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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逼迫
陆白暮真的是一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江洵早晨刚和他说完想和裴讯见一面。
当天晚上,他就把还在忙实验的教授拖出来吃饭,要给他和江洵创造一个见面的空间。
“你都“死”了那么多年,那老头还天天念叨你 。”
看见面露忐忑的江洵,陆白暮的心中产生了一股不屑,他还真以为面前这个人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呢,没想到也会因为简单的一次见面怕成这副模样。
但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嘲讽,还是好心地安慰了两句:“他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应该也是想你的,不至于一见到你就被吓晕过去吧。”
江洵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来的时间比较早,段隐之和裴讯都没有到。
自从他决定和裴讯见这么一面,就已经早早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段隐之。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年上面为了保护他,知道他活着的长辈只有父亲的老师和自己的这位老师。
现在他重新融入了社会,上面并没有硬捂着他不让他社交,所以他是否要用曾经的身份和之前认识的人相认,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为已经落座的两个人倒上了柠檬水,那水里撒了一点细盐,看起来似乎别有一番风味,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国内常见的口味。
江洵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那酸咸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微微摇头,自己觉得这味道有些怪,把杯子挪到一边,不再喝了。
陆白暮倒是不讨厌这种味道,或者说是不在意,他喝了一口,随意地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单,便对着服务员小姐招了招手。
大手一挥就点了七个肉菜,愣是要凑个七仙女,煎烤烹炸,样样俱全。
江洵听着菜单上的菜名,眼皮直跳,心说不对,眼看陆白暮就要结束点菜,连忙伸手接过菜单,将其中一道看上去卖相就很重口味的菜换成了素菜,然后又点了一道清淡的汤。
“出来吃饭,哪有这么点菜的?”
江洵有些好笑地看着对面的陆白暮,对方的智商让他感觉仿佛在和同龄人说话,但有些习惯却又让他觉得对方好像还是个孩子。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确定你裴老师能经得起你这么点菜?”
他可是记得裴讯早年胃不舒服,口味和现在的他有点像,基本吃不了什么太重口的东西。
现在听说裴讯手里就只有陆白暮一个研究生,虽然裴讯没把陆白暮当生活助理使唤,但两人肯定也吃过几顿饭。
虽然说几年过去了,习惯可能会变,但是大体的方向是没错的,裴讯平时饮食清淡,陆白暮不可能不知道啊。
“我感觉你们这顿饭应该是吃不了什么菜。”
陆白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咸味柠檬水,挑了挑眉毛。
他的五官分明,大概是家里人生得好,有一种混血的味道,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的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笑嘻嘻的,“毕竟吧,你都紧张成这副样子了,你确定你这顿饭还吃得下去?”
江洵才不理会他的挑衅,交流了好几次了,他也已经摸清楚对面这人的脾气。
如果此刻顶嘴了对方就会立马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所以冷处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果然,一见江洵并不理会他,陆白暮就觉得没意思了。
那双眼睛转了转,又找了一个江洵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开口道:“诶,话说你们应该抓到了那个投毒的人了吧?”
宋城大学论坛四通八达,在李义斌被两个警察从宿舍楼里铐出去的那天,就已经有照片传上的论坛。
虽然被及时压下来了,但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保存,同样是经历过大学时期的人知道这类信息的传播速度有多可怕,所以江洵并不奇怪对方会知道这一点,所以点了点头:“抓到了,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既然你们已经抓到了那个投毒的人,为什么当时会来问我那个论坛的事情?”
陆白暮咬着吸管,表情中带上了些许的困惑,他是知道有这个社团,但是他不知道这个社团是用来做什么的,“投毒的案子和那个社团有关系?不能吧,那个社团里的人成绩好像都挺不错,扯上这种案子,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我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我们还在查,当然,如果你有什么相关的线索或者证据,也可以直接联系我。”江洵回答得滴水不漏。
“好了你们俩,出来吃个饭都不能安分一点,聊什么案子,菜点了没?”
