觉得:林听澜凭什么管着他?

  自以为哥哥的样子,太可笑了。

  你那是为我好么?你那分明是嫉妒。

  嫉妒宋星乐能和我在一起,变成这样的关系。

  居然还不承认。

  你也很想要吧?

  告诉我,你也很想要啊。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么?

  ·

  钟郁霖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强行自洽中陷入痛苦。

  他想要解读林听澜的行为。他觉得林听澜同样对他有所渴望,只不过林听澜本人并未觉察,他一次次拼命想要说服:本质上,林听澜与宋星乐、禹竞徐之流并无不同。

  所以一次次拼命试探,想要让林听澜承认。

  想让他变成跟宋星乐相同的样子。

  再然后,钟郁霖想:自己一定会狠狠笑话他。

  因为渴望而不自知的人,最让人想逗弄。

  ·

  钟郁霖想:因此,虽然自己表面上口口声声称林听澜为“小玛丽亚夫人”。

  但实际并不是的。

  因为本质上,他已经对“祂”的存在产生厌恶。

  那个用至纯至善之心爱着他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

  小玛利亚夫人骗了他。

  他短暂的生命中纷至沓来的,不过一个个渴望着肉体、财富、雪天女“神谕”的贪婪之徒。

  小玛丽亚夫人骗了他……

  不,从一开始,小玛丽亚夫人就不过是他捏造而出,用来欺骗他自己的幻想朋友而已。

  跟林听澜一样。

  他们都没有那么好。

  轻而易举就会离开。

  完全是虚假的。

  ·

  只要不心存期待、只要从一开始就笃信祂并不存在,这颗心就不会受伤。

  因此,钟郁霖从不渴望进入任何一段所谓“稳定的恋爱关系”。

  那些人的期待,犹如隔着木门一双双抚摸着他的手。

  令他窒息,虽然他也一直自虐般,将自己封锁在那狭窄的神龛中。

  为什么,人们都想要从“小玛丽亚夫人的容器”,变成“钟郁霖的爱人”呢?

  多么愚蠢啊。

  分明只需要一如既往,信仰着他就够了。

  ·

  “……”

  恍惚间我睁开眼眸。

  身体的疼痛伴随着思绪的回笼,令我胸口发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

  是的。

  这些都是钟郁霖医疗手记里真实记载的内容。

  即便我明知道这一切,即便我已经明白他从始至终是如何看待我,我也依旧……打算跟他表白的。

  理所当然,在看到这些内容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因为没料到钟郁霖居然会这样看我。

  但转念一想:毕竟他是病人,我或许不能要求他太多。

  他是在乎我的,我看得出来,正如同他总冥冥中认为,我对他有所渴望一样。

  他一定……在渴望着我更进一步。

  这些都不是我们的错觉。

  也诚与他预料的一样,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自认为在他心中有些特殊。

  毕竟你看,身为“林听澜”的我的存在不是一直贯穿这一手记始终?

  跟宋星乐和梁茂丘不一样,我的表白,是有理有据的。

  毕竟昨天连床都上了,钟郁霖那种人,要是不喜欢,他会愿意跟我那么做?

  虽然的确……我居然是下面的事实给我的打击不小,但……钟郁霖那样子,似乎也不太能接受别人对他上下其手吧。

  他都那么脆弱了,我让一下他也没什么。

  凭我从小到大跟他的交情,我感觉,他应当是会答应的。

  大概?

  “……”

  要是被拒绝了也没什么,来日方长嘛。

  因此忍着疼痛费劲起身,我扭头四处寻找,可找了半天,都没有瞧见钟郁霖的身影。

  他……到哪儿去了?

  窗外阳光伴随着鸟儿的啼鸣,令我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已经到了中午。

  戒指仍被放在外套的口袋里。

  小小的礼物被藏在衣衫内袋,钟郁霖似乎并未发现,我松了口气,费力将自己身子挪动。

  嘶——昨晚的伤口处虽然凉飕飕黏腻腻的,但依旧有点痛。

  钟郁霖似乎又趁我不注意替我上了膏药。

  动作大抵很小心,因为我稍微一动都会觉得痛。

  难得,他居然会这么贴心。

  明明是那种超任性需要人迁就的类型。

  额……

  落地的那一瞬间,才意识到双腿有些发颤。

  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早餐被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已经凉透。

  靠,钟郁霖这家伙,要是醒了,就把我喊起来跟我打声招呼啊!

  没心情吃任何东西,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我要去找他、然后表白!

  毕竟昨晚都到了那个地步,我觉得,我们都关系也该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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