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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家庭会议什么鬼


第72章 家庭会议什么鬼

  一个月后, 连云舟的病房外。

  唐希介静立在走廊上,隔着玻璃凝视里面沉睡的人。

  病人安静地睡着。在这个距离要非常仔细地看,才能捕捉到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此刻, 他全部的生命迹象, 仿佛都交由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护仪,通过屏幕上那不断跃动的曲线与闪烁的数字来展示。

  无论看了多少遍, 这景象都让唐希介感到陌生。曾经守护过无数人的斗士安静地躺在那里,收敛了所有锋芒, 呈现出无害的易碎感。

  但他心里清楚,这具脆弱的躯壳里有着足以撕裂这栋大楼的力量。而他同时也清楚,如果那种力量被释放出来, 首先被撕裂的应该是病人自己。

  于是, 在第一次家庭会议上,所有人都沉默地一致同意了为连云舟强制佩戴上精神力限制器。即便他们心知肚明,这会拖慢他身体的康复进程。

  江与青背着手站在唐希介身侧。她的目光偶尔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里那个沉睡的身影, 但此刻,她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身边这位年轻的探望者身上。

  虽然严格禁止与病人直接接触,但这样单方面的探望是被允许的。

  唐希介出现的频率之高, 已经让江与青疑心他到底要不要上学。

  就算他可以把学业放在一边, 异能局那边如今应该也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实验室探索行动可不是成功进去就算结束,还有大量的调查和文书工作要做。

  就连之前来得第二勤快的何进,最近也被乔思佑硬生生拽回了异能局干活, 这一周的探望次数明显减少。唯独唐希介依然雷打不动地保持着定时定点打卡的习惯。

  他是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节约出来了,就为了在行程里插进探望他哥的时间?

  这个念头在江与青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她自己摇头否定。她都想哪儿去了,要真这样也太夸张了。

  “还是不能见人吗?”唐希介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江与青回过神,答道:“身体情况还不稳定, 探望的刺激太大了。”

  言下之意是,对于现在的连云舟来说,与家人见面带来的情绪负担远多于情感支持,容易把人往不好的那一面刺激。

  她向来很少在家属面前透露连云舟心理治疗的具体进展,通常只泛泛谈及病人的配合程度与整体好转迹象。毕竟,治疗的细节属于病人隐私。

  “他不在的话,我都不想回家了。”唐希介喃喃低语,目光仍胶着在病房里那个身影上,“总感觉,少了最重要的人啊。”

  江与青默默移开视线。她知道实验品的事,于是此刻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最核心的那个人不在了,这个家恐怕也很难维系下去了吧。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唐希介问道。在医生看不见的身侧,他悄然攥紧了拳头。一股深重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他和连云舟重逢得太晚了。当他终于找到哥哥时,见到的已经是一个表面温和强大,内里却早已被磋磨得只剩求死之心的人。

  既然没有逆转时间的方法,就只能耐着性子修补这个精神上已经千疮百孔的人。可偏偏,他对连云舟了解得太少太少,连对连云舟过去创伤经历的讨论都无从介入。

  “先照顾好你自己,”江与青宽慰道,“别太心急。如果实在想做些什么,可以研究一下治疗身体的异能。”

  她几乎是在复读每次回答唐希介这个问题时的答案,又例行公事地补充:“不过医院本身就有很多治疗能力者,第二点算不上必要,最多算是为先生出院后的长期照料做准备吧。”

  唐希介早已习惯了这套重复的说辞,低低应了一声,却仍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什么异能,可以改变人的记忆?或者施加心理暗示?我是说,积极的心理暗示。”

  看到江与青脸上骤然浮现的惊异,唐希介有些不解地补充道:“你是心理医生,应该听说过这类能力吧?”

  江与青神色严肃地开口澄清道:“虽然医院在很多生理疾病的治疗中会运用异能,但对心理疾病进行异能干预仍存在巨大争议。关于知情同意,以及人格同一性的争议至今没有定论,就连异能局战斗辅助部门都因此备受质疑。我劝你再想想。”

  唐希介不以为然地反驳:“我也没有说真的要走到那一步,现在不就是在探讨可能性吗?如果谨慎使用,这种干预和用异能缓解生理疼痛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这是原则问题,唐先生。”江与青沉下脸来。

  唐希介仍不死心,追问道:“如果情况变得更糟糕呢?比如说,再次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呢?”

