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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逐渐失控了起来


第63章 逐渐失控了起来

  “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们不是约定好要彼此扶持、成为家人的吗?”

  “明明是你教会我该如何正常地生活的, 为什么是你先出尔反尔了?”

  “如果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再相信,那你曾向我描绘的那些可能性呢?难道那也都是虚假的吗?”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我又该怎么办?”

  赵安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质问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像利刃般刺向那个本应被温柔呵护的病人。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没用的话?明明他早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又该如何去做。为什么又要口吐恶言,伤害本就脆弱的人?

  既然连云舟曾亲手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出,那么这一次, 他也可以——至少能够尝试——为对方做同样的事。

  赵安世愿意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关怀,让对方再一次敞开心扉。

  “过来。”

  连云舟的声音打断了赵安世的思绪。

  病人有些费力地用手肘撑了两下床沿, 试图自己坐起来,可那点微薄的气力只让肩背稍稍抬起一点, 便又软软地倒了回去。他又尝试抬起手臂,指尖也只是微微一动,便无意识地垂落在身侧。

  这具身体真是太没用了……

  他在心里轻叹,重新抬眼望向愣在原地的赵安世,无奈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然是一个拥抱。赵安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连云舟此刻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赵安世便主动俯身,将人轻轻拢进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对浑身无力的病人来说其实并不舒服,他的重心不稳, 全靠另一个人的支撑。连云舟在赵安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有没有好一点?】快穿者在心灵连接中轻声问道。

  【黑化值稍微降下来一点了。】楚清歌回应道。

  【啊,那还是老招数好用。】宁长空满意地总结。

  宁长空有些走神地想,要是现在能把手抽出来,放在对方背上安抚就好了。可惜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被动地倚靠在这个怀抱里,将下巴虚虚地搁在赵安世肩头。

  在理智上,他能够理解自杀未遂这件事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紧张与恐慌。

  这个举动完全跳脱了常人的行为逻辑,会造成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逻辑断裂,其他人根本无从理解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简直是克苏鲁式的恐怖,宁长空暗自想着。

  上位者轻声开口,少见地服了软:

  “对不起,我应该做一个更好的榜样的……真的很抱歉。”

  无论用多少语言去解释,都无法完全弥合理念与行为之间的断裂。即便如此,他依然认认真真地、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啊啊,真是不希望让自己影响这些孩子啊。他想着。

  而赵安世将人扣在怀中,能清晰地感觉到病人的体温有些偏低。

  他明知道对方这样离开被子容易受凉,他却依然舍不得松手,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试图想用自身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连云舟似乎觉得刚才的道歉还不够,又补充道:“只是生病而已,别太担心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也知道,有时候就是会难以控制那些奇怪念头的。”

  当然,赵安世当然知道。

  被当作人体实验品是什么感受?被灌药、被电击、直到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是什么感受?

  而你无法忘记这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连云舟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能够与他共处一室而不感到紧张,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只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赵安世不由自主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是的,是的。赵安世需要变得有用,需要想方设法帮上连云舟,而连云舟只需要幸福就好了。

  他只要存在在这里,赵安世就会很安心、很幸福。

  赵安世低声开口:“我和方琦、江医生都商量过了,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可能会有些副作用,身体会不太舒服。”

  他停住话头,没再继续,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他几乎能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病人轻声应道:“不用担心我,我会吃的。”

  ——赵安世自己非常、非常抗拒精神类药物。他的大脑缺乏自我保护机制,连最痛苦的回忆都没办法丢弃。

  他每次见到这类药物,都会勾他在连山实验室的回忆,想起曾经经历的那些恶心幻觉,和意识被搅成一团乱麻的感受。

  但是他知道,连云舟不会拒绝的。

  赵安世继续道:“以后24小时都会有人看护你。在状态好转之前,不允许下床,更别想出门。”

  “嗯。”

  “精神力限制器用的是针对罪犯的版本,钥匙在我这儿,别想着自己解开。”

  “好的。”

  “等你身体好些,我会允许其他人来探望,但医生有权随时叫停。你要配合,明白吗?”

  “嗯。”

  如此顺从,如此配合,几乎不像是个蓄谋自我了断的人。可这份配合,反而助长了赵安世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耐心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只要你能好好养病,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连云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嘟哝道:“……你也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赵安世原本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发作——

  怀里的人有些紧张地轻轻挣扎了一下。赵安世顿时熄了火,清楚地意识到:病人的身心都已脆弱到了极点,再也经不起一点刺激。

  他挫败地、苦涩地开口:“我以为我了解你,连云舟。”

  “我有真的理解过你吗?”他问道。

  平静、稳定,如同遥不可及又永不倾塌的存在,广博而包容,仿佛拥有无尽爱与耐心的你。

  疲惫、脆弱,不断透支自己的身体与精力,强迫自己承担本不属于你的重担,在一切结束后便迫不及待寻求自我了断的你。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别这样……”

