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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疯了


第187章 疯了

  排练室里的交谈声霎时停了。

  姜灼楚保持人设,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打招呼,兀自在一旁的空桌前坐下。

  其他几位年轻演员面面相觑,有人挑眉有人眨眼,一片安静中神色异彩纷呈。

  这时,杨宴缓步走了进来。

  “杨总!” 气氛立刻变了。

  演员们——九音的或不是九音的,都很主动礼貌地向杨宴这个大经纪人问好。

  杨宴淡淡点了下头,示意众人散去,自己坐到了姜灼楚身旁,“叫表演老师来吧,可以开始上课了。”

  “……”

  其中一个演员自告奋勇去叫人。约莫十分钟后,何为端着茶杯抱着教案出现了。一进排练室,他先看见姜灼楚,意料之中地皱起眉,随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杨宴身上。

  “小姜才出院没多久,身体不好。” 杨宴起身以示尊重,“经纪团队得派个人陪同,不会打扰课程的。”

  何为面色严肃,像块硬石头,“今天的课没什么运动量。”

  言下之意是,杨宴属实杞人忧天多此一举。

  杨宴佯装没听出来,说完便坐下了。何为的课上一向不许演员带助理,可这是九音,在这个剧组杨宴的话语权要大得多。

  何为紧着眉,最终没再说什么。他多看了姜灼楚一眼,姜灼楚毫不客气地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被杨宴警告地瞪了下。

  要不是有徐之骥陈进陆之流一骑绝尘,何为几乎可以在姜灼楚的黑名单上排到第一页。他还记得,当初这个表演老师的教育理念是多么古板,教育方法是多么机械,只因为姜灼楚不是最听话的学生,就一再建议导演不要选他。

  哪怕他们心里都明白,姜灼楚是演得最好的那一个。抛除个人性格不谈,姜灼楚的表演是无可挑剔的。

  “之前试镜,咱们基本都见过。” 何为开口第一句话,就像是在故意内涵姜灼楚。因为他根本没去试镜。

  “我就不再浪费时间让大家做自我介绍了。” 何为道,“有不认识的,自己私底下找时间认识。”

  “……”

  “今天第一节课,先讲规矩。” 何为走到排练室中央,演员们在四周围坐着,“还有课程安排、对诸位的要求、最终要达成的效果等。”

  姜灼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杨宴在旁边,他真想直接走人。时隔……这么多年,何为半点变化也没有,这破课他早就听过了。

  “我会带着大家,先练基本功。” 何为说话抑扬顿挫,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声台形表是专业的,“不要以为自己是学表演的,就可以荒废基本功的练习。”

  “后期会结合导演和编剧的要求,以及你们每个人具体的角色,进行专项训练。”

  “仇导是个人风格比较鲜明的导演。如果还有没看过仇导电影的,尽快回去看掉。”

  此时有人举手,“仇导今天来吗?”

  “仇导今天有事,不一定能来。不过,就算他在,表演训练也是我说了算。” 最后这句话,何为简直像是专门讲给姜灼楚听的,“进了这间排练室,不论是谁,都必须遵守我的课堂纪律。”

  姜灼楚在昏昏欲睡中熬完了上午。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觉得呆在这里简直浪费了专门搭配的一套造型。他厌恶一切形式主义,厌恶教条和倚老卖老,要不是杨宴在这里压着,他早就拎包跑路了。

  午休时间,杨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下午再来。其他人三三两两去吃饭,姜灼楚被单独安排了间休息室,午餐会有人直接送来。

  咚咚。

  “进。”

  休息室门被推开,一个瘦小却干练的女生拎着硕大的食盒进来了。她在茶几上放下食盒后没立刻走,站在那里,盯着姜灼楚欲言又止。

  “还有事?” 姜灼楚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杨宴叫你看着吃饭?”

