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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番外一.白青君
1
还是孩子时的白青君平生最爱的人是他的母亲,其次是他的父亲,然后是母亲在他生日的时候给他买的一只毛绒小狗。
那个时候从儿子口中听见这样的答案的白雀很诧异,女人温柔的抚摸着男孩的头,询问他,为什么爱的人没有他自己。
白青君只是严肃的指着自己的胸口,隔着皮肤抚摸着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脏,道。
“我的心脏很小,地方也不大,能装的东西不多。”
“只装我爱的东西就好啦,而我自己并不重要。”
白雀不解,她试图纠正儿子的观念:“青君,我想……爱自己或许比爱我们更重要。做人最首要的事情就是爱自己,其他人反倒是次要的。”
她觉得很奇妙,在心理学上,儿童对自身的认同感其实很强。而白青君几乎违背了这一点。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从来不曾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她很认真的将这个观念刻在了自己的孩子心中。
白雀的教学很有成效,白青君开始慢慢的学会爱自己,孩童在母亲的托举下有了完整的人格。
所以,后来有人问起白青君同样的问题,他会说。
“先爱我自己,再爱我的家人,然后爱这个世界。”
2
再一次被粗暴的从监控室的床上拽起时,白青君整个人都是懵的。距离上一次实验只过了两个小时。
这样的折磨已经不止一次了,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少年的脸色很难看,可看着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又一次要将他带入那间封闭的实验室里时,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挣脱,内心忍不住恐惧。
他本来很好奇,因为这是他一直崇拜的母亲参与的实验项目。他渴望成长,希望长成母亲所希望的那样,做个科学家,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白青君想去反抗,疯狂的想要挣脱开那人的手。可实验员却只是用手掌重重的拍打他的后脑勺,像拍一件物品,把他打的头晕目眩。
“你的实验数据不达标,另一个实验室,那个孩子的数据比你可好得多。”
眩晕中,他听着那研究员的碎碎念,首先涌上心头的却不是愤怒或悲伤。他只是想,“还有另一个实验室吗?”
“那里的人在和我做一样的实验吗?他是不是也睡不饱,是不是把身心全扎在了实验项目上。”
“……那个叫江洵的孩子,还好吗?”
一次实验周期结束,白雀将白青君带回了家。因为白青君,白雀和她的丈夫百年一见的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
那男人骂白雀疯了,说她彻底被实验绊住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变成牺牲品。
白雀出口的却是一串串数据,试图用最理性的数字说服她的丈夫。想让丈夫明白,他们正在做的是怎样的事业,若是试验成功,那就是跨时代的成果。
可她的丈夫并不理解她,这场争吵最终以对方摔门而去画下句号。
白雀满脸泪水的坐在沙发上哭泣,白青君沉默的在走廊的黑暗中看着母亲。他觉得这样不好,他也觉得母亲不对劲,可他爱对方,不愿意拒绝她的任何提议。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抱着自己的毛绒小狗走到了灯光下。
“妈妈。”他喊道,精致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我能不去实验室了吗?”
白雀动作一顿,女人本来还带着悲伤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她缓缓扭头看向儿子,沉默的用手掌擦掉脸上的泪水,接着关切的问道:“为什么呢?实验室让你不舒服吗?”
白青君点头。
白雀的神情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动摇了,可那点动摇很快被她按了下去。她摸了摸白青君的头,轻声道。
“可走向成功的道路都是这样的呀,世界上所有做出大成就的人都会被磨砺,青君也是一样,再陪妈妈走一段时间好不好?实验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头真的很疼。
白青君想说,可是看着母亲带着恳求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世界是这样的吗?
