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识途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4章 修罗场


第104章 修罗场

  大年三十一过,假期便像长了翅膀般飞走。

  靳西流和李行远的工作电话响个不停,倒不是催他们回去,毕竟这才大年初二,年都没过完呢。

  趁还留在北京的空闲日子,两人去了趟地坛公园,认养了一棵树,是棵国槐。

  认养人那栏填了四个字——睡个好觉。

  靳西流之前认养的那棵侧柏认养人那栏填了三个字——我的树。

  两棵树距离不远,一棵是靳西流的,另一棵也是靳西流的。

  靳西流问李行远要不要再认养一棵李行远的树?

  于是,两人拥有了三棵树,

  第三棵树的名字叫——我们俩的树。

  去完地坛又去了雍和宫,两人抱着一束空运而来的苦水玫瑰,在门口合了张合影,算是补足了那年的遗憾。

  他们既是来许愿的,也是来还愿的。

  进入大殿的时候,僧人正在祈福诵经,梵音沉稳悠长。一位年长的僧人见到他们来,走上前用手中经卷点了下两人的额头,口中诵念着吉祥的祝祷。

  走到法物流通处,人人都说雍和宫的香灰手串特别灵验。李行远对此没想法,反而对一只铃身刻着莲花,下面垂着青色流苏的宫铃感兴趣。

  他付钱买了下来,僧人开光时,靳西流问他请的什么?

  李行远说请的平安。

  待到仪式结束,他将这只象征着平安的宫铃挂在了靳西流身上。靳西流一晃,它就叮叮当当的响,跟他身上的长命锁同声相应,听的人心情好极了。

  离去时,两人幸运地在出口处领到了师父给的供果。

  这次不是苹果了,是两个橙子。

  橙子也好,诸事橙心,前橙似锦。

  转眼到了大年初三,离靳西流的假期结束还有四天。

  但大年初四也就是明天就得提前离京,因为他们还有别的行程安排。

  临行前夕,靳西流组了个局,不过不是跟家里人,而是与他同在这个浮沉圈子里,那些既有利益往来,也带着几分假情假意的朋友们。

  饭局地点设在北二环一条胡同深处的私人会所里,像北京的这种表面光鲜亮丽的四合院十之八九都已不再住人,大多数都是像眼前像这座一样,装上密码锁罩上玻璃罩,彻底转为商业经营。

  靳西流的局向来没什么规矩,人准时来就成。

  这不,定好的晚上七点,分针刚刚转到六点半人就到齐全了。

  圆桌上,主位连带着左边的位置空着。这种场合的座次,依据的是家世背景的深浅,无须安排,自个儿心里都有数。

  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眼瞧过去,有处细微的差错便格外显眼。陆顼安然的坐在主位的右边儿,照理,这个位置该是裴度的。

  然而方才进门,裴度只是神色自若地在其邻座落座,陆顼也没有丝毫谦让之意。要不是陆家近来在关键决策上出了些纰漏,那个位置原本就是他的。

  在座众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无不暗自疑惑这对闹翻天的死对头今儿的气氛怎么会如此反常。也正是在这片审视之下,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发现,陆顼和裴度竟然已经穿上了同款不同色的定制西装,真是好生蹊跷呢……

  “你俩和好了?”

  裴度旁边的许仲臣明目张胆的扬头问陆顼,也不把中间隔着的裴度当人。

  “我俩一直挺好的啊。”陆顼面色红润鼻梁上架着裴度的眼镜框,朝许仲臣勾了下唇。

  许仲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躲了躲,两个变态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文蕴玉的位置安排在裴度对面,他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文家三代深耕于发改委系统,对重大项目的审批与宏观分布有着深远影响,这个位置无可厚非。

  他左手侧是曾家老二曾仕升,人如其名,仕途坦荡,步步高升,曾家在政法系统根基深厚,曾仕升也是曾家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从左往右数,依次是来自空军系统的蒋兆天,以及影响力不在台前而在一些关乎国本的工程领域的李慕白和家里执掌军工集团的赵乾。

  圆桌之上,连带着那个空悬的主位和左侧首席以及最末席的一个空位。算上这三个空缺,场内总共汇聚了十一个人。

  他们互相奉承,恭维话在推杯换盏间来回传递,谦让的姿态做的十足,眼底却分明写着权衡与计较,假的不能再假。

  分针转过五十,宴会厅的门再度被推开。

  靳西流领着李行远按时入场,全体起立,表示一种礼貌性的欢迎。

  只有陆顼和裴度稳稳坐在椅子上,陆顼还用口型对靳西流道:别管我。

  “来了?”许仲臣招呼了句。

  “坐,甭客气,这么见外干嘛?”

