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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我是胥亦杉。”

  邵劲松在九点接到胥亦杉的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找了陶乐闲有段时间了,也给胥亦杉家里打过电话,还在不惊动陶广建的情况下问了程叔, 哪里都没有, 邵劲松直觉不对, 人已经开着车从家里出来了。

  “乐闲在哪儿?”

  邵劲松开着车,面孔绷着,“他说下午去找你。”

  “他下午的确和我在一起。”

  手机那头, 胥亦杉的声音很急切,吞吞吐吐了两句, “靠”一声,自顾道了句“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才和邵劲松说了陶乐闲发现至臻被架空的事。

  什么?

  邵劲松错愕。

  胥亦杉急得快哭了, “我找了他很久了,到处都找过了,一直没找到人。”

  邵劲松当即喝道:“找不到人!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又不知道你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胥亦杉急得开口的话都乱七八糟,“赶紧先找人吧!到处都找不到,我真怕他受了刺激想不开!呸呸呸,不会的不会的。”

  邵劲松冷着脸,五指紧抓方向盘,油门深踩,这时候他比胥亦杉有脑子,语气冷肃地说:“你去陶家,不要惊动老爷子,找程叔开门, 去楼上他爸妈放牌位的房间,看看乐闲在不在。”

  “如果不在, 其他房间也全部找一下。”

  “好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邵劲松边开车边一心二用地翻着手机,脑子飞快转动,想所有可能的乐闲会去的地方。

  汽车在车道上驶得飞快。

  ……

  胥亦杉和程叔几乎用上跑的,飞快地推开了陶乐闲父母安置牌位的那间屋子。

  开门,亮起灯,见屋内空空的,没有人,胥亦杉马上跑进,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角落,也去阳台,看阳台有没有人。

  “不在。”

  程叔也跟着一起在屋内到处搜寻。

  “别的房间!”

  胥亦杉马上往外跑。

  “没有,都找过了,连宅子外面的花园空地,山庄附近,我都找过了。”

  邵劲松又接到胥亦杉电话的时候,正用车里的pad看着什么,汽车就停在路边,车灯照着,雨水在光线中像直坠而下的针。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了。”

  邵劲松的声音透着理性和冷静,边看着pad,边对手机那头的胥亦杉道:“江景路上有栋百层高的大楼,以前是乐闲父母建的,是吗?”

  “曾经是那一片的地标建筑,对吗。”

  “对对!”

  胥亦杉大声:“就叫‘江景湾大厦’!我知道!我舅舅的公司就在那里!”

  马上想到什么,跟着更大声道:“我知道了!就在那附近!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乐闲会跟我一起去那周围的楼顶看那栋楼!”

  顿了顿,“可是那附近早就拆迁了啊,以前能看大厦的地方,早就没了。”

  “找!”

  汽车飞快地穿过雨幕。

  雨大了,陶乐闲身上全湿了,十一点,灯光秀结束,大楼的外墙没有灯光了,楼顶这一隅也跟着失去了光线,变得很黑,陶乐闲就沉默安静地坐在寂静的黑暗中淋着雨。

  不知又坐了多久,陶乐闲终于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站起来,他在栏杆边驻足,往远处的楼宇间眺望了片刻,脚尖转动。

  转身,垂着眸,他正要离开,才走了几步、抬头,倏地,他看见不远处的通向楼顶的大门处走出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恰好这时不远处的大厦墙体又亮起了灯,灯光一照,雨幕中照亮男人深邃的眉眼和镇定的面孔,陶乐闲错愕一愣,脚下顿住,面孔和目光一起迎着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乐闲。”

  邵劲松身上全湿了,衬衫的料子贴着皮肤,显出几分狼狈,手里拿了把没开的伞。

  “我都知道了。”

  邵劲松看着陶乐闲,很冷静,也很认真,撑开伞,欲要上前,“我知道你很伤心。”

  陶乐闲的脚却往后缓缓连退了两步,背后挨上了楼顶边那并不高的栏杆。

  “乐闲!”

  邵劲松一手半举着伞,一手伸向不远处,看起来镇定、脸色严肃,心已经高高地提了起来,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和栏杆边的男生隔着一段不长的雨幕。

  “不要再往后退了,”邵劲松语气很严肃,“我不过去。”

  又说:“乐乐,你过来,好吗,我们回家,有什么我们回家说。”

  陶乐闲没有表情地看着他,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也全湿了,软发湿漉漉地塌在头顶和额前。

  他隔着雨幕与楼宇的灯光,和邵劲松沉默地对视了会儿,不久,他的脚步向前,离开了楼顶边沿和栏杆,邵劲松看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邵劲松正要上前给陶乐闲打伞,陶乐闲看着他,神色幽幽,语气平静,“我挺意外的,你能找到我。”

  蓝色调的灯光映照着陶乐闲的侧颜,他的语调和他的面孔一样平静,“你觉得这时候我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或者索性像上次在医院一样,看见你,觉得我的‘救世主’来了,马上眼睛一热喉头一哽就哭出来,然后被你抱在怀里,趴在你的伞下和肩头痛哭?”

