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7章 深夜惊醒什么鬼(下)


第37章 深夜惊醒什么鬼(下)

  静下心来考虑的话, 过度换气、无法控制的发抖、恶心、腹痛……都是焦虑急性发作时,典型的躯体化症状。

  江与青翻箱倒柜,还真的从药柜里翻出来一支镇静。大概是周方琦对情况早有预料, 备下了应急的镇静药物。江与青当机立断,为病人进行了注射。

  药效起来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分钟,病人原本浅促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发抖的症状也消失了。

  为防止可能残留的呕吐物反流,江与青没有让连云舟平躺下来。此刻,病人恹恹地靠在床头, 双臂交叠压在腹部。他闭着眼睛缓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脆弱的肺部吸入更多氧气。

  这一遭来得太急, 卧室的大灯都没来得及开,只有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亮着。

  在暖黄的灯光下, 连云舟的脸色被映照得愈发惨白透明,冷汗浸湿的额发黏在皮肤上,透着难以掩饰的破碎感。

  但此刻最引人瞩目,并非他显而易见的糟糕状态,而是他脸上的神色。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显出几分厌烦。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沉在眉骨的阴影里,里面翻涌着江与青从未见过的冷硬的神色。

  在江与青的印象里,不管病成什么样, 这个人永远温和镇定,永远有余力安抚别人。只有病痛能让这张脸染上痛意和疲惫,但也仅限于此。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闯入了一个过于私密的时刻。

  “噢……所以,你知道了。”连云舟极其勉强地清了清嗓子, 声音嘶哑地开口。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江与青本来就是周方琦找的人。

  在镇静药物的影响下,他思维还是有些混乱,绕回了之前的话题。那没什么力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所以,没什么,不是身体生病……不用去医院。”

  江与青反应了一会儿,才从那破碎的语句里,拼凑出令人心头发凉的含义。

  连云舟显然很清楚,刚刚的那些剧烈反应是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他甚至能如此冷静地说出“不是身体真的生病”。

  江与青心里一凉。这无疑暗示着: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云舟很可能都是这样,独自凭借意志力处理这些可怕的症状。

  在已经痛得神智昏沉的时候,他依旧需要判断,身体发出的警报到底是可以忍耐过去的焦虑发作,还是需要求助医疗援助的真实疾病。

  连云舟此刻自然猜不到江与青心中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察觉到医生小姐迟迟没有回应,在闭目调息片刻之后,便又执着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我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连云舟不理解为什么要兴师动众。

  不过就是晚上爬起来,把晚饭吃下去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个问题难道是什么可以一下子根治的症状吗?

  医院能做的,无非也就是补液和监测生理指标。而这些事情在家里同样可以完成,还免去了惊动更多人的麻烦。

  他只是有些厌烦。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胡乱重组过,浑身上下哪里都很不舒服,他只想彻底昏睡过去。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太多漫长而难熬的夜晚,强烈的既视感唤起了更加强烈的烦躁感。想到如果现在闹到医疗中心,惊动更多人,他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过他吧,他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安抚任何人了。

  江与青看着他,目光落在那双因显得有些涣散失焦的眼睛里。她能清楚地辨认出里面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隐约的期待。

  她知道,对方此刻期待的只是她的异能,他只是期待着从这一切不适和纷扰中暂时解脱。

  江与青心念急转,瞬间冒出一个试探的念头。她放轻声音,几乎是循循善诱地问:“先生,您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吗?我现在不能确认您的状态,所以才需要借助医疗中心的设备。”

  “但是只要您告诉我,您以前遇到过、并且自己处理好了类似的情况,那我今天就不再过问,我们立刻休息,好吗?”

  话一出口,连江与青自己都觉得,这简直是趁人之危。

  她能够看得出来,病人此刻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支撑思维正常运转。她还挑着这个时间点开口提问,逼迫他撕开过去的伤疤。

  病人迟缓地眨了眨眼,因为持续的刺激信号而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他现在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医生还不来帮助他。

  只需要睡着就好了。睡着就不会有更多的痛苦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消化了江与青话语里的意思,并艰难地分析出了一个交易的条件:“不止今天,之后,我不同意,也不许送我去。”

  江与青心头一松,立刻应道:“当然。只要您现在告诉我,您之前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实际上,哪怕他不说,江与青今晚也不准备送他去医院了。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身体也受不了刺激。留在让他感觉安全的环境里休息,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于是,她就这么看着病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我记录过的……你应该知道啊。”