  话落,众人才陆陆续续落座。要是人更多更正式一点的局,需得等主位落座才能跟着坐。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自诩洞察规则的人都感到意外。

  靳西流虚引着李行远,迎着十几道震惊的目光,径直走到空悬的主位前,亲自拉开座椅对着李行远说“坐。”

  李行远从大二便跟着孟维澄应酬,对这种饭局潜在的规则了然于心。

  他太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了,自己坐上去是何等的不合适。但在靳西流笃定的眼神中只犹豫了一瞬便坐定。

  靳西流这才转身,极其自然的在主位左侧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坐下。

  整个宴会厅死寂一片。

  陆顼和裴度沉默了……

  许仲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赵乾手里的打火机悬在半空。

  连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文蕴玉,指间摇晃酒杯的动作也顿住了。

  主位上的李行远,无人认识。

  尽管他的名字和事迹,曾随着最权威最有影响力的报纸飞入千家万户。

  可那又怎样?

  在这个圈子里,他们都深谙一个道理。媒体报道新闻的本质上是一场庞大的黑吃黑的经营活动,所有媒体的背后无一例外都是某种势力在操控。因为在信息封闭和管制社会,普通人看到的正义和真相都是被清洗过的正义和真相。所以不是这群人眼高于顶没看到,而是看到了也只是了然一笑,根本不往心里搁。那不过是台前戏文,当不得真。

  李行远在靳西流身边这么久早已见识过这个圈子都法则与傲慢,但他无所谓,他走的每一步路都算数,从来不是演给任何人看的戏码。只要事业能成,村子能富,他用结果说话就好。

  “李行远,我男朋友。”靳西流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靳西流的性取向在圈内不是秘密,他的家世背景摆在那儿,没有人敢用此事做文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许仲臣,他脸上放荡不羁的笑容重新漾开“好啊靳西流,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早说我好备份贺礼带来!”

  “我以为陆顼会告诉你们。”

  “?”陆叙翻了个白眼“我是大喇叭啊!”

  靳西流笑看他一眼,好似在说:不是?

  在场的都是人精,任再觉惊讶,也明白过来今儿这场局的目的是为什么。

  “恭喜!”蒋兆天提杯,曾仕升跟上。

  文蕴玉举手举杯,朝李行远的方向示意。

  李行远提起酒杯一一应下。

  “确实意外,但也真是大喜事。”李慕白温和地笑着,说话滴水不漏,给足了面子。

  赵乾暗里冷哼一声,李慕白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家与靳家向来不对付,真他妈能装。

  北京时间七点零六分,最后一位宾客推门而入。

  来人生的极好,是那种搁在旧时动画片里会被称为宝相庄严的长相。他面容白皙,轮廓清俊柔和,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身量高而挺拔,流露出一种文人式的谦和。

  “来晚了,抱歉。”

  厅内的气氛却因他这谦和的话语,愈发诡异起来。

  众人的目光在他和靳西流李行远三人身上之间打转儿,其中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玩味,甚至有一丝隐晦的期待。

  “有意思,好戏开场了。”陆顼对裴度说道。

  “易处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快请,快请上座!”李慕白刻意加重了后两个字,明显有意而为之。

  圆桌上只剩下一个最末位的位置,而这位易之易处长,他祖父在总参,父亲前不久刚入常。且不说起其家庭与靳家同为老牌家族,其本人三十三岁,已是一核心部委手握实权的处长。这个年龄,这个位置,他的家世背景与个人手段,已无须多言。

  按理来说,靳西流组的局靳西流坐主位,那么他的左侧首席位怎么排都应属于这位易之易处长。

  何况,两人之前关系“不一般”,非常不一般。

  “西流,好久不见。”

  易之根本没看其他人,眼里只有靳西流一人。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即便不笑时,也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尤其他那双悲悯的眼睛,仔细瞧去,与靳西流有七八分像。但究根结底又不像,易之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柔和的内里却幽邃的深不见底。了解过他的人都清楚,此人佛口蛇心亦是笑面修罗。圈内更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论薄凉谁比得过易处长。

  “第一,你迟到了,理应自罚。”

  “第二,不坐站着。”

  “第三,不吃左转出门不送。”

  靳西流这三句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话语直接将场内气氛推上高潮。

  “不是有意迟到,但结果已然构成我不做多余解释。六分钟,自罚六杯。”

  “坐,哪儿都成。”

  “吃,你的局我没有不来的道理。”

  易之拉开末位椅,坦然入座。

  靳西流没再搭理他,转手亲自给李行远添了一杯热茶“不能喝酒别喝。”

  李行远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说“能喝。”

  “敢情你那次真心话大冒险装醉骗我送你回去呢?”