  说着,陶乐闲安静地笑了下。

  这一笑,邵劲松心又提了起来,没敢上前,站在原地,冷静地开口:“乐闲,我只是想带你回家,没有想过什么所谓的要来做你的‘救世主’。”

  “我是你的丈夫。”

  陶乐闲看向一边,又笑了一下,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只是笑。

  笑着,他隔着灯光下的雨幕重新看向邵劲松,语气平静,“邵劲松,你不该来的。”

  “如果这一刻是我人生的谷底和最脆弱的时候,你出现,你以为你是为我好,但以我的性格,我是不会领情的。”

  “你也不用多想,觉得我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很需要安慰,不是,都不是,”

  陶乐闲的语气全程都很理智和平静,“我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

  “待完了,我就会回家。”

  “你不该来的,也不需要来。”

  邵劲松看着他,感觉到此时的乐闲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茧,把自己完全包裹了进去,隔绝了自己和世界之外。

  他的平静,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的理性,也仿佛在宣告某种与昨日的决裂。

  邵劲松一下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竟然刚刚好撞见了乐闲心态成长蜕变的结点。

  邵劲松心绪复杂,拿着伞,缓缓举起来,示意不远处,“乐闲,雨大了,过来吧。我们回家。”

  陶乐闲抬步了。

  但他没有看邵劲松,而是从伞边走了过去,冷然地径直越过了邵劲松,离开了。

  邵劲松回头,雨更大了,他看不清陶乐闲的身影,也察觉到自己被排斥在了那道走进心房的大门之外。

  乐闲,已经不会再大哭着向自己吐露真实的情绪了,他会自己冷静的消解情绪和内心了。

  他长大了,短短一瞬,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邵劲松垂落了伞,心绪难言。

  他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在至臻的问题上处理得不够果断迅速,如果当初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开始查至臻……

  不。

  邵劲松很快否认了一点。

  不是他不够快不够早,是乐闲,是他从头到尾都小看了乐闲。

  他以为,也想要,希望乐闲是只不谙世事的简单的小鸟,但乐闲根本不是。

  也是这一刻,邵劲松正视纠正了自己从前对年轻伴侣的目光。

  为什么乐闲就非得看见他便扑过来委屈地大哭、倾诉痛苦?

  他对伴侣有这样刻板的观念,但乐闲……

  他是一只狮子。

  邵劲松在心里对自己道。

  狮子,是不需要伞的,也不在乎。

  果然,回家,见芳姨还在等,等到他,关切地询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淋了雨,身上都湿了,陶乐闲全然没有一丝不对的神色,笑着接过芳姨递过来的驱寒的姜汤,边喝边用正常的语气道:“没事啦,一点雨而已。”

  “去朋友家玩儿了,太好玩儿,差点忘记时间。”

  一口喝完姜汤,递回碗,“芳姨,还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想吃点东西。”

  邵劲松在一旁端着姜汤,心绪难言,他真的宁可他的乐闲像以前一样哭一下喊一下。

  乐闲越是这样,他越担心。

  “对了,我之前官网上订的那些衣服,他们送来了吗?”

  进电梯,陶乐闲也一脸如常。

  “还没有。”

  邵劲松心里蕴着团在一起的浊气。

  “他们完了。”

  陶乐闲刷着从胥亦杉那里拿回来的手机,“我可是vic,衣服这么晚还不送过来,他们品牌要上天吗。”

  “乐闲。”

  邵劲松面露担心。

  “嗯?”

  陶乐闲神色如常地看过去,“怎么了?”

  邵劲松和他爽朗明亮的目光神情对视,一时间又没有话了。

  “都湿了,赶紧回去洗个澡。”

  走出电梯,陶乐闲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邵劲松看着他,心里自然是担心的。

  太晚了,洗完澡出来,见陶乐闲已经在床上睡了,邵劲松熄了灯,离开卧室去了书房,想再顺一下至臻的情况,依旧想“补救”,希望能尽可能的“弥补”乐闲。

  门掩上,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床上,陶乐闲睁开眼睛,没有聚焦没有神情地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

  次日早,陶乐闲又如常地像平时一样,早起陪邵老爷子和大嫂一起吃早饭。

  只有他们,如今的早饭桌热闹多了,邵老爷子喝粥喝得开心,也不拘着非得“食不言”了,经常边吃早饭边和大嫂陶乐闲他们说说笑笑,今早也是如此。

  一旁,反倒是邵劲松一直沉默地吃着,显出几分冷肃。

  “老五怎么了?”

  大嫂也察觉了,看过去,关心了下。

  “不用理他。”

  邵老爷子才不惯着任何一个儿子,他们开心就行,邵劲松不开心,他才不管,“我们吃我们的。”

  陶乐闲也转头看了看邵劲松,给邵劲松夹菜,“可能昨天睡太晚,没睡好。”

  “你睡好就行。”

  邵老爷子继续边吃早饭边笑聊之前的话题,“所以养花啊,就不能惯着。跟养孩子一样……”

  “哥,我今天不去至臻。”

  上车,陶乐闲依旧一切如常,又对前面开车的老周道:“到宁海路那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吧,我有点别的事。”

  “好的,少爷。”

  老周应声。

  邵劲松却伸起了挡板。

  “嗯?”

