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烦躁

第78章 烦躁

　　他走到了宿舍楼下，肚子饿得咕咕叫，在楼下买了份关东煮，想起景忆一直在找自己，是不是也没有吃饭，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吃饭了吗？]

　　他买好了关东煮，景忆还没回他消息，从前门开车到后门就几分钟时间，按理说景忆应该回到小区了。

　　他走回了宿舍，坐在桌子前吃关东煮，咬了一口萝卜，脑海里闪现过上次和景忆一起买关东煮的画面，景忆好像喜欢吃萝卜。

　　他看了看手机，景忆依旧没有回消息。

　　他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关东煮，送达位置默认是小区，过了几分钟，看景忆还是没回，他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刚刚点外卖下单下错位置了，外卖快要送到了，不能取消了，你把它吃了吧。]

　　他发完后，每隔一分钟就看一眼微信，看有没有新消息。

　　室友听到他一会儿又唉声叹气一下，问：“你咋了？”

　　“没事。”

　　他吃完了关东煮，走去卫生间洗澡，烦闷地站在浴霸下，打开了水龙头冲洗大脑，感觉一切都糟糕透了。

　　无论是何非南，还是景忆，都让他头疼不已。

　　他洗完澡后，走了出去，爬上了床，点开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但外卖软件上显示订单已送达。

　　景忆应该取到他点的关东煮了吧。

　　应该……会吃吧。

　　*

　　从那天起，景忆连着几天都没有找过他，就像是遗忘了他这个人一样。

　　每周的广播剧配音需要完成，周五的时候，他主动联系了景忆，问他第二天几点到别墅。

　　景忆的回复十分冷漠：[一点到公司。]

　　？？

　　怎么去公司配音了？

　　第二天，他提前了十分钟赶到了公司，周六上班的人不多，大家看到他都会热情打招呼。

　　“闻大帅哥来了啊。”

　　“你老公在配音室等你呢。”

　　大家也都在追他们的广播剧，故意说这些话来调侃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了。”

　　“快去吧，别让你老公等久了。”

　　他推开了厚重的门，看到景忆一个人坐在配音室里，手里握着一本剧本，低着头翻阅。

　　他走了过去，取下了身上的背包，说：“我来了。”

　　景忆手指翻动纸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完全全忽视他。

　　气氛好冷啊。

　　感觉像到了冰岛。

　　他从包里拿出剧本来，问：“那我们……开始吗？”

　　景忆站了起来，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配音房里，拿起耳麦戴在了头上。

　　闻笑也走了进去，走到了他身边，今天要配的片段是之前来面试时试音的内容，是整个故事里的高.潮部分。

　　地点在机场，主角受的病治好了，就打算去别的城市，主角攻追了上来，气愤至极，抓住他就是一顿怒吼。

　　景忆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剧本，开口喊道：“林知！林知！”

　　他喊得急切，连喘息声都是那么的清晰。

　　“林知，你又要跑去哪儿？”

　　以往配音的时候，景忆都会看着他说台词的，今天他一眼都没看过自己，全程看的都是剧本。

　　那带着怒火的宣泄，让人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在生气。

　　闻笑看着台词道：“病已经治好了，我该回去了。”

　　“回去？病治好了就把给你治病的人丢到一边，这就是你林知一贯的作风吗？”

　　“很谢谢……你帮我治病，我……会为你送锦旗的。”

　　“谢谢？锦旗？你以为我需要的是一句谢谢一面锦旗吗？”

　　“那你……需要……什么？”

　　景忆突然暴吼：“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闻笑被吓了一跳，景忆的爆发力太强了，他耳朵都差点被震聋。

　　他偷偷瞄了景忆一眼，怯怯地张口：“我……对不起……我一直拿你当哥哥的。”

　　“哥哥？呵？”耳麦里传出景忆的讥笑，“搞了半天，我就是你一个哥哥？你之前说喜欢我，你都忘了吗？”

　　“我……”

　　景忆道：“你要走是吧？好，我成全你。”

　　接下来，是……吻戏。

　　闻笑看到景忆转过了头来，抓起他的胳膊，俯下身，对着他的唇吻了下来。

　　他杏眼圆睁，眼里是景忆放大的脸庞。

　　好冷的一个吻。

　　仿佛要被冰雪冻住了一般。

　　景忆的吻毫无感情，像是在走流程一样，耳麦里能够听到他们接吻的声音，那才是景忆的目的。

　　两分钟后，景忆松开了他，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闻笑抿了抿唇，垂眸看向剧本，吻完之后，攻就走了。

