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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唇瓣


第29章 唇瓣

  因为他不讲道理的吻,晕得不知天地方向。

  陆文聿终于明白迟野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沉郁是从何而来了。

  “……不过后面就好了!迟野成长速度太吓人, 每一场的实力都要比上一场强很多,虽然一直带伤,但好歹赢过不少, 没多长时间, 警察一锅把这片的地下拳场全端了。

  嗯……后面迟野长大, 不常露面,我就不太清楚他的事了, 不过我还是能经常在牌桌上碰见迟永国, 知道他每天喝大酒,赌牌, 他玩得大, 一场下来千八百输赢呢。”

  孙运把知道的都说了, 他闭了嘴,静静等候下一步指示。

  明明是夏天, 陆文聿却全身冰冷,很长时间没发作的胃突然抽痛,连带着胸口都变得沉重, 像是压了块巨石。

  办公室内, 如死水一般的寂静,陆文聿沉默良久, 说不出一句话。

  孙运挠了挠头,包厢就他一人, 坐立不安,他刚想提醒陆文聿一句:“那个……迟野就在外……”

  包厢门猛然被推开,江杰带着大虎冲了进来, 惊讶道:“哎呦我操, 大虎说迟野就在外面打工呢!”

  孙运:“……”敢情你们不知道啊!

  陆文聿恍了下神, 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背景音到底是什么,又想起下午迟野说要去酒吧打工。

  以前,陆文聿不觉得他打工有什么,男孩嘛,自食其力,挺好。现在,陆文聿不想他再吃苦了,一丁点都不能吃了。

  像他这岁数的孩子,都有一个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是“童年”的时光,迟野非但没有,还吃尽旁人一辈子不可能吃到的苦楚。

  迟野明明这么好,此时此刻,在陆文聿心里,他好到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年少不曾拥有的无忧无虑,陆文聿决定为他一一补齐。

  他多次调整自己的气息,他摘下眼镜,手肘拄在桌面,用掌根撑着眉骨,他心乱如麻,但有一个想法是愈发清晰——

  见到他,一刻都等不得。

  凌晨两点,大厦高层灯火通明,陆文聿关了电脑,胡乱扯下门口衣架上的风衣,步履匆忙,办公室的门被甩到墙上,发出巨响又迅速反弹合上。

  加班的同事听见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陆文聿凝重的表情,登时站起身:“怎……”

  “别干了,都回家。”陆文聿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往日的云淡风轻,在今晚荡然无存。

  江杰拿回手机的时候,陆文聿早挂了,只给他留下一条微信:想帮你爸,就别找迟野麻烦,否则我会找你们麻烦。

  江杰高挑眉毛,顿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迟野在陆文聿心里的地位。没想到啊,迟野竟这么重要。

  “行了今天谢谢你啊,”江杰拍拍孙运的肩,“改明儿请你喝酒。”

  孙运得了江杰的谢,别提多高兴了,走的时候差点没撞柱子上。

  等人走了,江杰扬手往大虎的花臂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把人打清醒:“去给迟野道歉。”

  “嘶!啊?”大虎搓着胳膊,一脸茫然,“道哪门子歉啊?”

  江杰嚷道:“你他妈上回不带着那几个傻缺找过迟野麻烦吗!还闹去了警局!之前都没好好跟人迟野道过歉,今天碰上了就麻溜去!态度诚恳点,能跪就跪,能扇就扇,别舍不得。”

  “…………”好嘛,把自己摘得挺干净啊。

  江杰见他不情不愿的,脸一沉:“去道歉!他要没原谅你,就一直道,原谅你了再回来!”

  大虎他使劲抹了把脸,他表面上管着几家餐馆,实际上都是江杰的产业,自己所有经济来源,靠的是江杰,在外面混,靠的也是江杰。而巴结江杰的人不在少数,自己除了壮点没啥不可代替的本事。

  那天晚上,大虎是带头找茬的人,话属他说得最难听,下手也是最狠的。那晚多么嚣张,今夜就有多么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向迟野迈出了视死如归的步伐。

  这个时间,客流量少了些,迟野好不容易能歇歇胳膊,他后腰靠在台沿,百无聊赖地扒拉着手机,迟野总觉得陆文聿把这几万块钱的手机送给自己白瞎了。

  迟野收起手机,他耷拉着眼皮,心里想着阁楼那只猫,淡定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气,他张开长长的双臂,借着伸懒腰的动作瞄了一圈,没瞅见经理。

  他直了直身子,刚准备溜出去看看猫,忽然感觉斜前方来了个人,他眯起眼,看清来人,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冷漠和危险。

  大虎直奔他来,开门见山:“迟野,对不起!”

