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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庆幸


第50章 庆幸

  “如果你真的要赢得这场游戏,难不成你真的要杀一个人?”

  少年的质问声还在耳边,江洵的意识好像被拽进了一片深海,他想起那张和宋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想起那双冷厉的眸子中浮现的质疑。

  迟钝的回忆起了很早之前,有一双同样的眼睛也曾拥有这种情绪。

  同样的血腥,江洵目睹少年从空中坠下的身影,扬起了脖颈就像是一只展翅而飞的飞鸟,却被人毫不犹豫的折断了翅膀,摔落在地。

  血液如点点星火一般四溅,将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色。

  宋清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虽然不是警察,但也许是宋野的职业使然,他很早就已经从江洵的态度中搜寻到了蛛丝马迹,将目光放在了很早之前的那桩案子上。

  “我哥说那个案子很查出来了。”

  质问渐渐转成了担心,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将那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往江洵的手里塞。

  江洵模糊的看了一眼,只感觉对方应该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听着宋清在耳边小声的嘟囔:“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就算你和我哥都是几年前才出的事,最佳的破案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你又不是真的警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难不成你真的想把自己给杀了,用一条命换出一个没有用的小团伙名单?”

  听着他说的话,江洵的眸色变得有些认真,他将那份厚厚的纸质材料放在了桌子上,轻轻地开口:“你只知道我和你哥是那几年出的事,但是你知道全部的内情吗?”

  宋清犹豫了一下,很诚实的摇了摇头。

  “当年江城儿童绑架案中唯一一个幸存者,是我的朋友岑暮,对方后来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分裂和双重人格,直到成年后才从那种幻觉中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直接报案,补上了很多当年案件的信息网。”

  江洵对对面的少年陈述着当年的事情,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但是当他报案之后,他直接在医院里被杀害了。”

  “当胸捅了六刀,从高空坠落,肋骨骨折直接捅进了肺里,内脏破裂,大量的内出血……不管是哪一项,拎出来都是致命伤。”

  “但是他依旧活着,痛苦的活着,直到被推进了抢救室,才在抢救室里失去了生命。”

  宋清诡异的沉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从江洵的讲述中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对方刚报案之后就被杀害?为什么当天没有值班的警察保护人质?为什么犯罪嫌疑人在杀害人质后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时也是这么质问你哥的。”

  江洵轻轻勾起嘴角,他的性子早已不复从前那般锋芒毕露。

  经过这几年漫长的养伤岁月,如同被岁月的砂石细细打磨,棱角渐渐被磨平,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好像不再有事情值得他去生气似的。

  “我质问你哥,我说能不能保证公安系统之内一定干净,能不能保证当天的出警人员中没有内鬼?”

  “他当时特别生气,他说我说话没有证据,不能就这么空口无凭的说他队里的人有问题。”

  “后来他给我配了人保护我,但或许是消息被走漏了,我家的地址被暴露了。”

  “结果就是,当天晚上在我家附近死了十八个警察,一场大火把我的父母和妹妹全搭进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留下来,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宋清不敢说话了,他愣愣的看着对面的江洵,突然就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哥哥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性格好像有所冲突,却还是万般纠缠在一起。

  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如同一把利刃,在他们的人生中无情地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江洵失去了至亲骨肉,宋野永远被困在过去。

  两人都将自己封锁在阴影之中,谁都不敢去触碰那刻骨铭心的过往,却又无法将它彻底抹去。

  在那血海深仇的枷锁下,所有的仇恨、愤怒和痛苦都化作一座沉重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让步的,财富,爱情,甚至是生命。

  “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方和当年的案子一定是有所联系的,我不希望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江洵垂下自己的眸子,掩盖住那瞳孔之间一闪而过的情绪,好似是痛苦,又好似是恨意。

  “那你要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杀一个人……”

  宋清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在江洵面前一般都把自己的态度放的比较低,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也是自己的朋友,他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关心:“按照那些人的性子,如果是糊弄过去,他们应该是不会认的。”

  “我知道。”

  江洵点头,他已经早早的想到了这一步,就像他曾经说过的,在自己的计划里不会死任何一个人,“所以我并不打算杀人,我准备引导苏昱犯规。”

  “只要证明他们玩不起这场游戏,我们就会赢。”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抢救室外就已经聚集起了一群人。

  除了还穿着警服的连新宇以及他的副队,穿着便服着急忙慌赶过来,刚好送江洵进抢救室的宋野,竟然还多出了不少陌生人。

  连新宇扫了一眼那些陌生人,心里不禁微微发颤。

  一眼望去,个个都是平时见不到的主,个个都是他的上级,那威严的气场让他甚至有些不敢正视。

  一时间,整个走廊都安静得诡异,众人都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紧张和不安。

  连新宇本就前一晚加了一宿班,天还没亮就听说了这个消息,那一刻,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赶来之后,他发现站在外面的人来头不小,而唯一能说上话的宋野,此刻也根本没有精力搭理他。

