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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少年


第9章 少年

  下午略显刺眼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木质讲台的一角,桌面上的水杯反光,斜斜地打在墙上。

  风吹动班级角的风铃,发出微微的响动。

  这个时间江洵的课才刚刚开始不久,他的耳边挂着很常见的小蜜蜂,那是从教研处借的,有些失笑地看向教室后方,语气无奈道:“哎呀,段长来了,那我这课题是该讲还是不该讲啊?”

  女段长对他的态度十分包容,闻言竟也没多批评,只是用鼓励的目光看向他,轻轻地点头示意,“江老师,你上课吧,我们只是来听课,把我们当不存在就好。”

  江洵耸肩,没再多说些什么。

  他本人不爱这种被束缚的感觉,现在领导都说了自己不在意,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无视宋野那完全不遮掩,几乎要在他身上烫出一个洞的目光,江洵在讲台的多媒体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调出了ppt,对着台下那群求知若渴的高中生道:“今天的话题应该是你们会喜欢的类型,但是段长在这,咱们就收敛一点。”

  投影上,ppt的底色都是一抹温柔的粉色,泛着甜蜜的气味,一行白色红边的大字写着“正确恋爱观”,旁边还有不少小桃心。班里立马发出了不约而同的起哄声,议论声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宋野自然也看见了这一主题,他下意识去看坐在他旁边的段长。

  毕竟在他上学的时候,恋爱是不可能被拿出来讲的,那在学校压根就是个禁忌,一男一女离得近一点,或者关系密切一些都有可能被那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逮住一顿臭骂。

  出乎意料的是,那段长好像对江洵列出来的主题置若罔闻。

  甚至微笑着看着那些学生讨论,宋野不由得一愣,心下说着真是时代变了,目光在那群兴奋的高中生中打转,终于在倒数第三排看见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脸。

  那是顾从丹。

  少年的脸和留案底时拍得没多大变化,气质却成熟得多了。

  面对前桌女同学兴奋的提问,他微笑着,十分有耐心。

  宋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小子在学校也是个花花公子的命,毕竟无论哪种时候,这种看上去教养很好的男孩子就一直很吃香。

  江洵轻轻地伸出手叩击了一下桌面,桌板发出一声轻响,却又轻而易举地把所有人吵闹的声音压了下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江洵的目光扫视过几个兴奋的有些过头来的同学,没有过多停留,开口询问:“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问大家,你们之中有谁谈过恋爱,或者对谈恋爱感兴趣?”

  并没有在意身后的老师,居然有不少人都举了手。

  江洵微笑的点点头,对着那些举手的人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人愿意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

  一个问句,提示大家接下来是提问环节。有不少人都举手了,课堂的气氛从始至终都十分活跃,竟然没有发生冷场的情况。

  江洵的目光扫过前排的那些手掌,却直直地掠过,走下讲台,他穿过课桌和人群,轻轻地敲了一下其中一位没举手的同学的桌板,“这位同学,可以分享一下吗?”

  顾从丹有些懵懵地站了起来。

  这位少爷也算是个班里的小刺头了,虽然没刺头的那么明显,但是那倒数的成绩也足以让老师不喜欢这个扎眼又不听话的孩子。

  像是第一次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似的,他有些拘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大概是……一起去玩,一起努力吧……我没谈过,不是很懂。”

  “很好。”江洵示意他坐下,他的目光和其他人不一样,好像始终是带着包容的,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少年一番,他滑动ppt进入了下方的内容。

  宋野对对方突然喊顾从丹起来回答问题有些迟疑了,疑惑渐渐涌上心头,他微微扣动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表,突然有一种错觉,江洵很有可能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他,江洵没有这个途径,他不太可能知道案件的进程,或许这次点名就是个巧合。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宋野又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莫名有一种学生时期上课偷吃小零食的错觉。

  摸出手机,一看消息发现是雷伊行对顾从丹父母的笔录记录。

  两位公务员非常的配合,但也非常的迷茫,竟然也没问出什么东西来。

  太阳吞下了它吐出的金色火焰,剩下的一点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潋滟的血红,那颗火球挂在山头,更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狠狠地敲击着锐利奇崛的山峰。

  直到黑夜降临,入秋的时间点也滑到了晚上五点半,那是下课的时间。

  学生下课后都匆匆忙忙地赶去食堂吃饭,七中只给了这些学生一个半小时的晚饭时间,食堂饭饭菜也不像网上说的一样,其实口味还是不错的,不到十分钟教室里的人就差不多走干净了。

  “江老师。”

  段长从教室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敲击着瓷砖地面,她笑容可掬,在靠近时降下了音量,“这两位警官找顾从丹同学……你看?”