他们的话音刚落,只有一道女声从江洵的身后传来,一只手掌摁在了江洵的肩膀上,江洵扭过头看去,果然是姗姗来迟的段隐之。
但在那一瞬间,江洵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女人的背后一闪,下意识的视线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看见了一个身材匀称,戴着无边框眼镜的高大男人。
对方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灰白,脸上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在眉心那一块尤为深重。
他好像已经老了。
江洵想,明明上一次见到对方也只是几年前,叔叔就算已经四十多岁,那也是意气风发,像是少年的模样。
但现在他好像真的已经老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就像是父亲和母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那张全家福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逝去,
裴讯明显也看到了江洵,他的脚步忽然一顿,整个人都好像飘忽了起来。
裴讯只有一个研究生,他的同事都说自己把那研究生当儿子带着,百依百顺。
但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不是陆白暮那超乎常人的天赋,那个王八羔子早就被他一顿教训了。
前一阵子他们刚忙完了x-113的解毒剂研究,打算休息了一段时间,裴讯就答应了陆白暮突如其来的约饭请求。
本以为也就是跟平时一样的随意消遣,但他在来的路上的时候就碰到了隔壁大学的段隐之教授,得知两人是去同一家餐厅,所以也就结伴同行。
过程虽然算是巧,也没有刻意的引导,裴讯还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在段隐之和他走向同一个桌号时达到了巅峰。
而他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一个青年。
他下意识觉得对方长得好像自己那个干儿子,不管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张和兄弟长得无比相似的脸,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主要是,对方也同样在看着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就蓦然有些发红。
他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站在桌子前,有些犹豫地看着已经落座的段隐之和陆白暮。
又看向了眼眶发红的青年,嘴唇微微动了动,不敢自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名字:“……小洵?”
.
顾从丹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只知道吃了之后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翻来覆去,整个脑子都被搅成了浆糊。
那种头痛持续了很长时间,连带着胃部的剧痛,好像整个人都要从中劈开,就那么裂成两半。
直到他醒了过来,那种头痛都没有被缓解,所以他想去捂自己的脑袋,但一动就扯到了手上的留置针,没忍住嘶了一声。
顾从丹不喜欢这种感觉,没忍住又扯了一下,突然就有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直接捏住了他的手腕,硬是将他的手摁在了床上。
然后摁住那个已经跑针的针头,摁了床头的呼叫铃。
顾父顾母的工作比较繁杂,顾从丹醒过来的时间很巧,刚好处于两人上班的时间,两个大人为难了很久,最终还是打算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开视频会议。
因此,顾从丹一睁开眼,看见的还不是自己的父母,是坐在床边的宋清。
顾从丹下意识想张嘴叫人,但是一张开喉咙就感觉喉咙一阵刺痛,好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
味觉循着患者的醒来逐渐苏醒,除了那种刺痛,竟然还有一种极为诡异的血腥味。他是想问宋清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毕竟如果时间没问题的话,现在的宋清应该还在莲城。
宋清的表情缓和,顾从丹的苏醒比医生预测的时间要早,往往也就证明了他的身体实际上恢复得很迅速。
眼看顾从丹好像要从床上坐起来,尝试了好几次又没有力气,宋清叹了口气,冷着脸坐回了旁边的椅子,轻声道:“你睡了两天了,刚刚醒过来,当然没力气,消停一点,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顾从丹的心中其实有点慌。
一个人突然误食了奇怪的东西,差点把自己整到没命,现在又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当然会慌。
况且自己的喉咙现在还不能出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那个东西,把自己的喉咙吃坏了,以后都变成哑巴。
他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变幻莫测,十分丰富。
宋清和他从小玩到大,对方不开口都知道顾从丹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倒了一些刚凉好的温水,随意地解释:“你当时胃出血很严重,胃酸倒灌,喉咙不这样才怪,多养几天就能好过来了。”
医生和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鱼贯而入。
顾从丹是单人病房,当然也享受了单人病房的优待,他们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把顾从丹的身体恢复情况检查了个七七八八。
领头的医生在病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顾父顾母,只得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对于他们来说有些陌生的年轻人。
医生扶了扶眼镜:“你是他朋友?”