  “……”脏话呼之欲出,冷不丁听见他的道歉,迟野唇角一抽。

  大虎见他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有些打怵,但怎么着也不能白来一趟,于是他继续诚恳说道:“对不起,上次是我傻逼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次吧!以后你有啥事!尽管吩咐我!我今天回去就收拾那几个人,明天让他们给你道歉……”

  迟野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用眼尾扫了扫他,冷冰冰打断:“丫喝多了吧。”

  大虎:“……”

  迟野对他突然的出现和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意外和奇怪:“谁叫你来的?”

  “……杰哥。”大虎表情变得古怪,看着像牙疼似的。

  江杰?

  迟野想。

  江杰不可能无缘无故让人来向我道歉,估计是有求于陆文聿,拿我当突破口呢……今天大概率是碰巧看见我了。

  他大爷的,出门忘看黄历了,这都能遇上。

  迟野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咱俩的事早结了,别再来烦我。”

  大虎得回去交差,反复磨他:“我是实心诚意来道歉的,不应该把你爹的错扣在你头……”

  迟野皱眉:“怎么还上脸呢!叨叨个没完没了,这么想道歉,怎么不给我磕仨响头?别挡我道,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迟野着急去看一眼猫,怕它挺不过今晚,便打算抬手拂开他。

  大虎听了迟野的话,竟真有跪下的意思,二话不说单膝跪地,迟野眼睛一下子瞪大,吓得向后蹦了一步,忍不住骂他:“你他妈什么毛病!”

  “求你了!那晚道的歉不走心,现在我是真知道错了,能不能原谅我?错全在我头上,不怪杰哥。”

  迟野拽了他一把,大虎和他较着劲,干了一晚上活,他胳膊又酸有胀,没能把人扯起来。

  他俩动静不小,引来不少目光。

  迟野尴尬得不行,遭不住长得凶神恶煞的大虎向自己单膝跪地,偏偏这人表情还格外认真,像跟向自己求婚似的……

  大虎满身死肌肉,往这儿一跪,把吧台本来就窄的出口给堵得死死的,迟野走也走不掉。下一秒,大虎就要把另一个膝盖跪下,迟野眼见着众人要把故事往狗血的方向猜,立刻一连串说道:“靠!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能不能起来!”

  这时,江杰从人群中走出来:“大虎起来,迟哥都原谅你了还跪着干什么。”

  大虎站了起来,迟野不耐烦地推开他,走出吧台,往卫生间的方向去,对江杰视若无睹。

  江杰看着迟野的身影,忽然灵光乍现,一拍手,惊道:“刚离得远没看清,你是不是方宇店里的人?”

  迟野脚步未顿,径直离开。

  但江杰确定是他。他摸着下巴,心说原来如此,幸亏他听着了,要不然自己是真把陆文聿得罪了。

  “谢谢啊!”江杰朝他走远的背影喊了声。

  蠢货,谢个球啊!

  迟野冷着脸,没进卫生间,反而拐进了旁边的楼梯,他想了一晚上的猫,探手摸了摸,感觉它在发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还活着。

  意料之外的是,它的脐带竟自然脱落。

  从使出全部力气叫出声,让迟野发现自己,到努力地挺到现在,它无时无刻不在展露求生欲望,这种表现,迟野太熟了,熟悉到即使跨越物种,也能一眼看出来。

  因为他也曾咬紧牙关,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迟野动作很轻地让猫平趴下,抬起一根手指垫在它小脑袋下面,让它自主吸入,迟野给它喂了几毫升,便停下了。

  迟野又从兜里掏出湿巾,把它捧在手心里,仅占了他手掌的四分之一,揣兜里都绰绰有余。他偏着头,用湿巾细致地擦拭它的口鼻、肚脐和肛。门。

  小猫太小,吃喝拉撒都得靠人帮

  阁楼温度比楼下低,虽然进了夏天,但六月底的夜晚还是有点冷,迟野咬唇思忖片刻,揣着猫下了楼。

  他回到吧台的时候,江杰已经不在了,迟野松了松眉心。

  酒吧即将散场,顾客晕乎乎地晃着步子,往门口走,这个时候迟野是最轻松的,没活,卫生工作会留到明天干,而他现在只需静静待着,等着老板通知下班。

  就在他不停地搓热手,去捂兜里小猫时,陈遇换了身正常衣服,从后台走过来。

  这次,是迟野先开口的:“结束了?”

  “嗯。”陈遇眼睛弯了一下,“迟哥,你是不是快出分了?到时候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迟野说:“考好考坏都不知道呢,就这么庆祝上了?”

  “哈哈哈你肯定考得好,澄哥都看好饭店了,我们几个一块请你吃顿好的!”