　　受看到攻生气离开，彻底慌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攻的感情，冲了上去追他。

　　接下来大部分都是他的台词。

　　“徐清森，别走……不要走……”

　　“等等我……等等我……”

　　“哥哥……哥哥……”

　　“不要走！”

　　“徐清森，等等我……”

　　“我求你了，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你听见了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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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遍的配音结束了，景忆坐在设备前听刚才的配音，表情并不满意，道：“重来。”

　　闻笑问：“从哪儿开始？”

　　“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再亲一次？

　　当景忆再次吻下来时，他回想起刚才那寒冷彻骨的吻，下意识躲了一下，景忆不虞地道：“你躲什么？”

　　“对……对不起。”

　　“重来。”

　　“……行。”

　　他们又从头开始了一遍，景忆吻了下来，这次比刚才还要暴戾，闻笑的唇瓣都被他吮得有点疼。

　　但是景忆还是对这一遍的配音不满意，道：“你的情绪还不够饱满。”

　　“……知道了。”

　　闻笑努力去找状态，旁边的景忆说：“你看着我说台词。”

　　“哦。”

　　接下来的告白部分，他对着景忆喊出台词：“哥哥，不要走……”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

　　景忆侧过脸来，冷冰冰地直视他：“你真的喜欢我吗？”

　　闻笑对上他的视线，心跳一紧，嘴巴张了张，竟是忘词儿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卡壳了。”闻笑懊恼地敲了敲脑子。

　　“重来。”

　　“重来。”

　　“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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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忆今天化身成了严苛的面试官，对配音结果始终不满意，要求了无数遍的重来。

　　闻笑感觉自己嘴巴都快要被亲肿了，甚至怀疑景忆是在故意挑刺，明明他情绪已经表现得很饱满了，但景忆依旧觉得他不够到位。

　　仿佛他说的“我喜欢你”四个字是虚情假意一样。

　　景忆的吻越来越猛烈，他被吻得双腿发软，无力地倒在了他怀里。

　　景忆这是在公报私仇吧，一定是这样的。

　　他睁开眼睛，余光瞥到透明玻璃窗外站了两个人，吓得发抖，牙齿一不小心咬了景忆一口。

　　景忆停下来，也看到了外面的人，是前来巡视的曹洋和他的助理。

　　闻笑垂下了眼帘，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配音还在继续，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配音。

　　这一遍配完之后，景忆道：“不行，重新来。”

　　闻笑摘下了耳麦：“好，我先去趟卫生间。”

　　景忆走出了玻璃房，拿杯子接了一杯水来喝，曹洋播放出了刚才他们的配音，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起一抹笑。

　　“景忆，你也太严苛了吧，你这样怎么能追到人？”

　　景忆喝了半杯水，道：“谁说我要追他了？”

　　“你不追人家，你刚亲成那样？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一个随便什么人都能亲下去的人？”

　　景忆不咸不淡地回答：“为了更好的配音效果而已。”

　　“那你付出得可太多了，等这个项目结束后，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分个红？”

　　“你要给的话，我也不介意收。”

　　“算了吧，我这三瓜两枣的，你景家未来继承人也不稀罕。”曹洋划动着鼠标，看到上面的历史储存版本，已经超过了二十条，“你平常不来公司配音，不会是因为怕我知道你这样虐待新人吧？每条都重来二十多遍？”

　　景忆放下水杯道：“我也是新人。”

　　“但你这么严苛，难怪追不到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追到？”

　　“哈。”曹洋大笑起来，“你要是追到手了，早就官宣说他是你男朋友了，你什么都没说，那肯定就是没追到呗。”

　　曹洋放低声音问：“是不是很难追？那个何云彧也在追他，你不加把劲，人家可就跑咯。”

　　曹洋走到了景忆面前，说：“你没追过女孩子你不懂，我跟你说，你这样子是追不到人的，配音没配好，你应该安慰人家鼓励人家，而不是凶人家，你这么严苛，都把别人吓死了好吗？”

　　“我说了我没追他！”景忆烦躁地道。

　　闻笑上完厕所回来，推开门恰好听到这句话，两人对视了一眼，景忆朝着门口走来，从他身边经过，走了出去。

　　曹洋走向了闻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听了，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景忆喜欢追求精益求精，你先休息一下再继续，别太着急了，有时候太着急反而适得其反。”