  他只能靠在墙上,稍作休息,等到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再抬头观察时,发现那些领导们竟然都不敢坐椅子,明明那椅子有三个位置,却全部都被让给了一个鹤发鸡皮的老人。

  对方拄着一根木制拐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铁椅上,尽管头发已经苍白,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精神矍铄。

  他的身上好像自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仿佛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造次。

  众人的脸上都挂着严肃的表情,就像在等待某个重大实验的结果一样,时不时有护士匆匆进出,要么拿着血包,要么提着药剂。

  每次护士经过,总会被几个人拦住,细细询问一番。

  抢救室的门不停地被推开又关上,每一次关门的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连新宇的心上。

  他早就知道江洵的背景不简单,毕竟如果不是背景硬到离谱,根本不可能让顾长青顾局长亲自从外地赶回来,为他特批行动。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江洵的背景不仅仅是“硬”,而是“硬到炸裂”。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上司们,每一个都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天老爷……

  他忍不住心中呐喊的一声。

  这祖宗为啥要跟宋野一起来宋城啊?要是折在他手里了,他这身皮会不会直接被扒掉啊?

  他慢吞吞的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变成了一只鹌鹑,副队倒是没他那么悲观,只是被气氛感染也不敢说话。

  看见自家队长那一脸绝望的表情,没忍住用手肘捅了捅对方,小声的嘀咕:“连队,你怎么了,这副样子?”

  连新宇顺势拽住他的手肘,他满脸的虚弱,小心翼翼的偷偷用手指了指人群中的一个人,对方站在那老人的身边,时不时还给老人递水:“你认识他吗?”

  副队看过去,顿时身体一顿,很老实的回答道:“省局的刘副厅长。”

  “那那个呢?”又指向一个人,对方正拉着小护士问里面的情况,脸上满是焦急。

  副队:“那是我们市的市长啊。”

  连新宇心如死灰,实际上他每个人都认识,只是越看过去他就越觉得不安。

  在对方全部回答出来之后,他这种不安的感觉更是到了顶峰。

  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在一群厅长,市长,副市长局长里,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小喽啰,那些人一脚下去就能把他踩死。

  他蹲在地上,不愿意去看他那迟钝的副队,却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女,扎着个小马尾,一脸好奇的看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嘴上的笑莫名有点贱兮兮的:“叔叔,怎么蹲在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挺大,一时间把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连新宇身体一僵,莫名有点不敢说话。

  但是对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不定是哪个领导家里的小孩,在对方的追问下,也不敢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没有,腿有点麻了,蹲着休息一会。”

  “噢。”

  少女含着嘴里的棒棒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两把,摸出了一根星星形状的棒棒糖,直接塞在了连新宇的手里,“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你先别压力大,请你吃颗糖。”

  一颗被体温融化的有些粘腻的糖被放在手掌心里,连新宇压根不敢抬头看那些领导的表情,扯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啊。”

  四周鸦雀无声,依旧没有任何人说话。那女孩子一点都不感觉尴尬,十分自来熟的伸出手摸了摸连新宇那垂拉着的大脑袋。

  不过没过几秒,就有人开口阻止了她的行为。坐在中间的老人神色一凝,开口训斥:“千岁,不许没规矩,过来。”

  陈千岁满脸的无辜,在一群叔叔伯伯慈祥的视线中慢吞吞的走向自家爷爷。

  她亲昵的爬上椅子的其中一个座位,趴在老人的腿上,“我看那叔叔都要哭出来了,不得安慰他一下,你还骂我。”

  陈之行也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有点无奈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还是硬要板着脸教训道:“让你不要跟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知道那是谁吗?就敢摸人家的头,长这么大了,没点规矩。”

  “我江洵哥哥出事了,你不让我来,我就跟你急哦。”

  陈千岁嘴里嘟囔着,虽然嘴上说的话不着调,但还是慢慢的自己撑起身子,板板正正的坐在了椅子上。

  站在那老人身边的刘副厅长显然是认识她的,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拍拍陈千岁的肩膀,和她打招呼:“千岁,好久不见,现在长到多高了?”