  江洵的目光划过宋野的脸庞,那眼神中没有掺杂其他的情绪,在上课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幻觉。

  面前的男人似乎是有些粉尘过敏,手上的粉笔灰还没擦去,随着他整理书籍的动作扬起,忍不住地侧头打了个喷嚏。

  扭头回来时鼻头已经有些发红了,江洵用手背揉了揉,点头:“明白,我等等有晚自习,等顾从丹同学吃完饭回来我把他带到您的办公室里去。”

  话音刚落,江洵看着宋野伸出的手上拿着的湿纸巾微微一愣,这愣神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垂下睫羽,他接过了那纸巾,道了声谢谢,擦干净了手上的粉笔灰。

  “麻烦你了,毕竟这个时间学生太多,他们不太好出面。”

  段长松了口气,她和这个刚调来不久的老师其实交集不多,只知道对方好像是个关系户,刚开始对他的感观不太好,但是后来发现年轻的小伙好说话,上课也不错,人情世故也玩得很好,不由得也态度好了起来:“江老师不去吃饭?”

  “稍微等一下吧,顾从丹应该快回来了。”

  江洵记得那个少年,他固定看这个班晚自习,每次对方都是去打包了饭,带来教室吃。抬起眼看向后门,他便示意众人看过去,“来了。”

  宋野扭头,心说还真是。顾从丹的手里拎着从门口小摊打包的小吃,看包装应该是那种一元寿司。

  似乎是注意到教室里的人都看向了他,他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心虚,便在大脑中开始查询最近做的事,心说自己也没做坏事啊,便抬脚走向自己的座位,把打包盒放在座位上,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老师,怎么了?”

  .

  顾从丹没有成年,又是上课时间,自然不可能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把人直接带回公安局。

  几人在段长办公室的小茶室开了个小会,看着对面有些拘谨的顾从丹,宋野轻咳了一声,打开手机相册,找出那个被封在证物袋里的信封,展示给对方:“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顾从丹看了一眼屏幕,立马顿住了。

  他的脸庞透露出了一种类似迟疑的神色,又看了很久,确认了什么,才紧张道:“……我之前是有这么一个信封,我记得这是我去年暑假去宋城大学参加夏令营的纪念品,不过已经丢了很久了。”

  江洵本来不感兴趣,有些混沌的耳膜突然被信封两个字振动,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那手机屏幕里熟悉的东西时突然一愣。

  顾从丹的父母无法到场,年级段长和任课老师江洵自然作为合适成年人代表学校坐在一边听审。

  顾从丹有些害怕了,因为对方既然找上他了,也恰恰证明了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话的尾音有些颤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不小心被我扔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丢的?”宋野追问道。

  顾从丹思索着,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但是他的额头还是冒着汗,良久后,他有些迟疑地给出一个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我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去家里聚会,还和他们炫耀了一下那个信封,因为那个信封只有在夏令营里表现很优秀的人才能拿到,但是聚会之后我就找不到了……可能是那几个朋友拿的?”

  “你还记得聚会上有哪些人吗?”

  顾从丹点头:“记得。”

  “那好。”宋野答道,他看向年段长,“老师,麻烦你帮我们拿一下纸笔。”

  段长欣然应允,学校最多的就是纸笔,不一会儿就从桌面翻出了崭新的a4复印纸和一支中性笔。

  宋野把纸笔推到顾从丹面前,“请你将那几个的名字,性别,地址,班级写下来,其他的记不住没关系,姓名要写完整。”

  顾从丹拿起中性笔,他拔掉笔盖,甚至都没有思考,抬手就把几个人名写在纸上。他只写了五个人便停手了,老老实实地把纸推回去,“只有这五个朋友,都是男孩子,有两个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他们的地址不知道,但是和我们是一个市的。”

  宋野拿起纸,简单地扫了一眼,却听见一直坐在一边不出声的江洵突然轻声道:“刘柏杉就是我们学校高二八班的,已经请假三天了。”

  几人听见这话都有些转不过来,段长下意识掏手机看工作群消息,低头核对纸上的信息,发现江洵说得还真是:“对,是高二八班的,他父母给他请假了一周来着。”

  “什么原因请假?”宋野问道。

  “他父母说是得了流感,很严重。”

  宋野沉思,伸手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问那坐在对面的少年:“对于这几个人,你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顾从丹很努力地在回想了,还是想不出什么东西,只好老老实实地道:“除了两个夏令营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我发小啦,我连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背得出来……然后这个人,他英语很好,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很厉害……刘柏杉……他有点闷,但是成绩不错,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是……”

  “但是什么?”

  顾从丹在脑海中寻找形容词,几个词语在嘴里咀嚼咀嚼,最终还是汇聚成一个字:“他家……有点怪,他父母抓他有点太紧了,在夏令营他每天都要和他妈妈回电话,我们都不这样的。”

  “然后呢,他偶尔说话的时候也会和我们吐槽他父母。”

  一个沉默寡言,性子古怪的少年形象浮现在脑海,宋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还有吗?”

  “啊……”顾从丹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了,“他前一阵子,大概就是一周前吧,他找我借了钱,最近我想买一个相机,让他还钱,但是他都不回我。”

  “借了多少?”

  顾从丹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艰难:“……一万块,还是我的压岁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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