宋清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了。
医生平时接待的病人就多,有不少人都有一点怪脾气,现在感觉到宋清的冷淡,也没觉得被人不尊重,很快地切入正题:“他的身体恢复状态不错,再养两天就能出院了,之后的一个月之内要禁生冷,禁辛辣,反正有刺激性的东西最好都不要吃,他那个胃伤太严重了。”
宋清一一记下了,等到检查流程全部走完,那些医生护士才陆续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宋清和顾从丹两人。
宋清起身走到阳台,轻轻拉开玻璃门,最近几天宋城的天气都不错,晨间的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
宋清打了一盆温水,把干净的毛巾浸透水,细细地拧干,然后走到顾从丹身边,仔细地开始给他擦脸。
顾从丹平日里跟着宋清和那群狐朋狗友到处跑,走的都是不良少年、放荡不羁的路线,哪经受过宋清这样的照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一下子整张脸都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他微微侧过脸,眼神躲闪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宋清拿着毛巾的手一顿,眯了眯眼:“你脸红什么?”
顾从丹咽了口唾沫,操着他那口犹如电锯锯铁般的嗓子,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就是……没想到清哥你这么……”
他想了想,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铁汉柔情。”
宋清:……
顾从丹醒过来的消息很快就发给了其他亲友团。
常胜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没有离开宋城,他当然是担心顾从丹的安危的,他们是一起来的朋友,一想到自己还比顾从丹大了一岁,没把对方照顾好,就觉得有些惭愧。
接到宋清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从酒店到了医院。
顾从丹这个时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现在还不能吃正常的东西,宋清就去医院的食堂给他买了粥。
医院的东西一向都很清淡,顾从丹平日口味就很重,这一下子从奢入简,吃饭都痛苦得要命。
他注意到了推开门进来的常胜,眼睛一亮,说话的声音小小的,说的时候还要时不时瞥一眼在阳台洗毛巾的宋清:“哇!你来了呀,快快快,帮我喝一半,我实在是喝不下了。”
常胜没想到对方见到自己第一面说的居然是这个。
他看着清清淡淡的白粥,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的宋清,心说这不好吧。
把头扭回来就看见顾从丹手做祈祷状,几乎要把哀求写到脸上。
常胜的心中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理智占上了上风,大义凛然地摇了摇头,“你快喝,吃饱点,恢复得也快一些。”
顾从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哀悼,故作中箭状,一下子就瘫在了身后的靠垫上。
宋清一推门进来,他又一下子支起了自己的腰,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白粥,只是那表情味同嚼蜡,十分的没有食欲。
宋清注意到了房内的景象,他推门走出来,对着常胜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假装吃饭的顾从丹,十分确定这碗粥从他进去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
宋清的眉毛拧了起来,顾从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一脸心虚地看向他。
将清理好的盆塞到床单的床底下,伸出手戳了戳对方的额头:“不想吃别吃了,你现在吃太多也不行。”
顾从丹如同大赦,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副自己现在喝得巨撑的样子,“阿清,清哥,不想喝了,真喝不下了。”
常胜本来还有点不安,现在看见对方这么有活力,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放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在顾从丹的床边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从丹觉得自我感觉良好,只有刚开始感觉到头疼,但是随着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顾从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好:“我没什么事了,你最近一直都待在宋城吗?那天食堂应该闹事闹得挺大的,你这两天应该没有去找那个社团吧?”
常胜摇了摇头,他简单地和顾从丹说了一下那天的状况:“那天是有人故意投毒,警方介入了,宋清他哥哥和江老师说我如果再去学校可能会被人盯上,所以除了前天又去看了一眼,就没再去了。”
顾从丹眼睛一亮,他虽然和宋清青梅竹马,但本人一向不关注其他东西,是不清楚宋清的家庭状况的,当然也不知道那个宋清哥哥究竟是谁。
那都是大人的事情。
但是一听到江老师,他整个人都快乐起来了:“江老师?是江洵老师吗?他怎么也在宋城?”