他不明白,他还没看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所以他相信母亲的话。
只是,他不太想爱这个让他不舒服的世界了。
3。
白青君被一伙人从家里带走了。
母亲许诺的实验结束时间已经到了,白青君终于有时间呆在家里休息。可休息了没多久,一伙人就如同抢劫一般破门而入。等他再次醒来,已经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房子里。
那房子里不只有他,还有很多和他一样大的孩子。
可那些孩子看他的眼神让他恐惧,明明是最活泼的年纪,那些小孩的眼神却是一潭死水,好似无论什么事都无法触动他们。比起人,更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在那片行尸走肉中,白青君见到了这群孩子中的领头人。
那是一个已经十三四岁的女孩,在这群人中算是年龄最为突出的。
那女孩说她叫eagle,是雄鹰的意思。她的“父亲”给她取的,说是个名字,实际上却只算个代号。
在这里的孩子都没有名字,他们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明白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可怕的东西,而是奔赴自由的一种途径。而白青君即将加入他们,加入这个古怪的,永远沉寂在黑暗中的团体。
“在这里,你就不要再想你的母亲了。”eagle说,“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已经把你放弃了。”
“我们都是被遗忘的人。”
可母亲真的放弃他了吗?
白青君不敢想,不敢去猜。
可他自己知道,在eagle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他的心在颤-抖。
4。
很痛。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酸发颤,犹如被撕扯,即将破碎的洋娃娃。
那是白青君最厌恶的感觉,每次察觉到这种感觉,每次从陌生的房间睁开眼,一种自我厌弃的感觉就会席卷他的身心。
当孩子的容貌长开后,本来被扔在角落自生自灭的白青君忽然就被人注意到了。因为这个少年的长相真的让人惊艳到极点。就算他还没完全进入青年期,五官就已经隐约展现了往日的风采。
那些人从白青君的身上看见了价值,仿佛他是一座金山,能从对方身上得到无穷无尽的宝藏。
所以白青君被物化了。
他的培养方向被完全固定,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少年以后要走一条怎样的道路,他会变成撒旦送给其他人的礼物。
总会有人喜欢他的脸,用资源和信息为白青君的容貌买单。
当组织需要他的时候,白青君就被送了出去。那些人亲-吻他,逼着他去承受那些不该他承受的东西。
暧昧的痕迹就如同瘟疫一样慢慢的布满全身,本来因为他被king看中,还对他怀有敬意的那些人的嘴里也开始充斥污言秽语。
他们说,bred是组织里开的最盛的交际花,说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有小勾子;再糙一些的,直言他是个离了男人就没法生活的sao货,在私下各种意-淫。
可这种意志从来不是白青君本人想要的,是那些人从一开始就强加给他的。
交际花听起来好听,可往往都带有讥讽的意思。
母亲说他要爱自己,可如今的状况,爱自己这个词已经变成了枷锁。
白青君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去爱一个已经坠入深渊,和爱欲绑在一起,没有退路的自己。
那些陌生的男人每一次亲吻他,肥腻或是粗糙的手掌每一次抚摸他的皮肤,白青君都会觉得恶心。
可他不能反抗,他的母亲还在陆无据手里,只能像个木偶,被那些人一次又一次的转手送给其他人。
要对着那些自己不认识的男人笑,要忍着恶心去亲吻,去夸赞。
他们要听漂亮的小雀唱歌,也要听小雀在他们手中被折磨发出的嘶吼声。
白青君无法爱自己了,他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自己的灵魂。
因为直到最后,白青君也分不清自己对于这样的行为究竟是厌恶,还是主动的和那些人一同步入了情-欲的深渊。
纠结是一种很令人难受的情绪。
所以白青君索性封闭了那个自我厌弃的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些人口中的交际花。
艳丽,耀眼,迷人,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将对手拿下,彻底沉-沦。
可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对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的恶意或痴迷。只是用一种单纯的类似欣赏的目光打量他。
然后这个叫胡任秋的男人对他说。
“跟着我吧,我会和林灯说的,你只要陪着我就好了。”
那是胡家的太子爷,是king一直想要的人脉之一。
在寻求帮助的时候,没人会扫这位太子爷的兴。
白青君真的成为了一只金丝雀,被牢牢的拴在了胡任秋身边。
可不同的是,没有人会逼迫小雀唱歌了。
5
白青君听见唐肖这个名字时,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个记忆中的小孩长什么样。