  江与青心底闪过一丝犹豫,但不愿让唐希介察觉。她维持着专业的口吻:“根据普遍的医学伦理,那种时候应该以拯救生命为最高准则,应该会同意干预。不过真到那种境地,问题核心大概率会是生理性的,而非心理……”

  说到这里,她忽然注意到唐希介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等一下,”江与青福至心灵道,“告诉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

  这天刚好是周末,又是一次家庭会议——说是聚会也可以——的时间。

  车子缓缓驶入连云舟家的车库。乔思佑从驾驶座下来,看见比她先下车的魏鸣筝正叉着腰,对着后备箱里买好的熟食发呆。

  “干嘛呢?”乔思佑走近,“还在焦虑?”

  “是——啊——”魏鸣筝拖长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袖口,显得有些烦躁。

  “这都第几次搞聚会了,你怎么还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乔思佑忍不住调侃她。

  “一想到我差点做了什么,我就觉得……”魏鸣筝的话戛然而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如果当时契刀没有及时介入,连云舟真的服下她兴冲冲找来的那些药——恐怕到了现在,先生的葬礼早就办完了。

  而这甚至不是他唯一的一次尝试。如果唐希介没能在第二次发生时及时阻止……

  想到这里,魏鸣筝就一阵恐慌。

  “我真是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她沮丧地低语,鞋底无意识地在车库地面上磨蹭。

  从车库到推开房门的这段路,总是最艰难的。要不是乔思佑今天开车硬把她捎来,她说不定今天就不来了。

  “是你自己不动脑子。”乔思佑已经懒得再安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药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买、随便给的吗?”

  她垂眼看向这位在所有实验品中与她最亲近的姐姐,话语却冷得听不出情绪:“你这么优柔寡断,当初就不该走。我劝过你的。”

  魏鸣筝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乔思佑在压力和愤怒下,露出的这副冷淡又尖锐的模样。这只是乔思佑习惯性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你自由只是因为有人给你托底,你总归有家可回。现在没人等着你了,你就开始恐慌了。”乔思佑一针见血地点评道。

  “是,是,你说得都对……但我还是觉得——”魏鸣筝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查了很多资料,可我还是不知道……”

  她焦虑地用双手插入发丝,胡乱揉搓着,想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个头绪。

  我要怎么才能弥补呢?魏鸣筝怅然若失地想着。

  要怎么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误?要怎么才能回报我曾收到过的帮助?

  又要怎么像他当年那样,把一个人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她面对这个问题哑口无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于是只能任由恐慌与迷失感再一次将她吞没。

  魏鸣筝最后只是说:“你不一样,乔思佑,你是个正常人……你不会懂这种感觉。”

  “天哪,我终于听到这个家里有人承认自己神经不正常了。”乔思佑冷笑一声。

  魏鸣筝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但我们眼前不就有一个最好的模仿案例吗?”乔思佑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他当年是怎么做到的,你还记得吗?”

  魏鸣筝苦涩地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你知道的,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连具体发生过什么都模糊了。”

  然而,从那些残存于记忆深处的温暖印象里,她依然能拼凑出那位拯救者当年开出的药方:那是由难以想象的关爱、无微不至的体贴,以及深厚的专业知识共同铸就的奇迹。

  而可悲的是,这三样东西,她似乎一样也都给不出来。

  “放松点。”乔思佑不忍心地拍了拍这个便宜姐姐的背,宽慰道,“现在见不到人,等见到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况且现在有专业医生在照顾,你只要坦诚点,把关心啊什么的都表达出来就行。”

  她推着提熟食袋子的魏鸣筝往客厅走,话锋一转:“你和你的心理医生聊过了吗?”

  心理疗愈不是单靠连云舟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尽管他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也有人坚持只与他沟通,拒绝看专业医生,但魏鸣筝并不在其中,她是在一位在战斗辅助部门中负责心理治疗的异能者那里接受治疗。

  虽然魏鸣筝现在已经离开了异能局,但是由于她这个实验品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她和她的医生还保持着定期联系。

  “嗯?聊过了。”魏鸣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你什么都说了?”乔思佑难以置信地问。两人已走到客厅门口,她拉住魏鸣筝站定,决定在进去前把话说清楚。

  魏鸣筝摇头:“我只是说,我差点害死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你就不觉得这个说法指向性太明显了吗?”乔思佑无语。

  “噢,怪不得有人大半夜发了封长邮件,问我怎么回事。” 乔思佑扶额,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好了,不光是医疗部门,连战斗辅助部门那边都快人尽皆知了……真是……”

  这都什么烂摊子啊。乔思佑抹了把脸,最终还是推开了客厅的门。她进门后瞬间换上了笑吟吟的表情,对早已坐在沙发上喝饮料的崔应溪打了个招呼。

  徐确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自家姐姐手里接过了熟食袋子。

  “怎么就你们俩?其他人呢?”魏鸣筝有些意外。

  “何进局里有工作,说晚点到。”徐确一边把熟食从袋子里取出摆上餐桌,一边抬高声音回答。

  “宋听涛在客卧写作业。”崔应溪哒哒地凑到餐桌边,探头打量今天的菜色,随口应道。

  乔思佑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江医生、方琦姐、少爷——她还是习惯这么叫唐希介——还有赵安世,全都不在。

  也就是说,这个家里能管事的,一个都不在。

  乔思佑的视线和徐确的相撞,她抬起手,无声地指向会客室的方向。

  徐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嘛,又开小会去了。

  可问题是,他们四个在这个时间点,究竟需要商量什么?