这个常胜就不知道了,他的表情有些迷茫,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具体的内情。
顾从丹倒是不觉得失落,两人又交流了一下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总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都太过于凑巧,更是让他们对宋城大学好奇了起来。
宋清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现在也只是搬了个凳子和常胜坐在了一排,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从顾从丹出事之后,常胜就已经把他们的来意和宋清说清楚了,宋清其实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到这两人会因为一个甚至还没有被盖板的虚假ID找到宋城来。
就像他哥哥说的那样,这种行为实际上很危险。
顾从丹和常胜都是参加过曾经那个夏令营的人。
夏令营虽然是宋城大学官方举办的,但是按照他得到的消息,当年混入了那个奇怪的社团,其实在宋城大学的排班表上压根就没有姓名,很有可能是一个非法的组织。
对方给顾从丹递了邀请函,就一定对顾从丹有印象。
宋清不是警察,但好歹有个警察哥哥,就算对方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支支吾吾,好像是在隐瞒些什么,但他其实能够猜到那份邀请函很有可能就是给他的。
那些人想干什么呢?
他看着面前洁白的床具发呆,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溢出了一种危险的神情。顾从丹不经意间瞥到,一下子说话声音就小了下来,他愣了愣神:“……清哥?”
宋清回过神来,面前的两个人都盯着自己,他摇了摇头,神色缓和下来:“怎么了?”
“常胜说他和你讲的那个网站的事情。”
顾从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试探,他有点好奇宋清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态度,毕竟他们两个连猜带蒙出来这个东西可能和刘柏杉的死有关系的。
如果这个账号真的属于宋清,那么他应该是知道刘柏杉那个案子具体的案情的,“你有登录过那个网站吗?”
宋清摇摇头,“我并不知情。”
“我们当时在夏令营里认识了一个叫刘柏杉的同学,呃……不过他现在已经去世了,他应该是登录过这个账号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账号是你的名字。”
顾从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常胜登录账号之后看见的那些聊天记录,让他心里有点发痒,他当时真的以为那些东西是宋清和对方的交流记录,“那和对方交流的人应该是刘柏杉本人……”
宋清的嘴唇微微抿了起来,顾从丹立刻察觉到了,他知道宋清露出这个表情时,多半是有点不高兴了。
便一下子嘘声,没敢继续说下去。
宋清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他并不希望顾从丹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今天晚上可能会有警察来找你补录一个笔录,等你出了院就和你爸妈一起回莲城,你和常胜都不要再登那个网站了。”
顾从丹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他瘪了瘪嘴,眼神里透着一丝失落,总觉得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宋城查这个东西,好像并没有得到任何成效,也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认可,他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说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你怎么办?你不用回去上课吗?”
宋清摇摇头,宋野前一天晚上就把事情给他说清楚了,他恐怕这次也得参与进去当鱼饵;“这边还有些东西需要我补录口供或者参与调查,我哥已经给我请了一周的假,国庆假期结束后再过一周,我肯定能回去。”
顾从丹未免有点担忧。
自己只是刚进宋城大学一天就被送进医院躺了这么久,在他眼里阿清除了比他高点比他壮点,好像也没有其他超出常人的地方,“会不会很危险啊?”
宋清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呆呆的,忍不住笑了一声,伸出手摁住了对方翘起的一缕发丝:“没事的,你好好休养。”
答非所问,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哥哥对上的那些人到底是谁,危不危险,所以他也做不出任何的保证。
案件的调查还是有所推进的,连新宇翻了一晚上李义斌身边发生的大事件。
除去家里有亲戚结婚,无缘无故出门遭遇了一场车祸这种年代久远的陈年琐事之外,还真的让他翻到了一件。
“李义斌在大学期间有一个关系很好的饭搭子,叫云逸轻,对方是隔壁物理学院的,大一的时候曾经拿过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金奖,成绩非常不错。但是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对方在学校门口出车祸死了。”
连新宇拿出了那份属于云逸轻的资料,推给了坐在对面的宋野。
宋野打眼一看那左上角的照片,平心而论,那是一个长相非常优越的少年,名字下的履历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尽头,各种各样的奖项集齐一身。
这种排名较高的高校,从人群中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可能得过几个奖,或者是高考的高分段选手。
但这个云逸轻不一样,这个少年的所有奖项都是进了学校之后才拿到的,密密麻麻的活动,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大一生涯。
综合成绩第一,综合绩点第一,实践分第一……怎么看都是top癌的气息。
宋野的眼皮一跳,总觉得有点熟悉。
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认识好几个top癌,现在看见这些死学霸都有点神经过敏。
他抬起头,声音里透露出了一丝疑惑:“出车祸去世的?”