  那女生眨了眨眼,表情是难以形容的复杂。半晌,她小心道,“姜老师……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

  “我以前是你的助理,我叫小陶。”

  说着,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递到姜灼楚面前,“聊天都在这儿,我有不删记录的习惯。”

  “……”

  姜灼楚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那些记录他不需多看,扫两眼就能知道面前这个女生说的是真的。

  “你签保密协议了吗。” 姜灼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小陶摇摇头,“还没。”

  她看着姜灼楚,不知不觉眼眶红了些,“前几个月,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九音这里连提都不能提你,影视工坊那边也没消息……”

  “影视工坊?” 姜灼楚听到了个不知道的东西。

  “哦,杨总他们没跟你说过吗?” 小陶揉了下眼睛,“是你建的一个用于选拔和培训演员的基地,就在从前的徐宅。”

  “徐宅……?”

  “徐之骥老师死后,你继承了'徐宅'。”

  “……”

  一整个午休,姜灼楚都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中。他差点想现在就冲过去看一眼,好在被小陶拦住了。

  从堆积如山的既往邮件里,他的确找到了继承遗产的相关通知。还有一些影视工坊的人员招募和安排。

  那些过于专业的工作邮件,之前都被他略过了。那不是他熟悉的内容,那是属于“他”的,而他不想触碰。

  “他”越是耀眼、越是精明强干,似乎就越显得他是那么的幼稚又无能。

  午休结束,姜灼楚在小陶的陪同下回排练室。一路上,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脑子里还想着那个影视工坊的事。

  如果换做是他继承了徐宅,会怎么做?

  他可能压根儿不会继承。

  就算继承了,大约也只能委托律师代为出租、或者直接卖了换钱。

  “小陶……” 姜灼楚差点习惯性喊出了姐姐。他顿了下,“你以前是我的助理,你知道我在九音还有什么朋友或者仇人吗?”

  “唔……” 小陶想了想,“你以前满脑子都是工作,私底下跟谁都不怎么打交道——除了梁总。”

  “不过,孙文泽是你费大劲拉拢过来的。他一开始谁都不服,都要辞职走人了,是你追出去把他留下的。”

  “哦?” 姜灼楚来了点兴趣。想起早上孙文泽激烈的质问,他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你俩具体怎么谈的我也不清楚。” 小陶道,“但从那以后,孙文泽就在你手下干活儿了。”

  “你上一部制片的网剧,也是说服他改的。”

  想想一整天看完的《你不在场》,又想想剧本差强人意的《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姜灼楚脚步慢了些。他思索着,看了眼表,距离下午的课还有点时间,来得及去一趟八层。

  既然从前的“他”能说服孙文泽一次,那么现在的他也应该能说服孙文泽第二次。

  “姜老师你去哪儿?” 小陶走着走着,发现姜灼楚调转方向跑回了电梯间。

  “去找孙文泽!” 姜灼楚没回头,小跑着还朝后摆了摆手。他几乎是雀跃的,似乎是终于抓到了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能做到的事,凭什么他不能呢?

  “啊???” 小陶大惊失色,连忙追了上去。

  凭早上去过一次的记忆,姜灼楚找到了八层的那间办公室。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小会议室,《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各个内部小会都在这里开,从制片到导演再到编剧都有一张桌子,尽管他们并不是天天都在。

  姜灼楚站在门边,伸着脑袋向里张望着,顺便敲了下门。

  孙文泽正趴在电脑前,不知是否睡着了;此外还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人闻声抬头,“姜老师?”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孙文泽掀起了眼皮,爆炸头耷拉在两侧。他眼底无语中夹杂着淡淡的愤怒,像是想把姜灼楚当团水蒸汽似的赶走。

  “我找孙老师。” 姜灼楚难得有如此通情达理又讲礼貌的时候。

  孙文泽扬了下眉,双手抱臂,还哼了声。顶着其他几人意外的目光,姜灼楚走了进去,拉开孙文泽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这是仇导的位子。” 显然,孙文泽也精通找茬。