　　“嗯嗯，好的，曹总。”

　　“那你们接着配，我们就不看了，免得影响你们发挥。”

　　说完，他们就走了出去。

　　“曹总慢走。”

　　闻笑坐到了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戴上耳机去听刚才的录音，眼前又闪过刚才景忆问自己的一幕，他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景忆走到了卫生间，站在镜子面前，掬起水洗了一把脸，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容易烦躁，尤其是一看到闻笑对自己说“我喜欢你”时，他就觉得那些话好假，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所以他一遍一遍地要求重来，就是想从他的嘴里，找到半点真话。

　　可是，他找不到。

　　*

　　十分钟后，景忆走了回来，闻笑垂着脑袋，见景忆的脚停在了自己面前，问：“我很凶吗？”

　　“啊？”

　　他诧异地抬起头，晃了晃脑袋，说：“是我自己表现不好。”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这周的配音工作必须要完成，明天要发出去，说不急那是不可能的，闻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耽误进度。

　　“找找你第一次来试音时的感觉。”

　　景忆把他的手机没收掉，不让他看时间：“时间还早，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不用急。”

　　“晚上……”

　　景忆的意思是要陪他加班吗？

　　“不会耽误你休息吗？”

　　景忆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是我们一起完成的工作，一直配不好，我也有原因。”

　　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表现得太凶了，才让闻笑不敢放开自己。

　　接下来的配音中，景忆比起先前有所控制，无论是语气，还是咬字，都没有先前激烈。

　　闻笑挑眉去看他，心想他不会是为了迁就自己才这样的吧？

　　他对着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景忆停下来，问：“怎么了？”

　　“你还是像之前那样配吧，感觉之前的情绪更浓烈些，更能表达出主角的愤怒，你……不用配合我，我可以的。”

　　景忆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口应道：“哦。”

　　这一次，景忆吻下来的时候，手掌托住了他的腰肢，掌心在他腰上细细摩挲，这个吻终于不再是冰冷的仪式了，而是情绪浓烈的交缠。

　　“嗯……哼……”

　　闻笑被他吻了那么多遍，唇瓣发疼，景忆的吻来势汹汹，如骤雨急下，甘甜解渴。他仰着头，手指攥紧景忆的衣摆，双眸阖上，努力去回想当时试音时的感觉，那时候面前的景忆还是一张模糊的脸，他把景忆当作一个陌生人，而他脑海里想象的是离他而去的爸爸妈妈。

　　他仿佛又回到了翠灵路，躺在那座长椅上睡觉，有人在耳畔唤自己的名字，唤了很久，很久。

　　一段深情的吻结束，景忆放开了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终于，他被唤醒了，他听清了那个声音，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景忆。

　　是他在唤自己。

　　他在用力地唤自己。

　　他睁开了眼睛来，看到一簇人影从视线内离去。

　　即使只是一道背影，他也能感受到对方冷漠的眼神。

　　“不要走……”

　　“不要……不要走……”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道虚幻的影子，但是他却离开得那般决绝，不带一丝停留。

　　“哥哥……不要走。”

　　“徐清森，不要……不要走。”

　　“等等我……等等我啊……”

　　他看着那道在光晕里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可是他的脸庞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景忆的脸。

　　景忆化作了徐清森，正在离自己远去。

　　终有一天，他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因为，那本就是一段蓄意制造的梦。

　　梦醒了，他就该消失了。

　　他心口莫名一慌，对着那道背影喊道：“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

　　“你听见了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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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忆站在门外，背靠着玻璃门，听到耳麦里传出闻笑撕心裂肺的喊声，光是听他的声音，仿佛那些告白真的是在对自己说的一样。

　　他用手按住心房的位置，里面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动，那么的热烈纯粹，因为闻笑的告白雀跃激动。

　　耳麦里的声音停了，那动听的告白声结束了，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还想再继续听下去，听到世界毁灭。

　　里面，闻笑撑着桌子，坐到了凳子上，他取下了耳麦，剧烈喘气，刚才喊得太用力了，他现在好累。

　　过了两分钟，景忆才从外面走回来，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夸赞：“表现得很好。”

　　“真的吗？”闻笑欣喜若狂。

　　景忆走到了他身边，强装着镇定：“嗯。”

　　好到……他都快以为那是真的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