  “嗯。”迟野没拒绝,他确实好久没见李澄了,“好。”

  陈遇笑着挥挥手,背着双肩包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店内基本没客人了,只剩几个员工。

  迟野找了个高脚凳坐,背靠椅背,长腿交叠,右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虚握着猫,用拇指轻轻摩挲小猫肚皮,不知不觉间,开始愣神。

  只等经理一句话,他就可以下班去宠物医院给猫看病了。

  酒吧正对着街道,夏季的天亮得稍早,天际已经渐渐泛白,一辆宾利卡着限速驶进九街,最后稳稳当当停一家酒吧门口,酒吧牌匾上只有一个黑白配色的X,简约单调。

  陆文聿下车,甩上车门,正要走过街,视线一瞥,隔着玻璃看见了坐在吧台外发呆的迟野,他垂着头,双手揣兜,看着有些疲惫和困倦。

  除此之外,与平时别无二致。

  陆文聿猛然回过神来。

  于自己而言,是刚知道迟野的遭遇,可对迟野来说呢?

  那些惨烈的事情早已熬过去,与自己相处了两个多月的迟野,并没有因为自己多知道了他的事情而改变。

  他依旧是他,历经磨难依旧平和、柔软,他有强大的心脏,有自我追求,他在一步步让自己变好。

  那么此刻冒冒失失地闯进去,耽误他的工作,意义何在?满足自己的同理心吗?可这对迟野来说,已然于事无补。

  陆文聿不愿让迟野觉得自己伪善,他的心疼要建立在尊重迟野的基础上,不能让他更加确认自己是悲惨的。

  他勒停脚步,退回车边,身子靠在车门,神情专注地盯着里面未发现自己的迟野。

  迟野起身,老板和他说了几句话,迟野点了点头,随后单手掏出手机,二人低头操作着,估计是老板把工资付给了迟野。

  几分钟后,迟野依旧保持右手揣兜的姿势,推门而出,站在街边愣了几秒,神情淡淡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文聿视线下移,瞧见迟野外套兜里冒出个小脑袋,小得可怜。

  “迟野!”

  陆文聿站在街对面,喊他。

  在陆文聿的视角里,他看见迟野恍惚一瞬,循声望向自己,紧接着双眼渐渐瞪大,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凌晨五点,陆文聿开车跨越大半个城市,在即将破晓之际,踩着昨夜最后一抹黑暗,来到迟野眼前。

  距离是那样的近,中间容不下任何人。

  迟野目瞪口呆,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陆文聿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没想到陆文聿会出现,打死都没想到。

  现在的他,不应该在家睡觉吗?今早不还要上班吗?怎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了?

  未等迟野想明白,陆文聿扎实的拥抱先来了。

  迟野:“…………”

  陆文聿张开双臂,正对着迟野,紧紧将人搂进怀里,力气之大,仿佛要把迟野揉进身体里。

  “怎……怎么了这是?”迟野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一面贪恋他的拥抱,一面担心他的情况。

  陆文聿抱了他许久,迟野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陆文聿这才把人松开,他双手捧上迟野红透的脸,这让迟野一阵颤栗。

  太亲密了……

  这动作……太亲密了……

  迟野快抗不住了。他耳朵滚烫,脊背像是窜过细细密密的电流,爽得他几乎晕倒。

  “哥……?”迟野试图唤醒陆文聿,有一刻他都怀疑陆文聿是不是认错人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咋都这么奇怪!

  陆文聿笑得格外勉强和苦涩:“想你了。突然就特别想你。”

  他一边说,一边揉搓迟野的头发,手不老实扒拉起他额前碎发,宽大温暖的手掌能够完全捧住迟野的脸颊。

  迟野被他玩得腿快软了,但还是任凭他摆弄,只是不敢抬眼,垂着眸,又长又翘的睫毛颤抖着,出卖了他的激动。

  蓦地,陆文聿动作一顿。

  他看见迟野额头左侧有一小块缝合疤,深红色疤痕的两侧残留线孔,伤疤一直延伸进头发里,被软塌的黑发遮盖。

  迟野脑袋曾经缝过针。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陆文聿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无法遏制地去想:这会有多疼呢?当时他几岁呢?看着其他家庭的孩子依偎在父母怀里,而他却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当时赚钱的工具,心里又该多难受呢?只有这一处伤疤吗?不止吧……全身应该还藏着许多,衣服盖住的自己没发现也就算了,可这块疤就在额头上啊……他还是太不在意迟野了……

  陆文聿弯下腰,双手箍住迟野的脑袋。如果可以,陆文聿真的好想回到迟野小时候,即使无法让他不受伤,但也想尽可能减缓他的疼痛。

  内疚和心疼翻涌到喉咙,五味杂陈,陆文聿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将唇瓣贴到迟野额头伤疤上,动作又轻又慢,湿润且柔软,不带一丝色。情。

  迟野的头皮瞬间炸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潮湿的触感还停留在额头的皮肤上,他来不及回味,大脑早已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因为陆文聿不讲道理的一个吻,像喝醉了一样,晕得不知天地方向。

  【作者有话说】

  没时间捉虫了,等我闲下来再仔细看一遍

  啊……最近真的快忙死了,大家再等等我orz我也好想日更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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