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91章 没了


第391章 没了

  灰云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投向帐门方向。

  大黄也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程戈抓了抓头发,掀开毛皮被褥,寒气立刻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迅速套上衣袍,系紧腰带,又将匕首塞入袖中。

  灰云振翅飞起,落在他肩头,大黄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

  程戈掀开厚重的帐门帘,一股夹着雪粒的狂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风雪虽然比半夜小了些,但依然肆虐。而营地里却是一片混乱景象。

  许多人都被惊动了,裹着皮袍聚集在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群情激愤。

  中间围着一队大约二三十人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皮质甲胄,显然是大汗呼图尔麾下的正规军。

  他们手持武器,与对面一群激动愤怒的牧民对峙着,地上还躺着几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空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赶牛羊的套索、皮鞭,还有被打翻的草料桶。

  程戈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往人群边缘走。

  争吵声不断传来,北狄语说得又急又快,但程戈是毛都听不懂。

  他伸手拍了下旁边给他送饭的妇人,那妇人正踮脚朝人群张望。

  冷不防被拍,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程戈,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您……怎么出来,外头很乱……”妇人下意识侧身,想用自己有些臃肿的身躯稍微挡一挡那边的景象,脸上带着忧虑和后怕。

  程戈指了指混乱的中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露出询问的神色。

  妇人立刻明白了,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因为紧张而有些快,夹杂着生硬的汉话和手势:

  “是……是大汗的兵!来抢牲口!加征……加征好多!别的部三成,我们部……要五成!”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指了指那些激动的兀良哈部族人。

  “今年雪大,冻死不少牛羊了,剩下的……是活命和留种。”

  “他们……赶走牲口,拦不住……” 妇人手指用力绞着衣角,眼睛忍不住望向风雪未歇的草原深处,那里一片混沌。

  “塔娜……塔娜和特木尔……他们追过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让他们……帮忙找人……他们不理。” 她指向那些冷着脸的士兵。”

  程戈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昨夜那风雪,他虽在帐内,也能听出天地混沌、鬼哭神嚎的架势。

  伸手不见五指,方向难辨,最是容易迷路,更别提严寒和体力消耗。

  塔娜和特木尔这样追出去一整夜,音讯全无……他心下一沉。

  此刻部落里,青壮的汉子许多都随军上了前线。

  留在营地的多是像眼前妇人这样的老弱妇孺,或是些半大的孩子。

  出了这样的事,能派出去找人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程戈张了张嘴,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让他去找?那显然不太现实,怕是出去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

  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唇,目光投向风雪深处,眉头锁得更紧。

  心想要不让大黄找找看,说不定能有一丝希望。

  就在这片压抑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凝固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风雪未散的草场方向跑来。

  他们浑身裹着厚厚的雪沫和泥污,皮袍湿透,脸上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显得异常狼狈。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们并非空手而回——其中两人,用临时砍下的树枝和皮绳匆匆绑成的简陋担架,抬着什么东西,上面盖着已然浸湿肮脏的皮毡。

  领头的那人是一个北狄汉子,走路时一条腿明显有些跛,应当是早年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

  “回来了!哈日瑙海他们回来了!”有人眼尖,立刻喊了出来,但声音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忐忑。

  兀良哈部的人群立刻涌了上去,将那几人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的询问刚开了个头,却在看到那副沉重担架和哈日瑙海等人脸上死灰般的神色时,骤然噎住。

  哈日瑙海停下脚步,没有去看围上来的族人,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乱糟糟地散开。

  他抬起被冻得通红皴裂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什么武器而发白,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指向身后那副担架。

  抬担架的两人动作僵硬地将担架轻轻放在雪地上,皮毡的一角滑落,露出了几缕发辫,上面缀着几颗沾着雪沫的金珠。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哈日瑙海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条绷得像要裂开。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和血沫:

  “在……黑石滩后面的冰坳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那条伤腿微微打着颤,“他们……抢回了一部分牲口,拴在那边……”

  他胡乱指了一下身后不远处的几头惊魂未定、身上带着伤痕的牛羊,那些牲畜不安地踏着蹄子。

  “……但人……没了,”他终于说出了最残忍的部分,眼睛赤红地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族人,最后死死盯住担架。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程戈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沉重的马鞭狠狠抽在了后脑。

  耳边那些风声、呜咽声、士兵的呵斥声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或者是产生了幻觉。

  白日里,塔娜策马飞奔时辫梢跃动的金珠还在他眼前晃,她递过“踏雪”缰绳时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特木尔与他并骑时无声的默契……

  那些鲜活的画面,带着温度,带着风声与笑声,明明就在几个时辰前。

  怎么……怎么转眼就成了哈日瑙海口中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没了”?