  陈千岁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把本来就是女儿控的刘副厅长萌了个够呛。

  陈千岁对面前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害怕,很大方的道:“快有你高了,再等我长五年,绝对超过你肩膀。”

  刘副厅一愣,随即嘴角的笑扯的更大了,但好歹顾及这里是抢救室门口,没有大声喧哗,只是又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背,以表鼓励。

  陈之行在一旁看着自家孙女和后辈之间的互动,眼神淡然。他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在话题渐渐接近尾声时,才微微挑了挑眉,缓缓开了口:“过去多少时间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市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手表的指针上,片刻后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回答道:“一个多小时了。”

  想到一个多小时过去,他又顿了顿,又接着说问:“陈老是不是累了,需不需要带您先去休息一下?”

  陈之行却只是轻轻一摆手,那动作干脆又利落,明显是在回绝对方的好意。

  他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随即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孙子我自己等着就好,你们该忙的去忙,别一群人挤在这儿,又浪费时间,怪闷的。”

  本来他只是被顾长青带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这些个年轻人,只要是在宋城附近出差的,或者是就在宋城当差的,都过来在他的面前走了一圈,算是露脸。

  陈之行自然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出于礼貌,也没有道理对方来露脸,还要一直扣在这里等着里面的人出来,便开始毫不客气的赶人了。

  如果说自己真的扣着他们,他们虽然不会对自己生出什么不满来,但对江洵就不一定了。

  “江教授是我的旧交。”

  那市长虽身处高位,但年纪尚不算老,大概五十出头的模样,眉宇之间仍能窥见年轻时的英姿飒爽。

  他微微鞠躬,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怀旧,并没有因为陈之行刚才的暗示就离开。

  他身上还穿着之前去开会时精心搭配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精英的气场:“之前一直以为江教授家里没有留下其他亲属了,现在才发现江洵居然还在,我自然得见一见。”

  陈之行听到这话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市长身上,那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看破那层伪装,察觉他的真实意图。

  市长却并没有因为这审视的眼神而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更加谦逊,微微低下头,保持着温和的姿态。

  陈之行见状,也便熄了那层心思,不再回应,算是默许他继续待在这里。

  抢救室的走廊里,不少人都在互相寒暄道别,陆续开始离开。

  并不是他们不想留下来,但身为要职之人,手头的工作实在繁重,总不能因为在这里露个脸,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耽误了其他重要的事情。

  能为了在陈之行面前“露脸”,空出一个多小时在抢救室外,已经算是极大的礼貌了。

  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带走一片喧嚣。只留下了陈知行和身边的陈千岁,以及一位厅长,两位局长。

  那位留下来的市长并不站在他们旁边,反而离得有些远,十分有分寸。

  顾长青的眉头始终皱的很深,江洵的计划是他批准的,因为时间紧急,对方的计划书,他并没有认真的查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如果江洵真的出现了意外,他怕是不能原谅他自己。

  李康祥整个人有些发福,他背着手站在顾长青身侧,周身的气场也和平时有所不同,似乎是察觉到了同僚那紧张的心情,他伸出手拍拍肩膀,安抚了一下对方:“你不要担心,我去了解过情况了,虽然那把刀捅的深,但是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失血过多,不能算是很重的伤。”

  他们早年也是下海的,各种各样的任务场景出过不止一次,受过的伤比这更重。

  顾长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止不住的有点心慌。

  心说,难道他这次就不应该给对方批任务,就听侧前方传来了拐杖敲地的声音,抬头望去,陈之行就这样沉沉的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不要乱想,你们都去找个凳子来坐。”

  三人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便一起去招呼路过给病人送东西的小护士,问了一下有没有多出来的椅子。

  陈之行眼看那些人都走了,便抬头看向了这里唯二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宋野身上,他是记得对方的,在几年前江洵出事的时候他就曾经见过他的照片。

  说实话,那个时候他对对方的印象不怎么好。大概是因为爱屋及乌,想到顾长青嘴里江洵和宋野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他收敛了心中的不快,又敲了敲拐杖,对着宋野的方向叫道:“宋野。”

  宋野本来靠在墙边,被这声一叫,立马从恍惚中抬起头来。

  他当然知道被众星捧月在中间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如今被对方叫了一声,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把自己的身体撑直,“您怎么……”

  陈之行懒得管他的问候,继续敲拐杖:“过来。”

  宋野也不敢犹豫了,抬起腿几步走了过去,站定,就像是军训时在教官面前似的。

  听说过江洵和对方的关系,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没敢看老人的表情。却感觉对方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在他的脸上,过了几秒后,他便听到陈之行说话了:“江洵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你的?”

  宋野点了点头。

  “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说了团伙里一个重要犯罪嫌疑人的信息,现在宋城公安局已经在发协查公告了,力求迅速的把对方抓捕归案。”宋野老老实实的把案件细节说了出来。

  陈之行闻言拐杖又是一敲,“谁听你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他就没和你说点别的东西?”