  李行远立刻改口“有时候能喝有时候不行。”

  胡说八道!

  靳西流将那杯热茶收回去自己喝了。

  易之默默的观察着两人之间的互动,视线短暂地在李行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眼睛倒生的不错。

  “李先生是在北京工作吗?”许仲臣没有对八卦的欲望,只有寻求生意合作伙伴的渴望。

  不是,我和西流在一起。”

  “哦?做什么生意?”许仲臣才不管他和谁在一起。

  “电商。”

  “电商这几年确实赚钱,我也有这方面的投资。”许仲臣摸了摸下巴切入实质“不知道李总主要做哪个板块?B2C平台?社交电商?或者是跨境还是侧重其他的领域?”

  李行远道“谈不上领域,就是扎根老家把西北的农产品和特色加工品通过电商卖出去。从一个小基地做起,已经成立了品牌现在正给公司总部选址。”

  许仲臣兴趣盎然“农产品电商能做到成立公司需要为选址发愁的地步可不容易。你们的供应链尤其是品控和标准化怎么解决的?”

  “我们自建了预处理中心和冷链物流体系,从产地直接控制标准。”

  “这么说你现在考虑的公司选址,不仅仅要办公还要涵盖管理研发乃至部分精深加工和物流调度的总部中枢?”

  “是的,基地在西北扎根。但公司的中枢需要更优的人才,信息和资本环境。西流和投资商都建议我多看几个地方。”

  听到靳西流的名字,许仲臣心领神会,知道这背后有更深的布局。也意识到他这个项目兼具政策扶持与资本青睐的多重优势。

  许仲臣对靳西流挑了下眉“李总,不瞒您说,我旗下有几个消费基金一直想寻找这种有扎实供应链根基又能创造真正社会价值的新消费品牌。你们的产品有没有可能进入一线城市的高端商超和精品会员店?如果需要这方面的渠道资源或者后续的融资支持,我们完全可以深入聊聊。还有你这个总部的选址,我在国内所有的城市都有些资源,应该能帮上忙。”

  “谢谢许总的支持,有机会一定合作。”李行远主动与许仲臣碰了个杯。

  “许公子眼明手快啊,这乡村振兴的战略倒是让你在饭桌上找到了落脚点。李总这事业,于公于里可都是正道啊。”曾仕升这话既点明了许仲臣借政策示好的精明,又高高在上的为李行远的事情定了正道的调子。

  陆顼嗤笑一声,隔着李行远对靳西流说“瞧许二这算盘打的,我在太平洋对面都听见响儿了。递梯子,铺红毯,一套接一套。”他说完又戳了戳裴度的胳膊“你说是不是?”

  裴度神色不变“梯子递了也得看人愿不愿意往上走。”

  “哎呦,您二位敢不敢声音再大点儿?我坐在大西洋都听到了。”许仲臣乐道“不过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

  文蕴玉一直在安静品酒,此时才微微抬头看向李行远,话却是对许仲臣说“仲臣,品控和合规是首要,别只盯着渠道和资本。”

  赵乾与李慕白没表达想法只是发出同款感叹,许仲臣这一番连消带打的操作一是试探摸底,二是给足了靳西流面子。并顺势把李行远往这个圈子的商业逻辑里带,不愧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一举多得。

  靳西流心里都有数,他谁的话都没回反而凑到李行远耳边悄咪咪说“看陆顼手腕,有一圈黑色皮筋。”

  “嗯?怎么了?”李行远偏头看了一眼,确实有。

  “那是裴度用来扎小啾啾的皮筋,陆顼这个小气鬼,管着裴度给谁都不让看!”

  李行远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大半,有关于其他人的想法抛之脑后“你小时候扎的苹果头也好看,今晚回去扎给我看。”

  “想的美!”

  “小气鬼!”李行远用他的话反击道。

  “没见你多大方!”

  易之隔着饭菜冒出的水雾看着对面的靳西流,看他和身旁的人咬耳朵,看他们之间亲昵的小动作和他脸上甜蜜的笑容……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前几个月发送成功却没得到回复的短信页面……真是可怜,这块小小的手机都快被易之捏碎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