“对,听说是当年校门口的红绿灯当时短路,人行道的红灯突然变成绿灯,私家车车主一下子没刹住车,就把人撞飞出去了,当天晚上就进了ICU,没抢救过来。”
那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当时这个新闻在微博上挂了一段时间,热搜榜上一直居高不下,引发了无数人的关注和讨论。
云逸轻当年也是宋城大学的风云人物,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的逝去感到惋惜。
但互联网的更替是很快的,没过多久,这个逝去的少年就已经被所有人忘记。
不缺乏才华的人很多。
一个人走了,会有一群的一拥而上,夺过他的名次,盖过他曾经的荣耀。
“李义斌当时失落了很久,期末成绩很不好看,等到这个学期开始补考了好几门,所以他舍友印象很深。”
宋野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虽然说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是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一般红绿灯出错是不太可能的。
特别是在学校门口这种人流量巨大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会有交警紧密的观察,每隔两天就得查一遍bug,如果一有问题路就得被封,怎么可能会突然出错?
他直觉上不对劲,“当年那个红绿灯系统有去查吗?是自己出错的?”
连新宇自然也感觉到这怎么也说不通,但纸上就是这么写的,他挠了挠头:“据说是当时台风天,当时那一大片校区都断电了,红绿灯接触不良所以出了bug,云逸轻就出了意外。”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资料上写着他出事的地点在北校区,但他的宿舍在南校区,他为什么要好端端顶着台风天跑到北校区去,而且还出了校门?”
这个案件不管怎么看都透露了一种诡异的味道,当时的警察为什么就直接这么结案了?
“他们也觉得不对劲,刚开始他们怀疑是有人故意约云逸轻出去的,但是去查了云逸轻的所有电子设备和近日的交往记录,是可以确定他是自己出去的,没有任何人约他,出去之前还对他舍友说他得去买点东西,结果一出去人就没了。”
“那个私家车的车主也是碰巧经过那块地方,他那天晚上要去出差,要从那条路去机场,结果就这么撞上了,不是买凶杀人。”
“就是所有东西都这么巧,云逸轻的伞是黑色的,私家车车主当时没有注意,红灯又突然变成绿灯,还是大雨天有积水,他压根就刹不住车,直接就撞过去了。”
宋野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其实已经明白了这桩案件可能是哪些人做的了。
但是他此刻也觉得有些背后发毛,那些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能量,压根就不用露面就能完成一桩没有一点漏洞的谋杀案吗?”
或者说……他们为什么要杀云逸轻?
难道和现在发生的所有案件的性质都是一样的吗?他们在协助云逸轻完成一场个人游戏?
那为什么李义斌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这场游戏的最终关卡是贡献自己的生命,李义斌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投毒的?
他看向玻璃墙的另一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青年的脸侧,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青年手中依然握着那杯糖水,他的笑容温和,轻声和对面佝偻着身躯的少年说话,然后他缓缓地将糖水推了过去。
宋野好像第一次看清了对面那少年,对方其实并不阴郁,他的眼神虽然还是涣散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悦。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那少年没有再忽略他的动作,不再害怕发抖。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缓缓抓住了盛着糖水的纸杯。
然后,他将杯子凑到唇边,微微抿了一口。
宋野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起前一天江洵对他说的话。
他说,李义斌在抗拒某样东西。
他在抗拒什么?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其实并不害怕警察,他甚至对警察还有着些许的亲近。
那他到底在抗拒什么,抗拒死亡吗?
他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死亡,是有人要杀他吗?
宋野微微眯起了眸子,联系上云逸轻的死,他好像突然从中读出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或许李义斌其实根本不想去杀人。”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将站在他身后发呆的连新宇炸得回过神来。
连新宇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追问:“……什么?”
宋野并不看他,他看着玻璃墙对面已经露出笑容,却始终说不顺话的李义斌,语气越发的笃定起来。
“他其实根本不想去杀人,但是如果他不去杀人,就有人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