  连云舟心急地挣动了两下。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赵安世的脸。他迫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表情,确认他的状态,更想伸出手去安抚他。

  有什么东西正失控地滑向深渊,他讨厌这种感觉。

  赵安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将人重新放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怀里的人很轻,消瘦得令人心惊。前阵子为实验室探索所做的准备,又一次透支了病人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现在的连云舟,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口气冲到裴知予那里了,恐怕半途就会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不,或许连那么远都走不到。如果没有别人帮忙的话,可能连下楼梯都很吃力吧。

  当他把人放回床上,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遮挡。连云舟脸上浮现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神情。

  尽管他仍在极力克制,试图维持平静,那双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不知所措。赵安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脆弱的瞬间。

  赵安世抬手,制止了对方再开口的意图。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将病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不许再操心除你之外的事,”他的语气轻柔,“也不许再说那样的话。

  他微微俯身,目光自上而下地锁住对方:“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管。”

  整个房间的气氛陡然转变。病人与照顾者之间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转。

  病床上的人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赵安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份不安。他心头一软,忍不住又放轻了声音安抚:

  “没关系的……你把我、把我们,都教得很好,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微笑。

  **

  赵安世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拦住了正要进去的江与青。

  “我希望你能问出来,”赵安世语气平淡却带着隐隐的强势,“他到底为什么想要……”

  最后那个词被隐晦地省略在肢体语言与暗示之中。

  “我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江与青停下脚步,冷静地回应道,“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没有精力进行耗神的心理治疗。”

  赵安世显得有些焦虑,眉头拧紧:“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

  “他很抵触和我沟通,我不可能逼他开口说话。”江与青回想起这几天的相处。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投入互动。他闭着眼,陷在枕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与抗拒。

  他不再回应问候,不再抬眼注视,甚至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吝于给予。

  不,绝不是说他不配合。

  即便身心都已濒临崩溃,连云舟依然保持着那份不愿伤害他人的本能。他顺从地配合江与青的每一项医疗安排,按时服药,接受检查,所有要求都默默履行。

  他只是拒绝开口,拒绝被看透。他把所有的痛苦都紧紧锁在自己的躯壳里,不容许任何人窥探。

  他只是拒绝变好。

  江与青整理着思绪,目光直视赵安世,清晰地说道:“我的观点是,如果真想要逼他开口,你们比我更合适。你们更容易触动他,引发他的回应,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会关心你们。”

  赵安世的表情明显动摇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江与青知道自己说到了关键,她话锋一转:“但是,现阶段这种刺激对他的负担太大了。我还是建议先以治疗和营养补充为重点,让他的身体情况稳定下来。”

  她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放心吧,他现在既没有体力,也没有行动力去做第二次尝试。”

  她话音刚落,便注意到赵安世因“第二次”这个词微妙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

  赵安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做出了让步,但江与青能敏锐地嗅到他强硬外表下隐藏的迷茫与焦虑。

  在她走进连云舟的卧室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安世仍守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想起之前裴知予私下对她说的话。

  “你以为这里哪一个人精神正常?”广陌曾经的老搭档对医生的天真嗤之以鼻,“在那地方能称得上精神正常的,一个你,一个我。”

  那场对话发生在裴知予自己家中,所以她大大咧咧地手一撑,直接坐上了餐桌边缘。

  她盯着江与青,语气直接:“你是没有读过他们的档案记录吗?你应该知道他们都是崔嵬的实验品吧?”

  “你应该能够预期到,他们或多或少都有过一些精神上的毛病。心理创伤,你知道的。”裴知予直白地用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江与青喃喃道:“我能猜到一些……”

  在连云舟自杀未遂之后,这个家里的氛围明显变了。即便江与青此前从未接触过类似的病例,也能察觉到其中某些情绪反应并不正常。

  “好吧,”裴知予耸了耸肩,“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抚着胸口自夸道:“他在朋友里最亲近的,除了楚铁就是我了。在这群神经都不怎么正常的家伙中间,我应该既有立场也有资格保护好他。”

  江与青默默移开了视线,头痛地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似乎又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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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0.2,嗨呀这篇文里真是没几个正常人

  2026.1.20 二稿,主要是润色描写,没有动剧情和对话

  写初稿的时候删减了一段,主要是因为赵安世的主题不是这个,但写都写了分享一下:

  甚至,有一种阴暗的喜悦从中生长出来。

  如果连云舟当真是巍峨的山、浩瀚的海,是遥不可及又永不倾塌的存在,那么他所有自以为能帮上忙的举动,在那份恢弘的完美面前,岂不都显得渺小、肤浅,甚至可笑?

  赵安世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他应该感谢连云舟的脆弱。正是这份不完美,让他终于抓到了机会,不再是那个永远被守护、被拯救的存在。

  这一次,他会是特别的。

  感觉最适合这一段的人也就是赵安世了,因为其他人没有他这么扭()但是这段心理描写不管放哪里都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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