  他有些僵硬地挪动脚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的视线只落在那副简陋的担架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掀开皮毡的一个角落。

  皮毡被掀开一角,塔娜的脸侧对着他,青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昔日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长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

  她脸颊上还带着几道被风雪或枝条划出的细小血痕,已经凝固。

  她紧紧地依偎在特木尔怀里。特木尔的脸埋在塔娜的颈侧,只能看到凌乱的黑发和冻得发青的耳朵。

  寒冷的气息,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和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戈的手指猛地一颤,像是被那冰冷的死亡气息灼伤。

  他定定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闷得发疼,又空得发慌。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比刚才出帐时感受到的风雪更刺骨。

  突然,人群中一人猛地指向那些士兵,嘶声哭骂起来。

  “都是你们!是你们逼的!要是……要是你们早些去追!去拦!他们……他们怎么会……!”

  他情绪激动,上前伸手似乎想去抓那为首军官的衣襟。

  那些士兵本就烦躁,见这些人又要动手,眼中戾气一闪,侧身躲开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抬肘狠狠撞那人胸口!

  “呃啊!” 那人一声痛呼,瘦弱的身躯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摔倒在雪地里,捂着胸口挣扎了几下,一时竟爬不起来。

  “阿布!” 几人见状,冲过去扶起那人,看向那些士兵的目光满是恨意。

  那士兵却还不罢休,上前一步,抬脚作势要踹,口中厉喝道:

  “大汗的军令,让你们给就得给!自己找死,怨得了谁?!再敢放肆,统统以造反论处!”

  眼看那靴子就要踹到阿布身上,突然,一道身影插了进来。

  “砰!”一声闷响,那士兵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脸色瞬间惨白。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程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前,刚刚收回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面色格外阴郁。

  “你……!” 那士兵又惊又怒,胸口剧痛和当众被踹的耻辱让他几乎失去理智,“找死!给我拿下!”

  旁边几个士兵见状,立刻刀锋一转,眼看就要扑上来。

  程戈肩头的灰云猛地张开翅膀,发出威胁的尖啸,大黄也龇出牙,伏低身体发出低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北狄老兵突然上前,拉住了那人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后拽了半步。

  同时迅速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还飞快地瞥了程戈一眼。

  那人表情一愣,他抬头看向程戈,目光闪烁。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嚣张的气焰却像被戳破的皮筏,迅速瘪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程戈一眼,又扫过兀良哈部众人和地上那副担架。

  最终,他咬了咬牙,对身边蠢蠢欲动的士兵们低声喝骂了一句,用的是北狄语,大意是“走”。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令行禁止,立刻收起了进攻的姿态,只是依旧警惕地围拢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程戈,那眼神里混杂着一丝忌惮。

  然后猛地一挥手,带着士兵,驱赶着塔娜他们用命抢回的部分牛羊。

  就这样在众人愕然又仇恨的目光中,迅速离开了。

  风雪依旧,空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哭泣,以及那副静静躺在雪地中的担架。

  ………

  风雪似乎也识趣地暂时减弱,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在为年轻的逝者默哀。

  兀良哈部的营地区域弥漫着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悲恸。

  塔娜和特木尔的遗体被小心地抬回了他们自家的帐前,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闻讯赶来的族人。

  几位年长的妇人红着眼睛,用温热的雪水为塔娜和特木尔擦拭脸颊和双手,抹去血污和泥泞。

  塔娜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枣红色衣裙,头发被重新梳理,编成漂亮的发辫。

  那几颗沾血的金珠被小心擦拭干净,依旧缀在发梢,只是光泽黯淡。

  特木尔则换上了他平日舍不得穿的、带有简单纹饰的深色皮袍。

  他们的脸上被施以淡淡的、草原特有的赭石颜料绘制的安息纹路。

  程戈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不懂那些妇人低声吟唱的、音调哀婉古老的安魂曲,也看不懂那些纹路的含义。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庄重、不舍,以及深入骨髓的悲伤。

  哈日瑙海和几个汉子在帐前不远处清理出一片空地,用干燥的牛粪、树枝和一种带有清香的草搭起了齐腰高的柴堆。

  这不是简单的火葬,而是草原上对英勇逝者的一种尊崇仪式。

  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将随着烟火升腾,归于长生天,同时他们的勇气与精神也将护佑部族。

  遗体被安放在柴堆上,塔娜和特木尔依旧保持着彼此依偎的姿势,只是面容已经过整理,显得安详了许多。

  他们的身下放着一小袋盐巴、磨利的箭头,以及塔娜的马鞭,特木尔常用的火镰。

  部族里的长者,被颤巍巍地走到柴堆前。

  他颤抖的手将一碗浑浊的马奶酒缓缓洒在柴堆周围。

  然后用嘶哑的声音,用北狄语念诵着祈祷和祝福的词句。

  祈求长生天接纳这对勇敢的儿女,护佑他们的灵魂不再受苦。

  也祈求他们的英灵能继续看顾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草原和族人。

  许多族人跟着低声祈祷,压抑的哭泣声再次响起。

  程戈肩头的灰云安静地立着,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柴堆上的两人,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鸣叫。

  大黄似乎也明白了这是在告别,它没有吠叫,只是紧紧挨着程戈的腿,耳朵耷拉着。

  哈日瑙海走上前,他的伤腿似乎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更显僵硬。

  他举起一支燃烧的松明火把,火苗在风中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柴堆上那对年轻的面孔,然后,将火把郑重地投入了柴堆之中。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