  陶乐闲就知道邵劲松有话说,神色清明地看过去,“怎么了,哥?”

  “我有点担心你。”

  邵劲松坐在另一边,神情拧着,声音低沉:“我知道至臻被架空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还好啊。”

  陶乐闲不慎在意的神情,耸耸肩,“早知道他们不会把公司轻易还给我了。这无非是最差的结果,但就算不这么差,其实本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对吧。”

  “他们把控公司十多年,早拿至臻当自己的囊中物,怎么可能还有东西能还给我。”

  “现在也不算完全预料之外吧。”

  “只能说他们确实够狠,做得够绝。”

  好。

  邵劲松见状便不提这些事对陶乐闲的打击有多大了,也很理性,问:“乐闲,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陶乐闲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乐闲。”

  邵劲松心里叹,“你不愿意和我说吗?”

  “不是啦。”

  陶乐闲笑笑,还伸手过去,握了邵劲松的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肯定帮我,‘义不容辞’。”

  “不过不需要啊。”

  “至臻都没了,”陶乐闲又笑了笑,“我还瞎坚持什么?”

  “一个差不多已经等于不存在的公司,我难道还要花大把的时间精力在上面和陶赟他们周旋吗?”

  “就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从小想去做的事情?”

  说着,陶乐闲含笑,“放心吧,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可以的。”

  “后面该怎么办,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又说:“反正你知道的,我有富豪老公嘛,有你在,实在不行,我找你咯。”

  邵劲松看着他,听着这些话,安心不了一点儿。

  他问:“你要怎么办?不想和我说吗?”

  “可以说啊。”

  陶乐闲点点头,一脸爽朗,“无非是和他们鱼死网破啊。”

  说着又笑笑,“他们敢蛀空至臻,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公司吃干抹净,只留给我一个空壳,我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对吧?”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怎么做?”

  邵劲松追问。

  陶乐闲和他对视,起先没吭声,片刻,陶乐闲在邵劲松的目光下轻轻笑了笑,语气也很轻,“我要送他们夫妻两个,去坐牢。”

  很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我要他们全家,所有人,一起身败名裂。”

  “邵总,至臻那儿……”

  方随原本都派人去盯着陶赟那边了,见邵劲松似乎一夜之后态度又变了,自然来问。

  “不用去了。”

  邵劲松站在窗边,背对着眺望远处。

  私家侦探赵总这儿,办公室,从陶乐闲手里接过数额漂亮的那张支票,赵总笑得格外灿烂,态度也格外的殷切,“陶总,您放心,您要找的东西,就算这次我豁出命去,我也能给您找来。”

  “不着急。”

  陶乐闲一脸淡定,也全无昨日在律所会议室时的面无表情。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里,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支着二郎腿,还原地晃了晃椅子,不紧不慢,“陶赟这些年,生意场上摸爬,仇人不会多,肯定也不会少。”

  “我这儿已经有人跟我联系上了,他那几个关联公司,里面也有我的人。”

  “再花点钱,找点人,不愁找不到漏洞和把柄。”

  “陶总果然深谋远虑。”

  赵总笑着恭维,收好支票,开始和陶乐闲聊扳倒陶赟的事。

  从赵总那儿出来,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陶乐闲边去坐电梯边回拨。

  “杉哥。”

  陶乐闲的语气依旧一切如常,还说:“昨天是你把我卖给我家老公叔叔的吧?”

  “差点上演‘英雄救美’,我真是谢谢你了。”

  “靠,你担心死我了!”

  “我以为你承受不住要去跳河了!”

  胥亦杉在手机那头嚷嚷,“不找你老公怎么办,我又找不到你!”

  “行了行了。”

  陶乐闲进电梯,“没死呢,好得很。”

  陶乐闲回家了,吃了个午饭,陪陶广建开开心心地聊了会儿天,蹲下,陶乐闲伸手扶在老爷子腿边,语气温和诚恳地说:“爷爷,我让程叔陪您去南岛住一段时间吧。”

  陶广建原本还聊得很开心,听见陶乐闲这么和自己说,他逐渐收敛了神情,默默和陶乐闲对视。

  “好。”

  陶广建最终没有多问,点头答应了,只多说了句,“你要相信劲松,他是你的伴侣,我不在,有什么事,你要知道去找他帮你一起解决。”

  “我知道啊,”

  陶乐闲蹲在旁边,抬着头笑看陶广建,“我还要找他用家里的飞机送您去南岛呢。”

  “头等舱没有私人飞机舒服。”

  “我都嫁豪门了,怎么也得让您沾点光。”

  站在牌位前,陶乐闲认认真真地上了三根香。

  上完,他站在牌位前隔着香炉看龛内的两个牌位,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寒霜四溢。

  爸妈,至臻没了,是我无能。

  陶乐闲平静地心想:过段日子,不用多久,我就送陶赟他们去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哈,不会虐的,虐不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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