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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薄情
白青君被发现的时候,生命体征很弱,但好在对方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错,加上现场的人急救措施做了得当,除了那条贯穿腹部的伤疤,这件事情居然没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当天早晨被推进抢救室,下午就被送进急诊病房观察了。
胡蕴和的葬礼彻底变成了一场乌龙,闹得一地鸡毛,所有宾客都心惊胆战,急切的想从胡任秋嘴里得到一个交代,却不知,胡任秋在这件事情中才是最焦头烂额的那个。
在饭店把所有事情都梳理清楚,江洵又和对方回酒店睡了一下午,补充精力,直到晚上才收到了胡任秋发来的消息,标明白青君住院的医院以及病房号。
之后便顺理成章的买了花,前去探病。
到达病房时,首先看见的是坐在白青君床边的胡任秋,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一脸憔悴,唇边冒出了些许胡茬,眼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满眼都是血丝。
他看见江洵推门进来,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同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想去抓江洵的手,却被对方不经意间躲过,顿时愣在原地。
“胡先生,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还没近到这个程度。”说出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桶浇头的冷水,一下子就把胡任秋浇清醒了。
胡任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退一步,闭上眼深呼吸,对着江洵点了点头:“抱歉,我确实是有些着急了。”
说罢,他让出了道路让两人先进来,随即关上了病房的门。
白青君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按道理说,不管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都有可能被闹大。但他们俩一路进来,不仅没有看见白青君的经纪人,也没看见任何一个粉丝或其他人围在医院周边。
整个病房里就只有胡任秋一个人守在里面,不管怎么看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到这种时候再想怎么瞒也瞒不住了,胡任秋闭上眼睛,在初春的夜晚,气温还没到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他却满头都是冷汗。
“江警官,我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他声音中带着哽咽,也带着深深的祈求。一字一顿的诉说,自己近些天来的遭遇:“自从我叔叔去世之后,胡家的生意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之前制作诺维特灵的暗线被掐断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在被威胁,他们想让我重新把诺维特林的生意线给做起来,这种威胁已经快危及到我的生命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继续道:“……所以我才会借用我叔叔的名头找到你……我不只是想让你去查我叔叔的死因,我也想让你通过这种方式保住我。”
江洵默不作声,他将手中的花束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目光划过白青君那张惨白的脸,又放在胡任秋身上。
现在他们的身位是一个很稳定的三角关系,白青君在病床上,宋野就站在胡任秋的身后,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宋野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把这个男人牢牢的控制在原地。
“所以……”江洵沉声道:“那份遗嘱是你伪造的,胡蕴和从来就没有想让我来参加他的葬礼。”
胡任秋重重的点头,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坦诚,白青君这个在“撒旦”组织里担任小组长的重点人物都能被毫不犹豫的杀害。胡任秋并不觉得自己有把握或是有能力在对方手里活过这一天。
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自己开始恐惧死亡,开始违背那些人的命令,背叛就已经达成了,而背叛者的唯一结局就只有死。
“我知道你在他们心中意味着什么……只有你参与进来我才有活路可走,只要你在那个庄园里,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活下去。”
胡任秋的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祈求意味,这句话当然很不要脸,这完全是一种利己主义的思想,在他伪造遗书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要把江洵拉出来当挡箭牌,“江警官,我承认我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但我们俩也是在各取所需,不是吗?”
“我又能从这件事情获得什么呢?”江洵似笑非笑,他可不会允许对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概念互换,“胡任秋,说到底,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我跟他们有仇,这件事也只能算是内部矛盾,可他们到底要杀谁?要怎么去杀这个人?我能怎么管?”
“你和他们一样卑劣,在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你的选择是拉我出来顶锅,就已经证明了你对我是有敌意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和你合作?”
江洵之前对胡任秋这个人并不了解,这个人作为一个大家庭唯一的继承人,在外界能查到的资料十分有限。可仅仅是这几句话的交锋,胡任秋这个人就已经把自身卑劣的品性,面对危险一览无遗的懦弱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白青君的负面新闻,是你放出来的吧?”
江洵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他在留意对方的脸,确定这人是真的昏迷了,而不是在装睡又来一个扮猪吃老虎。
“你和他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可就算是能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你依旧能在自身利益受到侵害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他抛弃,狠狠的踩上他一脚。”
“你真的是一个很薄情的人。”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胡任秋的痛点,男人本来还带着乞求的面色猛地一凝,他直勾勾的盯着江洵,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弱,刻意的缓慢自己的所有动作。
良久后,好像是终于消化了江洵中的意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哼笑,随即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你对于我的评价并不能代表什么。”
“就算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明白你们俩之间的矛盾是事实。”
“而现在事态已经演变成了这副模样,你依旧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寻求合作的诚意,我是没看见一星半点。”
包括他所知道的,关于白青君的真实身份,关于胡润秋当年到底在给那些组织做什么事,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以及他的公司背后所掌握的那条暗线,这个男人都没有向他透露。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在隐瞒,他害怕自己只要吐露这些秘密,就会使得自己受到伤害。
“探病时间已经结束了。”江洵拖长了声线,声音显得越发的轻,他抬脚转身,带着宋野就要从门口离去。
胡任秋想抬手抓住他,脑海中却有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对方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带着嘲讽带的断绝意义的话语,足以让这个自尊心极重的少爷拉不下面子再提出其他要求了。
房门被拉开,江洵停在门口。青年回过身,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神态,语气却带着规劝:“你应该早就明白,自从你做出了那些事之后,就不可能逃掉法律的制裁了。”
“到底是要命,还是要你今后的名声,你自己好好的想一想吧。”
这句话以被关上的门作为结尾,胡任秋后知后自己那一身的冷汗,愣愣地抬起手,抓住了病房的铁架床床柱,也不顾及那裁剪精良的西装是否会皱的不成样子,靠在医院的墙上,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并不明白自己把江洵拽进这场生死局里,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可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这个男人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站在他这一边,这场由他和“撒旦”组织的厮杀中,江洵只有可能是渔翁得利里那个看着蚌鹤相争的渔翁。
多日以来行为紧张和惊吓未能休息好的后遗症涌了上来,胡任秋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传来嗡鸣声。他用力的闭了闭眼,抬手狠狠的拍向自己的脑侧,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鬼使神差中,他忽然想起江洵对他的称呼。
江洵称呼他为薄情者。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薄情者?
愤怒后知后觉般席卷而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偏移片刻,有一次定在了病房上那张苍白无神的脸上。
自己和白青君的关系已经隐瞒不下去了,江洵这个人一定是猜到了白青君的真实身份。就算他最后拼命的去隐瞒事实,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他其实并不怪白青君,但……他也明白自己绝对不是那个薄情的人。
明明那个最先抛弃他的,最先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拼命的从他的手里窃取利益,最后又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他狠狠抛开的人,是白青君才对。
自己明明那么喜欢他……可他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依旧会和其他人上床,甚至顶着那身痕迹舞到自己面前。
这个沉迷于肉欲和万众瞩目的欢愉者早就已经丢失了曾经的模样,逐渐变成了胡任秋不认识的样子。
莫名感觉到无力,胡任秋咬紧后槽牙,最终是像泄愤一样,狠狠的一拳砸在医院的墙上。任命般的又在白青君的床边坐下。
男人摘下眼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握住了白青君的手,紧紧的靠在自己的额头边,如同碎碎念般的呢喃。
“快点醒来吧……我不怪你了……我们俩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白青君……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