  不知为何,乔思佑觉得有些不安。

  **

  乔思佑停在会客室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开门的是神色蔫蔫的唐希介。房间里正是那四位缺席的人。

  乔思佑没有作声,只是扶着门把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赵安世。

  “再说一遍吧,希介。”赵安世疲惫地揉了揉眼眶,对着乔思佑道,“没事,你没错过什么。刚好奇数个人的话,总能得出个决议。”

  ……刚刚的声音大概只是在发泄情绪吧?他们还没有开始聊正事。乔思佑想。

  她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唐希介。光是看状态就猜得出来到底是谁惹了事。

  “好吧……”唐希介不怎么情愿地开口,开始了今天第三遍复述。

  “简单来说就是,我哥当时自杀的时候,我对他说——”

  “如果他死了,我就去走我爹的老路。”

  **

  会客室内,乔思佑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她知道为什么刚刚会有争吵的声音了。

  江与青虽然已经是第三遍听这段话——第一次在医院,第二次是向赵安世等人说明时——但她依旧眉头紧锁,罕见地在雇主家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赞同。

  唐希介显然已经为此受过几轮责备,此刻有些情绪,张嘴就自我辩护道:“我不威胁他,他都不愿意活了。当时那个情况,不这样刺激他一下,怎么救得回来?”

  乔思佑注视着这位还不算熟悉的新家人。他眼眶泛红,神情有些委屈,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如果要她说的话,还是狠的成分比较多。

  还真是有点像他爹,她在心里默默点评道。

  “作为应急手段,我是赞成的。”周方琦开口,一如既往的冷静。

  “当时我就在抢救现场,”她轻轻合眼,仿佛重回那个时刻,“很危险……可能就差这么一点心劲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那场漫长的抢救留下的阴影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唐希介几乎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干了,才勉强撑到高阶治疗者从污染区抽身赶来。后续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堪堪吊住连云舟那口气。

  “不过,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周方琦看向唐希介。

  唐希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嘴上却仍坚持:“我不想解除这个威胁……我不放心。”说到最后,他的气势终究弱了下去。

  江与青默默望天。不就是想说,如果别的人介入了,一定会觉得有必要让唐希介收回这句话吗?

  但这不就是说明唐希介觉得有必要一直维持着这个威胁吗?这句话说出来不还是讨骂吗?

  “所以现在是在商量,要不要和先生把话说开,解除这个威胁?”乔思佑理清思路,从赵安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转头看向江与青:“那么医生的专业分析就很重要了。”

  “我临时咨询了院里负责先生的精神科医生,”江与青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们都认为很难处理。”

  “这是明确的情感胁迫。”江与青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原则上,我们必须要求家属明确收回这个威胁。为了外部威胁而勉强自己活下来,这种想法只会不断加剧病人的焦虑、自责和恐惧,很可能导致身心状况持续恶化。”

  她稍作停顿,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事实上,我们已经观察到一些相关症状。先生苏醒后一直迫切要求见人,期间还出现过几次焦虑发作。”

  江与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明确地看向任何人。

  乔思佑注意到唐希介的肩膀骤然绷紧,不自觉地做出了防卫姿态。但他脸上原先的倔强神色渐渐褪去,明显的担忧与自责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但是我们都说不准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江与青继续道,“他目前身心都极度脆弱,我很担心把这话说开之后,又出什么事。”

  “不需要担心再次自杀。”周方琦插话,语气微沉,“在确认彻底解除风险前,他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是的,”江与青认同,“但剧烈的情绪波动仍可能引发身体机能崩溃。我不敢冒这个险。”

  “总比一直这样拖着,让他自己拖垮自己要好。”周方琦坚持己见。

  看来是两位医生出现了意见分歧,所以四个人才没有决议出一个定数。乔思佑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沉默的赵安世。

  不过照此看来,赵安世应该是赞成维持着这个威胁,直到先生身体状况好转。

  赵安世适时开口了:“根据希介的说法,当时他说出那句话是为了激发先生的求生意志。”他看向周方琦,“方琦之前和我提过。她当时在抢救现场,其实也是觉得——”

  “——先生当时展现出的求生意志确实非常强烈,”周方琦接过话,眼帘低垂,“我认为这在抢救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唐希介的神情明显明朗了些。

  赵安世调整了下站姿,抱臂道:“我还是倾向于让他再维持着这股心劲儿,但……”他顿了顿,“我也说不准。好吧,现在来看看第五票怎么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乔思佑。

  乔思佑耸耸肩,摊手道:“说好的家庭会议呢?怎么又变成闭门决策了?”