  知道什么?江与青一怔,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那本病历。厚厚的病历,里面那一行冰冷简略的诊断:

  【异能过度使用导致剧烈头痛,进一步造成强烈的呕吐感。】

  还有……那张夹在病历本里的,长长的止痛药和止吐药的名单。

  那是手写的,自行试药的记录。

  每一种药物旁边,都详细标注着自行记录的生效时间、持续效果、以及服药后的副作用体验。在某些药品名称的旁边,还用一种因痛苦而微微发抖的笔迹,愤愤地写着两个小字:

  “差评。”

  连云舟的回答乍一看有些答非所问。因为在那张长长的清单里,确实有相当一部分药物是有效的。用单纯的止吐药去治疗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是纯粹的治标不治本。

  也就是说,十年前,年轻的连云舟应该的确是因为异能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导致了频繁的呕吐。

  但是,连云舟今天的反应显然是典型的焦虑躯体化发作。他给出的回答并不符合江与青的预期。

  与此同时,江与青的心往下一沉。脑海里的线索串联成章,导向了一个她不愿意细想的答案。

  她声音发紧,问题几乎是冲口而出:“那您以前是怎么处理的?”

  “吃药啊。”病人似乎更加困惑。

  “我是说,”江与青用力吞咽了一下,强压下震动的心绪,“如果药物也没有用的话,那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的实际版本已经到她的嘴边,她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真的问出口:

  在物资紧缺、缺乏可注射营养液的污染区,您是怎么熬过去的?

  连云舟仰面靠在床上,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答道:“忍着。”

  他气息不稳,讲的也断断续续的,说出的内容却比这虚弱的声音更加骇人。

  “不会经常地,处于完全吃不下东西的状态。如果症状来了,就尽可能在非战斗的休息时间吃东西。越兴奋越容易吐出来。”

  他像是面对一个需要他传道授业解惑的病友一样,非常细致地讲解如何与一具极度不配合的身体作斗争。

  异能过度使用的后遗症不是普通的伤病,无法用治疗异能加速治愈。

  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更具体的细节,声音更轻了:“一般我会配糖水,每次喝一点点,就不容易吐。”

  “……但是好的糖也很稀缺,有时候只能吃普通的食物……这样很容易吐,所以要尽可能,忍着。”

  连云舟实际上已经听不太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大概是镇静剂的效果,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转不动。他只是模糊地期待着快点说到江与青满意的地步,好让他躺下来休息。

  “其实我也尝试过打营养液,但是这些资源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而且打起来我整条手臂都是麻的。还有一次打得太急,搞出电解质紊乱,吐得更难受。”

  连云舟讲得很平淡,江与青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积年累月的挫败感。

  在物资紧缺的污染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把珍贵的食物吐出来的挫败感。第二天就要继续和污染生物鏖战,却无法给自己补充足够多的体力的挫败感。

  能够操纵精神力,转瞬间轰杀无数低阶污染生物的S级异能者,被困在病痛缠绵的身体里的挫败感。

  那是一种类似于长期失眠的痛苦,清醒地感知着自身的无力,而没有一个可供攻击和发泄的靶子。只能苦涩地吞咽下这一切,直到这样一个忍无可忍的时刻。

  长期累积的压力与焦虑感导致胃肠功能紊乱,形成恶性循环:越是因为吃不下东西而焦虑,就越是什么都吃不下。身体与心理就这样相互拖拽着,不断向下滑落。

  江与青眼眶一热。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无论如何,强迫自己进食是不对的,我们应该慢慢来,维持在一个你会感到舒适的饭量……”

  “那就是一口不吃。”连云舟闷闷不乐地怼了句。

  他们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连云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复位开关。他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与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我不应该讲这些,让你担心了。”

  镇静剂的药效终于全面覆盖了躁动不安的神经,他从一场短暂的情绪风暴中清醒过来,熟练而迅速地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

  连云舟不得不承认,这有些困难。他的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浑身上下都叫嚣着要休息。他累到视线都不太能聚焦,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用于自我克制。

  但他已经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接下来不能再犯错了。他只能咬紧牙关,强行提起即将涣散的神智,不再让痛苦经由唇齿泄露出去,不再下意识地倾诉,不再让身边人担心。

  江与青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连云舟之前把负面情绪遮掩得太过完美。无论承受着多么剧烈的痛苦,无论一夜之间被病痛惊醒多少次,他都能维持着那副平静温和的表象,不见丝毫烦躁与怨怼。

