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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吊桥坠落


第77章 吊桥坠落

  离开医院的时候在下小雨,李望月没带伞,准备打车,可临了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退出界面。

  庭真希让他去那套房子住,李望月当场拒绝。

  现在夹着绵绵雨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有几分动摇。

  一夜没睡,神经紧绷着,要说休息还都是趁着低血糖昏倒的时候休息一会儿,说来也好笑,他觉得自己跟庭真希扯上关系之后,就再也没有健康的时候。

  要么身体出问题,要么精神出问题,要么一起出问题。

  他摸出烟盒在手里敲了两下,还是回到打车界面,输入地址。

  庭真希没有告诉他新密码,那密码应该也没变。

  小区一如既往的安静,李望月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像是镜花水月,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只有他们之间生长着不正常的疮。

  电梯上行,能从观光梯看见小区全貌,漂亮的绿化,还有一口人工湖和湖心亭,远处的山景被养护得很好,山顶还有观光台。

  李望月眯眼聚焦,他还真是没注意过山顶的观光台,不知道是私有的还是公开的建筑。

  他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那是一个观星台,且有着无法绕开的门禁,是旁边一个小型博物馆的古迹,每逢周三开馆。

  或许是某个朝代用来观星占卜的遗址,李望月想起荧惑守心,觉得将天文现象和王朝覆灭强行联系在一起,是颇为迷信的行为。

  可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的意外,也只能叹气。

  不知道到底是天象不吉,才让人心惶惶,还是人心本就躁动,才做出一桩桩人祸的事,反而怪罪于天象。

  可惜今天不是开馆时间,李望月刚刚还想顺路过去逛逛,也只能作罢。

  在密码锁上输入那几个数字,门应声而开。

  过去这么久,屋子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灰尘味,也没有那种雾蒙蒙的了无人气的破败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有人来打扫。

  屋子里的陈设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李望月以为自己会逐渐忘记这一切,但回到这里时,还是会有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手机响了一声。

  【帮我给阳台的花浇水。】

  自己的行踪被他牢牢掌控,想必进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对此李望月已经没什么心力再去计较,只觉得有种可怖的习惯。

  他接了一点水,走到阳台,阳台有好几盆花,他不知道应该浇多少。

  庭真希说每个都一小杯就行。

  他其实没想过庭真希会养花,盯着绿叶看时,想起江素晚是植物学家,就没有问出口。

  他浇好花,无意间发现雨竟然停了,乌云还在天上徘徊不去,缝隙里,金色的夕阳穿透过来,照在了西向的阳台边。

  风吹过带着雨后的闷热,吹动花枝,摇晃的时候似乎还能闻到香味。

  他回过头,客厅里也洒满阳光。

  他忽然想起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刚到和岛时,他想过买房子装修,但没什么思绪,在网上看了很多装修方案也不满意,刚好有那种自己动手安排装修的程序,他就试了试,乐此不疲玩了一晚上,虽然很快就抛在脑后。

  那时候他的记忆就很差,或许也有隐隐觉得怎样都没用的缘故,他心里还是暗含恐惧,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是害怕庭真希会再次找到他。

  他随手摆放的家具,幻想的装修,现在在眼前触手可及。

  李萍打来电话,问他吃过晚饭没,他正坐在地毯上吃外卖,面前的屏幕里放着电影。

  一整面墙的屏幕,他幻想过的“家庭影院”。

  实际上在模型里他只是笨拙地用几个大幕布拼凑起来,现实中很难实现。

  他也找了好久的电视,想知道放哪了。

  庭真希说就在他面前,沙发正对着的那面墙。

  打开大屏幕,电影院一般的质感,关上时,又像是普通的墙面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同。

  李望月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庭真希说原本想装在自己房间里监视他,这样的话中间的墙面就能单向透明。

  李望月就像实验室里被装在玻璃隔间的小白鼠,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玻璃之外的一双眼睛追踪,而他还毫无知觉。

  李望月沉默很久,骂他神经病。

  庭真希:【可惜老房子线路和墙面都不怎么样,我只能换监视屏了。】

  话说得相当冠冕堂皇,好像只是在说普通装修,而不是这种一天24小时偷窥哥哥的变态行径。

  李望月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庭真希:【因为我不喜欢那堵墙。】

  【挡着我看你。】

  ·

  李望月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失眠什么时候好了。

  不过机不可失,他不想浪费,把音量和亮度都调低,他也没回卧室,就怕来之不易的困意动弹两下就不见了。

  手机响起,一声消息。

  他摸过来看。

  【哥哥,我睡不着。】

  神经病。

  李望月没搭理,又闭上眼。

  手机再次响起。

  【你睡不着的时候会怎么办?教教我。】

  烦人。

  【你哄我睡觉吧。】

  李望月忍无可忍,让他去找医生开安眠药,吃了马上睡。

  庭真希问安眠药真的有用吗。

  李望月语带讽刺:“有没有用,你不是早就在我身上试验过了吗?”

