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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黎明余烬


第53章 黎明余烬

  储天语急忙打开门,枝叶燃烧的气味弥漫到院中,可怕的哔剥声几乎炸穿他的耳膜。

  闪电发出类似哺乳动物的吼叫,周围邻里纷纷点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了!

  储天语立即回屋子拿手机,出来迅速打开院子的水龙头,边往水桶冲水,边夹住手机给给村长打电话。

  山下的村长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听见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瞬间醒了。

  “茶山起火了??!!!”

  “对!茶园西边!”

  “我马上叫山林防火员!”

  事态紧急,村长挂了电话,来不及披衣服,按号码打给最近的防火队,穿着背心就奔了出来。

  储天语拎过满桶水跑到茶园,近处看火光更盛,火舌灼亮,七八颗茶树燃烧成了火球。

  他扑进的水只让火焰扰动了一瞬,再次嘭上来,溅到旁边的茶树,在叶子上灼了数个黑洞,复又引燃。

  储天语转头再去找更多的水,蓦地顿住,这么大的火多少盆水才能灭掉,得找灭火器。

  灭火器......

  研究所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点亮,他往茶厂跑。

  茶厂某个地方应该也有灭火器。

  小鸭们跳出鸭舍到处乱飞,跟闪电一起大叫,左右乡亲、研究所的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瞧见外面的情形,急忙下床赶来救火。

  “发生什么了?!?!!”

  “火烧啊———!!!急拍火!!!”

  “茶山着火了!!喊所有人起来!!”

  “拍火!!拍火!!”

  “灭火器,楼道里有灭火器!!!”

  火势从那个小圈以诡异的速度往外延。

  秋夜风起,没有带来任何寒意,吹出了人们满头的汗。

  烧焦的茶叶蜷缩成一团,瞬间泯成灰烬,随着火焰的热气上浮,再降下。握着灭火器冲在最前面的储天语被落得满脸灰,呛咳起来,还有不少年纪大腿脚不方便的,也端来水走到近处救火。

  “阿公阿婆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害咯!火烧山!!!”

  研究所离得稍远,那里的人晚一步赶来。

  “小飞!把他们劝回去!!”

  “好!!”

  “咳咳,阿公阿婆我们去那边!这边危险!!!太烫了!”

  锅碗瓢盆,一切能用上的容器都被拿了出来,一次次来回跑效率太低,大家站成一队传水,夜间冰凉的山泉水被一次次扑到火焰里,腾起白雾。

  灭火器也快用完了,只是浇灭了外圈的火,中心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茶树叶子被烧了个干净,只剩下黑色的树枝在火团中一节节陨落。

  很快火焰又会蔓延出来。

  “不行,不够......”

  储天语把灭火器塞给旁边研究员,翻身飞奔到院子里找水管,长度不够只有接,在一旁焦急观看的阿公阿婆们明白了,忙回家找水管,一条条绑起来。

  引来的水从水管口最大流速喷出来,储天语手指死死按住水管头,让水柱喷射面更广。

  茶树已经被烧到了第三垄,眼见还要往上,扩大到整座山坡后果不堪设想,他咬牙果断放弃了灭不掉的火源中心,退到第四垄的缺口:“来这边!!!”

  混乱中,搬水的搬水,洒土的洒土,还有人搬来石块,试图从这里把火焰堵上。

  这个决策是对的,魔鬼般的火焰烧到第四垄堪堪被浇熄了,中间救不回来的只能徒然烧尽,令人心安的黑暗再次降临,众人刚要松口气,这时,天边亮起了一阵橙色的光。

  日出......?

  不,像朝霞……

  被压在灰云下。

  那个方向是———

  “去救古茶树———!!!”

  古茶树在山坳,离居民住处更远,短时间水管就算接上,水压也根本不够爬上坡。

  万分紧急,储天语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转身再去找灭火器,朝山坳奔去。

  所里的年轻人见状也放弃了普通的茶树,灭火器没有这么多,大多数人只能用笨办法提水往山坳去,有一桶算一桶。

  乍现的恐怖白光仅仅照亮了天空的一角,足够刺眼到让人流泪。

  谁都知道古茶树的贵重。

  被烧毁了再也回不来,千万棵子树抵不过一株母树。

  储天语这辈子没有跑过这么快,仿佛不用踩到地面,腾飞在崎岖的山地。

  刚刚离火源近的空气被烧得滚烫,他吸进了不少烟尘,但根本顾不上咳,甚至顾不上呼吸。

  喉咙、肺都在疼,铁锈味漫上了口腔。

  越靠近越感到绝望,那缕不详的烟在半空摇曳,烟根就在古茶园。

  目睹一切的储天语感到脖颈被烟缠绕住,锁了他的喉,心跳也停了,身体还在凭惯性往前。

  马上就要到了......几米高的火焰亮得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想起了他刚来的时候,和苏吹枳还不熟。苏吹枳领着他去古茶园,说要跟他介绍自己的朋友,指着一棵棵树念名字,笑盈盈的模样。

  绛河、竹雪、清樾、雾明、秋风……

  它们在等他,等他救命。

  这时身穿荧光橙色服的山林防护队赶到茶山底,小部分人留下灭茶园的火,大部分人往远处另一处冒烟的地方去。

  跑到半路,只听见冒烟的地方,一个少年在大喊———

  “叫直升飞机———!!!!”