  **

  于是唐希介被迫在一天之内第四次重复了那段发言。

  把这件事放到家庭会议里谈,直接导致宋听涛当场跳起来给唐希介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而这次,平时最会阻拦宋听涛的乔思佑,与向来最袒护唐希介的徐确,却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姐弟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连崔应溪都面无表情地拉着魏鸣筝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最后还是江与青这个外人尴尬地介入,说这个话题必须快点结束,否则剩下的时间不够她详细汇报连云舟的近况,宋听涛才悻悻然地停了下来。

  投票结果是,让唐希介解除这个威胁。

  于是,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唐希介第一次走进了那间病房。

  连云舟靠坐在病床上。护工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扶着他让他坐了起来,他似乎已隐约察觉到即将发生什么,神色异常平静。

  在唐希介踏入病房前,护工正低声询问他这样坐着是否吃力、有没有哪里不适。

  这短暂的小插曲,让连云舟迟了一瞬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却也恰好让唐希介完整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神情的转变。

  在目光触及唐希介的瞬间,连云舟脸上那抹礼貌性的、难免透着几分倦意的浅笑,瞬间变得鲜活而真切。他的眼睛里顷刻盛满了暖意,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变成了唐希介最熟悉的样子。

  这个笑容如今出现在苍白憔悴的病容上,给人以强烈的反差感。

  “嘿,哥哥。”唐希介轻声道,怕稍重一点的声音就会震碎眼前这个脆弱的人。

  连云舟没有作声,只是用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之前在你出事的时候,说了些混账话。”唐希介的喉结轻轻滚动,“……对不起。我不是真的那么想,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与医生商定的方案,继续坦白:

  “你不需要成为多厉害的人,不需要帮助我,也不需要拯救我。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对连云舟说类似的话。在那个他即将前往污染区的夜晚,他也曾这样说过。

  而那时,连云舟已经向魏鸣筝讨要过药物了……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的连云舟,已经准备去死了。

  唐希介认真地注视着自家哥哥,下定了决心:

  不管要重复多少遍,不管连云舟有多么现在能听进去多少,唐希介都要告诉连云舟,他到底是多么宝贵、多么重要的人。

  他一定要把这个人的脑袋里那根搭错的弦一点点纠正回来。

  “所以,”病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都不作数了?”

  唐希介连忙点头:“对,都不作数了。”

  宁长空都有些惊讶。

  他这一个月可是什么都没做,任务居然自己迎刃而解了。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情?

  【所以说……】他在心灵连线里充满希冀地开口。

  楚清歌打断他:【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走神好吗?!】

  连云舟眨了眨眼,回过神,才看到唐希介因为久久没得到回应,神情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唐希介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讲着:“真的很对不起……我当时听到你那样说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

  他都已经察觉到连云舟有着决绝的自毁倾向和强烈的自我物化的欲望,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只要除掉连山,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呢?

  “我想要把事情都解决掉,是希望你能从责任里解脱出来……希望你可以,开启新的生活,去过只属于你的人生。”

  “所以我……”

  唐希介的声音哽住了。他不想要再说出口这么自私的话语,他不想要再用责任绊住这个人。

  可是——可是,唐希介在这一年里已经经历了太多成长和失去。

  失去了相依为命十几年的爷爷,得知自己可能是某个邪恶计划的关键,发现亲生父亲是个死不足惜的混账,亲手给去世多年的母亲扫墓……

  唐希介不想要再一次以失去最重要之人的方式长大。

  然后,他听见了回答。

  很轻,却很清晰。

  “谢谢。”

  唐希介抬头,正好看到连云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的眼底如有微光流转,看起来几乎和住院之前一样。

  即便被病痛折磨成这样,这笑意却依旧明亮而生动的,带着不容忽视的感染力。

  让唐希介在顷刻间相信,问题就这样解决了,还有着无比美好、充满希望的未来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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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0.24

  2026.1.28 重新编排,删了部分设定,修改字眼,扩写了唐希介的自白

  呃是这样的,这里原本要接第三次自杀的情节的,但是因为写二稿的时候我大幅度修改了宁长空的心理描写,所以我发现原来的情节走向有点说不过去了qwq

  但是!与此同时!我的存稿真的要用完了qwq所以明天还是会把第三次自杀的内容作为番外放出TvT

  我需要一点时间构思一下如何把这个故事好好收尾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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