  庭真希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李望月还古怪于他居然真的不纠缠了,困意消退一点,又是一阵心烦。

  门铃响起。

  李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开门声,他才恍惚撑起身躯。

  黑暗里只有大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李望月脸上照着光,看不清更黑的玄关处是谁。

  他正要起身,下一秒,荧幕熄灭。

  李望月抓起一旁的水果刀,又被冰冷的手按住。

  “哥,我。”

  惜字如金,皮肤冷得像冰,身上还有很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

  李望月紧攥着刀子的手松开,没敢乱动,皱着眉在黑暗里开口:“放开我。”

  “偏不。”

  冰凉指尖蛇一样划过他的手腕,将刀柄拿走,随后只听见金属擦地的哐啷声,也不知往哪扔了。

  李望月正要推开,手腕被牢牢握住,高大身躯压上,将他抵在沙发角落。

  “你别逼我……”

  “哥。”

  声音虚弱。

  “累。”

  客厅一片漆黑,连一丝月光都无法从遮光极好的帘幕中透过。

  李望月目不视物,浑身上下都被冷气和药味笼罩,他好像还闻到了血腥味,但不敢确定。

  压在身上的男人一动不动,手臂紧紧锁在他腰间,迫使他的身体与之紧紧相贴。

  李望月低声斥责:“把我放开,别乱来。”

  庭真希没说话,只是倦懒地低头,鼻尖擦过他颈侧:“怎么算乱来?”

  “你……”

  “是你说的,让我找医生开药。”

  “医生让你来找我?”

  “所以我趁着医生去开药的功夫,跑出来了。”庭真希在他颈边低低笑着:“哥哥真好,教我怎么找机会出来找你。”

  “胡言乱语。”李望月一拳过去。

  头顶闷哼声很低。

  而后是报复一般收紧手臂,将他更用力地圈禁在怀中。

  李望月挣扎不过,动作也松了些,这人便得寸进尺,低头在黑暗里精准吻住他的唇。

  李望月想躲,下巴被牢牢箍住,逼得他仰起头,启唇承受并不温柔的侵入。

  他觉得自己嘴唇好像破了,那股血腥味和庭真希身上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喘息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和电影对白夹杂。

  男人就像很久没吃东西的狗,呼吸灼热,力度粗重,薄唇碾磨过李望月的,发泄什么一般唇舌交缠。

  李望月好像恍惚间看见他的眼睛。

  在黑暗里盯着他。

  像锁住猎物的尖吻蝮。

  李望月慌乱推他一下,他这次仁慈地松开,还他喘息。

  李望月抹了一把自己嘴唇,没有那种源源不断冒出的感觉,便问:“是你流血了?”

  耳边轻笑:“没有,哥哥的吻很软。”

  李望月觉得鼻腔内那股血腥味越来越重,忍不住吼:“我问你身上,你是不是在流血?”

  “没有。”

  “我闻到了,好重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不会,我没有流血。”

  李望月嗓音发抖,眼神也开始飘忽,“你伤口是不是又裂了,是不是在流血,好多血,好热,快点回医院,好多血……”

  他的反应越来越激烈,庭真希眼神晦暗,没有再反驳,将他拥入怀中。

  “呼吸。”他一下下顺着李望月僵硬的背,将他脑袋按在怀里,“慢慢呼吸,注意力放在我手上,我的手现在在哪,是什么力度……”

  李望月屏息半晌,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频率。

  庭真希伸手拧开边几上的灯,借着昏暗的光,看见他仍然失神的眼睛,额头的冷汗一层层,整个人跟脱水的鱼一样。

  【野风吹大地】

  拿了纸巾帮他擦去眼泪和汗水,庭真希再次抱住他,把他按在自己胸口。

  “听吧。”他低声说:“还在跳。”

  李望月眼前混沌,耳边若隐若现隔着水雾一样模糊的咚咚声,很慢,很沉,一下下打在他的耳膜上。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吊桥上跌坠,“咚”的一声落下。

  那种困意又来了,他闭上眼,任由自己坠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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