  ·

  可能太兴奋,收拾完东西躺上床的苏吹枳差点没睡着,起来趴在沙发边玩行李袋子,睡过去了。

  五点钟醒来,睡梦只让他艰难地跳过了七个小时,离储天语来接他还有一天零六个小时。

  可今天能转移他注意力的只有下午的一个会议。

  每分每秒熬得他像铁锅里将出不出的茶叶。实在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起来,不等储天语来接,现在要回家,提早一天。

  天色还早,但刚好够赶路。苏吹枳一刻没停留,洗漱完,检查了屋内的水电,关上门就出发。

  打车去高铁站,一路都没什么人,这个点街头很多早点铺子还没出摊。高铁候车厅只有几个歪在座椅上的人,坐清晨班次的旅客很少。

  等苏吹枳坐上了车,左右隔壁都是空的。

  列车穿行在城市间的田野,天光终于照出了万物的轮廓,树冠、草堆、隆起的谷仓影子被拉得老长。

  苏吹枳有意让储天语多睡会儿,也想给他一个惊喜,没给他发信息。

  他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想着待会储天语起床看到他的样子,嘴角捺不住地笑。

  花费的时间和他算的一样,到了泉市的高铁站再打车到安县公交站,这路公交经常不准时,苏吹枳等不及,让师傅直接送他到村口。

  这路不好开,一般的师傅不愿意去目的地偏僻,没有返程乘客的地方,苏吹枳主动提出给他加钱。

  他心情好,就想快点回家。

  “好咯!”

  师傅爽快答应,结果往前开了个弯,路被一辆大推土机挡住了。

  旁边还有道路施工的牌子。

  晨间到了上工点,身后开过来一辆铲车,三三五五戴安全帽的工人下来,看见一辆出租车怼在这愣了愣。

  苏吹枳扒在窗口问,“阿叔,前面的路不通吗?”

  “欸,不通。这路修好久了,你不知道吗?”

  “修路?”

  “修了大半月了,在收尾,最后一块沥青干了就好,估计明天能通。”他给苏吹枳指了条小路,“你要去西坪?得从这过去。”

  苏吹枳眨眨眼睛,他认得这条步行道,穿插在山林间,比绕山的公交路线更直,但走起来费劲,两边灌木丛生。

  “好,多谢。”

  他没得选,只能走。

  司机放下他,调转车头走了。苏吹枳撩开第一丛灌木的树桠,心里泛嘀咕,根据储天语周六来看他的点反推,他得凌晨三点起床。

  那个时候下山还要打手电筒吧?

  “这个傻子……”

  他踢走路上的一颗松果,走在勉强看出是路的小道上,盘算钱。他们的确需要买辆车了,有车也不能让储天语一个人跑。

  等秋茶季过去,他就去学开车,考驾照。

  他要多回来看他。

  这路他没那么熟悉,但方向只有一个,一路向上,再从隐蔽的出口跳出来,直接到了村口。眼前豁然开朗,他走上平坦大道去茶山小径。

  路上没遇见一个人。

  这个时节乡亲都在田里忙着收获。

  苏吹枳看了看手机,储天语还没发早安短信,应该还没起床。

  太好了,他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要像储天语之前压他那样,扑到床上吓他一跳。

  秋色渐浓,天高气爽,上山的路换了景,枝头的绿叶变成了黄色,在凉了好几度的风里摇摇欲坠。

  苏吹枳步调轻盈,忽然在小道最远处看见了一抹亮橙色,几个穿消防服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道路狭窄,他主动侧身站到了草丛边,让他们先行,不想耽误他们的工作。

  只是,他们怎么从山上下来?

  日常巡防?

  擦肩而过,末尾的阿叔扭头看他。苏吹枳看见他疲惫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和衣服上的脏污。

  这时,空中呼啦作响,一架直升飞机越过天际,飞得极低,几乎要挨到树梢。

  从茶山的方向往外飞。

  苏吹枳仰头,没反应过来。

  阿叔已经认了他出来,眼里含泪,动了动嘴唇,“紧转去厝。”

  快回家吧。

  苏吹枳定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他,转头往茶山跑。

  半山腰到茶山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十分钟就跑到了。远远地,隆起的茶山轮廓出现了,他和储天语小屋的尖角出现了。

  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比视觉更快的是嗅觉,他闻到了焦味。

  茶叶烘焙过度,不,是直接点着了,碳化的味道。

  怎么能在这里闻到?

  那股气味越来越浓。

  路上的不安在这刻全部化成了毛骨悚然,直至转过最后一个弯——苏吹枳看到了茶山。

  丰饶的碧绿被锈噬了一块,那里,原本可爱的茶树消失了,变成了漆黑的焦土,旁边矗立的树木也被燎了半边,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残肢。

  几个人来来回回在旁边走,还有人蹲下在土里扒拉。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闯过来,竟然是苏吹枳。

  大家望向他。

  “发生什么了?”

  苏吹枳扶着膝盖喘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昨天夜里起火了。”

  “哦。”苏吹枳痛惜地看着被烧毁的茶树,火势看来不小,“怎么会起火?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摇头。

  “那就好......”

  几垄茶叶而已,苏吹枳手有些发抖,虽然心痛,但没有人受伤问题就不大。

  还好,还好。

  “储......储天语呢?”

  没人作声。

  苏吹枳疑惑地看了圈,小飞脸上也很狼狈,没有往常的笑意,暗暗说:“在古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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