  宋野表情一僵,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之前没有传出去,现在任务完成,宋城市公安局里隐隐约约传出了“江洵为了完成任务和别人拍了性爱视频”的事情,连新宇一直在压,却还是堵不了他们的嘴。

  但尽管这样,视频的另一个主角是没有人知道是谁的。

  每一次在公安局里听见那些人嚼舌根,宋野都忍不住一阵冒火,他真的不明白,江洵做事明明是为了所有人,但是那些人还是为了八卦,把这件事传的越来越广。

  现在他又觉得心里有点发虚,忍不住有些心虚的看向面前的老人。

  这老师怕不是知道了什么东西?

  陈之行听见自己孙子进医院了,老着急上火了,现在又看面前这小年轻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免得更急了,“你说话啊。”

  宋野脸色有些古怪:“……他让我不要哭?”

  陈之行:“……”

  在一边听着的陈千岁:“噗呲……”

  去搬凳子的几位领导姗姗来迟,他们一人手里提着一把红色的塑料凳,似乎是察觉到气氛有点诡异,便齐刷刷的看向了之前还不在那个位置的宋野。

  陈之行仔细的瞧着面前的年轻人,看了好几眼,却真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便也是一脸认真,冷漠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顾长青刚把凳子放下,就忍不住的跑来护犊子了。

  宋野好歹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就算有的时候有点一根筋,但在他眼里也是个好孩子。

  他站在宋野身边,跟陈之行介绍道:“这是莲城市南区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宋野,陈老,就是我之前和您说的那个,人很好,之前江洵还没有习惯公安局的工作节奏,就是他一直在带着。”

  陈之行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对方应该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但打眼一看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想起顾长青说对方和江洵好的人穿一条裤子,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哼,“是长的人模狗样,就是有点愣,看着呆呆的,不怎么聪明。”

  正说着话,手术室的灯突然灭掉,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那灭下去的灯光吸引住了,瞬间从刚才的闲聊中抽离出来,齐刷刷地围了过去。

  那一片忙碌过后瞬间的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大家此刻都不说话,紧紧锁定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这场手术其实谈不上多大,总时长还没超过两个小时。

  当医生匆匆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后,紧张的气氛才渐渐散去。江洵还需要在ICU里住一天,只要第二天伤口处的缝线没有问题,就可以直接转去普通病房了。

  一般是这个结果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紧张转为松快,有的甚至喜笑颜开。

  陈之行更是当下一扫前面严肃的模样,那紧绷的脸瞬间柔软了下来,高兴地拍了拍自家小孙女的头,引的陈千岁一阵哎哟哎哟的叫。

  但是宋野并没有挤到最前面去,他虚虚地扶住自己的膝盖。

  从接到电话起,他就一直悬着一颗心这一刻终于放下,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一放松,便感觉到自己的腿好像在这一刻都麻木了,踉跄了一下,后背一下子撞在了身旁的承重柱上。

  那承重柱被石膏包住,有些尖锐的角,撞得他后背生疼,疼得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忍不住笑。

  【我没有事,只是一点小伤……你别哭啊。】

  我哪里有哭了?

  他忍不住那样想,只感觉心脏处传来一揪一揪的疼,就好像是那把锋利的钢刀没有捅在江洵的腹部,反而是在他的胸口一进一出,将一颗本就破烂不堪的心脏剁的粉碎。

  冰凉的液体从眼角垂落,他忽然就呼吸不上来了,那种几乎要将他的身心整个覆灭的惧怕在此刻终于卷土重来,一点一点的割去自己的理智。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只感觉到一阵湿润,还没处理好情绪站起来,就感觉身前一阵利风,那拐杖便不轻不重的打在了他的小腿上。

  宋野红着眼眶,有些愣住的向上看去,只看见所有人现在都看着他,站在最前方的陈之行臭着脸,莫名有点咬牙切齿:“你滚前面去,去帮人家医生推车,真是的,大男人还哭,丢不丢人,怪不得要我们家阿洵哄你。”

  站在他旁边的顾长青更是一脸没眼看,信誓旦旦道:“你就当我没教过你,太丢人了。”

  宋野:……

  脑子有点发蒙,虽然尴尬,但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起来。

  被车推出来的江洵脸色依旧苍白,他在昏迷中微微蹙起眉头,几个小护士显然十分的熟练了,没有宋野要帮忙的地方,但是他还是十分执拗的跟着,直到将对方送进了监护病房。

  太好了。

  隔着门上的窗户,他看着对方躺在床上的身影,看着心脏监测仪有规律的律动,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对面那个人是活着的。

  太好了……

  劫后余生感突如其来,他忍不住在心里说。

  幸好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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