  当他这样让人安心、仿佛无所不能的人,猝不及防地流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时,所带来的冲击才格外强烈,格外让人心惊。

  ——不,最让江与青挫败的是,她实际上早就知道这些。

  周方琦在她入职前曾特意私下找她谈过,明确提到过连云舟存在轻度焦虑症状。周医生郑重拜托她,在时机合适时帮忙疏导一下连云舟的心理问题。

  江与青当时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确实掠过一阵震惊,也的确感到了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和理所当然。

  她觉得这太正常不过了。坐在异能管理局局长那个位置上,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牵扯无数人的生死,日积月累承受着那种量级的压力,会出现心理问题几乎是必然的。

  然而,在这段短暂的相处里,她却被病人那糟糕到触目惊心的生理状态完全占据了心神。高烧、疼痛、咳嗽……一波接一波的危机让她疲于应对,根本无暇他顾。

  “和医生沟通自己的感受是治疗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江与青没有接受他的抱歉,认真道。

  她上前给病人拉了拉被子。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将想法说出来:“根据今晚的情况,我想……明天给您安排一次心理状态评估。”

  轻度焦虑不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厌食反应,这更像是焦虑症发展到中度或重度阶段的症状。

  “真的?你要在我连续一周平均每天晚上惊醒三次的情况下给我做心理测试?”连云舟睁开一只眼看她,“你确定能获得有参考性的结果?”

  “况且,我不认为你能在我一天需要服用近二十种药的情况下再——”再找到合适的抗抑郁药。

  话音未落,便突兀地戛然而止。因为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红着眼眶的何进沉默不语地走了进来。

  连云舟病中反应迟钝,这才反应过来人已经听了半天墙脚。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口,习惯性地想要出言安抚,却被何进硬邦邦的问话直接打断:

  “不去医疗中心了?”

  何进没有看连云舟,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投向江与青。几乎是同时,病人的目光也转向了江与青。

  面对两个人的目光,江与青无奈道:“不去了。”

  “接下来应该休息?”何进立刻追问。

  江与青:“嗯。”

  “那可以让他躺下来了吗?”何进的目光回到了连云舟身上。

  连云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他只能有些顺从地任由何进扶着他慢慢躺平。

  何进一丝不苟地遵照着江与青的指示,仔细检查了病人手背上留置针的固定情况,接着小心地帮他戴好鼻氧管,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哪怕是江与青这个外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在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的情绪正在无声地翻涌。

  连云舟已经躺下,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显得愈发苍白脆弱。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眨了眨眼,试图打破尴尬的沉默:“小何——”

  “明天再说。”何进头也不抬地打断道。他一丝不苟地将被子的每一个边角都仔细掖好:“您先休息。”

  连云舟并没有闭上眼,而是转而迷茫地看着站在另一边的江与青,少有的有些无措。

  这人大概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了。

  江与青俯下身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巴斯克蛋糕。”他破罐子破摔地拉了拉被子,下意识地把脸往被子里埋。

  “小心喘不上气。”江与青不容拒绝地把被子扯下去,让他的脸完整露在外面,“明天就给你买,先睡觉。”

  她把手盖在他闭起的眼上,再次放出异能,已经折腾得疲惫不堪的人很快就沉沉睡去。

  何进并没有回房,而是找了把椅子坐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用目光描摹着床上人沉睡的轮廓,似乎在回忆着往事。

  床头灯还没有关,灯光将病人过分清晰的下颌线条和微微凹陷的眼窝勾勒得更加分明。连云舟双眼紧闭,微微皱着眉,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逃脱持续不断的不适与隐痛。

  但即便如此,对于此刻的他而言,能够沉入这片无知无觉的黑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解脱了。

  而江与青的思绪也飘回了过去。她从记忆里扒拉出连云舟在她刚刚上岗的那几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午后阳光很好,他精神不错,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连云舟靠坐在床头,和她谈起她作为家庭医生的工作范围。

  就在这个时候,他平静地提到:“我需要尽快恢复到能够重新上战场的状态,为此需要你的帮助。”

  结合今夜目睹的一切,再回想那句话,江与青心底一片五味杂陈。

  这个人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了?为了异能局,为了保护他人才需要费心保养的武器?

  -----------------------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2024.11

  .8.15 二稿

  .12.25 三稿,这一章和上一章是二稿里的同一章一拆二……我都不知道我能把这个情节写这么长……希望没有明显的割裂感呜呜

  总之祝大家圣诞节快乐!吃得开心!owo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