整个人黑瘦黑瘦的,看上去没精神,可看着他的眼神是亮的。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本该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可白青君却从小道消息听说,陆无据要让唐肖当他的继承人。
听见这个消息的交际花只是冷笑了一声,翻了个极为标准的白眼。随即就要去见识这个被指定为继承人的小伙到底有多厉害。
6
真的挺厉害的,属于人狠话不多那种类型,差点把他弄-死在床上。
7
白青君想要报复陆无据,这朵被他称赞的交际花实际上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
现在白青君有了新目标,要让陆无据手下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狗,为他所用。
结果他一勾勾手,唐肖就真的上套了。
于是,白青君从金主胡任秋手里套钱,开始在私底下养狗。
只是这狗忒不听话,每次都要留他一身印子,弄得霸总天天横眉冷对。
白青君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一向没道德,那颗心早就硬的跟铁似的了。
大不了直接丢掉,谁他-妈闹我就丢谁。
白青君在胡任秋的破防声中冷漠的想。
8
可当他真的决定把陆无据的老底掀掉时,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白青君从未后悔过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在这个吃人的岁月里,他的精神没被压垮就很不错了,死在他手里的人是真的无辜,可那是白青君那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
臣服,绝对的臣服。
国王会毫不犹豫扼杀不听话的臣子。
白青君杀了很多人,这不可否认,所以他愿意接受惩罚。
这不止是他对江洵的承诺。
他想,或许在自己的一生终结前,他能重新去爱自己。
直视自己的罪行,承认过去所发生在身上的一切,学会给自己自由,就足够了。
……
清晨的阳光刺破雾霭,白青君静悄悄的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前一天挑衅确实过了头,胡任秋把他折腾了一晚上。
那双手几乎把他的腰都要勒断了,弄得白青君现在一听到喘息声就头晕。
好在金主还是做人的,还是在天亮前放过了他。白青君得以在和江洵约定好的时间着急忙慌的出门。
迎接他的不是警车,而是江洵自己的牧马人。
这趟出行的机会是专门找宋野换来的,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宋野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三令五申后终于是服了软,不过规定了时间,江洵中午就得回去。
白青君一抬眼就看见江洵抱着胳膊靠在车窗上看他。
前一天晚上压根没睡的白青君脸色很差,可看见江洵还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打趣道:“还真复活了。”
江洵神色温柔,没正面回答他的打趣,只是反问道:“处理好了?”
白青君怔在原地半霎,良久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处理好了……”
白青君为什么要刻意回胡任秋这里,也是有私心的。
胡任秋和撒旦的牵扯太多了。如果真的要清算,就像白青君所说的那样,胡家是第一个被毙掉的。
所以,就像他要送走唐肖那样,白青君要亲手把胡任秋和撒旦的关系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全部拔出。让对方还能当这个胡家的太子爷,还能好好的过完他的下辈子。这不是因为他对胡任秋动了心,是因为亏欠。
扭头去看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那扇大门,透过落地窗,只能看见沉寂在暗色里的一些家具。房子的主人还未醒来,这是个很好的时间,他可以走了。
“就当是我欠他的。”白青君轻松道,“毕竟对方花钱花心思养着我,就差摘下星星月亮给我了,我还给他带绿帽子,杀了他叔叔,怎么看我都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唐肖那小崽子也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这样的还搞纯爱,吓死我了。”
他抻直手臂,酸痛的骨骼咔咔作响,神情却是放松的,对着江洵点头:“别等了,走吧。”
拉开后座的车门,白青君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二楼的落地窗看了一眼,和穿着睡衣的胡任秋对上了视线。
白青君很难形容对方的表情,好像是愤怒,又好像是悲伤,可更多的或许是怅然。
胡任秋,你在遗憾什么呢?
在原地愣了半霎,白青君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抽痛。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便直接上了车,关闭车门。
再见啦。
或者,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