  “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姜灼楚抿起唇角,露出一个乖巧阳光的笑。

  “找我什么事儿啊?” 孙文泽没好气,看都不想看姜灼楚。他目光乱瞟,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仙人掌,“赶紧说,我还要午睡呢。”

  为表郑重,姜灼楚清咳了下。他从包里拿出自己那份做满笔记的剧本,“正好,我下午也还要上表演课。那就先长话短说。”

  “孙老师,关于《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这个故事,我有一些个人的看法。可能不太成熟,我都记在这上面了。”

  “离开机还有一段时间,剧本还有精益求精的机会。” 姜灼楚用词委婉。

  “……什么?” 然而身为编剧,孙文泽似乎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有问题。他像没听懂似的,两根眉竖了起来,看向姜灼楚,“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屋子里静了些,剩下两三人屏息凝神,尽量假装自己不存在。姜灼楚却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顿了下后直接道,“我觉得剧本应该再改改。”

  砰!!!!!

  他话音刚落,那盆生命垂危的仙人掌就被砸到了地上。花盆碎片落了一地。孙文泽拔地而起,其他几人仓皇作鸟兽散——

  “你说什么?姜灼楚!你让我改剧本?!” 孙文泽面容狰狞,咆哮声直击云霄。

  “你——!让我,改剧本?!”

  像孔乙己执拗地写着“茴”的四个写法似的,孙文泽用不同的语调,激烈地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姜灼楚怔住了。面对突然爆发的孙文泽,霎那间他甚至有点无措。改剧本这么稀松平常的事,就算是不想答应,也不至于如此吧?

  被吼得烦了,姜灼楚起身蹙眉道,“怎么?你一个编剧不改剧本,难道让我改吗?”

  这时小陶赶了过来,一看场面不对,扒着姜灼楚的肩就想拉走他。另几人则上前劝起了孙文泽。

  只见孙文泽一把推开,指着姜灼楚的鼻子大骂道,“你忘了你自己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了吗?你承诺过,无论如何,在你的剧组里,不会让任何人乱改我的剧本!”

  啪——!!

  推搡中姜灼楚一个没站稳,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一个印着拉丁文的陶瓷茶杯滚落到地摔得粉碎,似乎是仇牧戈的。

  如同时间被猝然停止,一瞬间空气静了下来。死一般的静。

  姜灼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孙文泽。他应该感到抱歉的,不是吗?是他食言了,是他没有兑现承诺,是他对不起对方……可是,此刻的他只能感受到委屈。

  那并不是他许下的承诺,凭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呢?

  姜灼楚嘴唇微抖,脸唰的白了下来。小陶有些惊慌,生怕出事,连连安抚道,“姜老师,表演课快开始了,有什么事等杨总回来再……”

  “那不是我答应你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字一句清晰地从齿间吐出,宛若子弹发射。姜灼楚心脏跳得发疼,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跌落悬崖摔得血肉模糊,可他停不下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什么?” 孙文泽像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失忆了。” 姜灼楚盯着孙文泽,目光定定的,坚毅又空洞,“我现在是十八岁的姜灼楚,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和先前那个姜灼楚的事,我不清楚,也不负责。”

  孙文泽趔趄着朝后退了两步,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先是不屑一顾地讥笑两声,随后意识到眼前这荒谬的一切竟无一字假话。他朝椅子跌坐去,却不小心摔到了地上,狼狈不堪。

  其他几人立刻上前搀扶,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无人敢与姜灼楚对视,甚至无人敢说一句话。

  良久,姜灼楚似乎听见不知谁说了声“天哪”,然后是“疯了”……压得很低的气声,兴许是幻觉,此起彼伏的。

  “如果你不想跟现在的我工作,随时可以离开。” 姜灼楚抬起下巴,脸部肌肉轻微地颤抖着。他嗓音变得沙哑,轻盈又空灵,极为冷漠,“其他人也一样。”

  “哦对了,劳烦诸位离开前记得签好保密协议。”

  姜灼楚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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