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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下葬


第49章 下葬

  眼看要过年, 出了这晦气事,人们回去后饭也没吃多少,不过多数人好奇赵胜和孙泥到底怎么死的?能把赵秀才吓成那样。

  也不只是赵秀才, 还有几个族老, 四个人走着进去, 两个人晕着出来, 还有俩被扶着腿打哆嗦, 里正没让他们进去看,估计那场面太残忍。

  不过到底咋回事,这赵胜和孙泥有啥仇人?能把他一家都杀了, 这大冷天的, 想想怪渗人。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家,明个早点起来再去里正家打听打听。

  而里正家这会儿烛火通明, 郎中和大夫都请了过来, 正给赵小牛看胸口的伤。

  大夫说幸好发现的及时, 这小汉子胸口处是被剪子扎伤, 要再深一点人就没了。

  不过失血过多, 需要用人参先吊着他一口气,把他的伤口缝上才行。

  人参可不便宜,阮霖直接让大夫用, 大夫用之前说了他这人参可是百年, 一片要三两,阮霖没犹豫, 只让他快点别墨迹。

  大夫确定了能拿到银子, 拿出药箱里的人参片,掰开小汉子的嘴放在他舌头底下, 又拿着针在火上烧了烧,愣生生把那伤口给缝上。

  赵小牛被疼醒,只是一瞬,又昏了过去。

  等大夫缝完,阮霖看赵红花神情不太好,又让大夫给赵红花瞧了瞧,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开了些药喝几副就好。

  等送走郎中和大夫,赵意和王小云把晚饭端过来,让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赵红花没胃口,他去了屋里看赵小牛,阮霖跟了过去。

  赵世安吃不下,他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一床的肠子,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又跑去门外泪眼汪汪的吐。

  屋里的阮霖看赵红花站着直愣愣盯着床上的赵小牛,他拉她坐下。

  赵红花这会儿异常冷静:“霖哥,我没事,我只是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孙泥忍不下去,会杀了赵胜和小牛?”

  孙泥性子以夫为天,把汉子看得比自身还要重,可今个他们看到的事绝对不会出错,的确是孙泥杀的人,要说是旁人杀害,可在他们去之前,他家屋门前的雪很干净,并没有脚印。

  阮霖也不明白,这事太离奇:“所以你想等赵小牛醒了问他?”

  赵红花犹豫了几瞬,拉住阮霖的手低声道:“霖哥,里正今个让小牛在这儿住,是不是为了等他醒来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我……”

  “不是。”阮霖按下赵红花的肩,让她不要紧张,“红姐儿,从里正问你要不要报官时,选择权就交给了你,里正把你们安置在这里,也是给村里人们看,所以等赵小牛醒了,他只会让你们先接触,等你们的答案。”

  赵红花绷紧的背松开,她皱着脸道:“霖哥,对不住,我不该乱想。”

  阮霖笑了:“没什么对不住,你保持警惕是好事,放心,今晚我在这边陪你。”

  赵红花这下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她用力点头,有阮霖在,她什么也不害怕。

  不过阮霖还是先去外头看了赵世安,见他神情萎靡,阮霖忽然有几分不忍。

  赵世安抱住阮霖的腰哼唧问什么时候回去。

  阮霖:“……我今晚在这里。”

  赵世安:“……”

  他眼泪啪叽啪叽往下落,“可我害怕。”

  阮霖蛊惑道:“那你陪我一块,正好无事你可想想你的打油诗。”

  赵世安:“?!”压榨,这绝对是压榨!

  阮霖啄了一下赵世安的脸,眨眨眼柔声问:“行不行啊?”

  什么压榨,什么肠子,什么死人,关他何事,赵世安一拍胸脯:“绝对行。”

  幸好之前赵意收拾的有空屋子,他们可以暂且留宿一晚。

  等到夜半时分,赵红花在床边昏昏欲睡,直到她手心被挠了几下,她猛地清醒,抬眸看到赵小牛双眼含泪,艰难喊了声:“姐。”

  ·

  第二天一早,人们起来后就忙去里正家门口,去打听打听昨天的事,谁知不等他们问,赵德说等巳时一块说。

  他们又回去吃了早饭,这会儿身上暖和了,许多人抱着娃娃也过来凑了热闹。

  赵德见人们来的差不多,说了昨夜赵小牛醒了,说他和赵胜是孙泥所杀,因为昨天赵胜又打了孙泥,孙泥忍不下去,就想着同归于尽。

  借此机会,赵德顺势敲打了那些爱打人的汉子,让他们老实点,免得步了赵胜的后尘。

  赵大洪闻言瞥了眼王兴元,王兴元吓得浑身哆嗦,忙说他不敢他不敢。

  赵同和孙禾也在其中,孙禾没想到孙泥真的没了,她神情恍惚,现在还难以相信,也没注意到旁边赵同心虚的脸。

  赵德还说了今个把赵胜和孙泥下葬,再怎么说他们也是赵家村的人,不过人就别埋在一块。

  赵胜家穷,也买不了棺材,那就多包几层,也算是给他们留个体面。

  这点上村里人都听赵德的话,村里的汉子们也不扭捏,各自回家拿了铁锹去地里挖坟。

  赵德又找了几个胆大的汉子,让他们去赵胜家把赵胜给带到地里。

  那几个汉子没进屋前还想着不就死个人,啥没见过,但进去后有三个没忍住跑出去吐,在屋里的也是腿打哆嗦。

  昨个他们还私底下嘲笑赵世安,这读书人胆子忒小,现在一看,好像、好像是有点吓人。

  他们还没动作,阮霖和赵红花进来,疑惑看了他们几眼,过去把地上的孙泥抬去了灶房,途中走路格外沉稳,面容不变,堪比神人。

  如此一对比,他们心中有了火气,他们怎么可能还比不上哥儿、姐儿!

  这么一想,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yue!”

  灶房里的赵红花听着外边的声儿慢慢把孙泥握剪刀的手掰开,但孙泥握的太紧,赵红花试了好几次没掰动,她咬着牙低声骂:“之前被打成那样也不敢拿起剪子,现在倒是拿着剪子不放手,你可真能耐。”

  阮霖拍了拍她的肩,走过去一点点把孙泥的指头强行掰开,只是手是弯曲,直不回来,脖子处的剪刀赵红花拔了下来。

  阮霖无声叹口气,他去烧了水,等水烧好,赵红花去屋里把孙泥最为厚实的衣服拿出来,把身体擦干净,赵红花给孙泥穿上衣服。

  这次的葬礼没有吹吹打打,只是一片沉默,人们先埋赵胜,赵胜最终还是几个汉子把炕上的褥子一裹,就这么抬了过来。

  后又给孙泥下葬,赵德早上就托人去给孙泥的娘家人捎话,说了这边的事,不过那边到底没来人。

  赵小牛心口处有伤,不能乱动,他也不想去看他们,赵红花就让赵小牛好好休息。

  等坟埋上,赵红花没给赵胜立碑,只拿了块木板,用尖锐的石头给孙泥立了木牌,上面写的是孙泥之坟。

  只是孙泥,不是谁的娘,也不是谁的妻。

  等赵红花插在地上,她看人们都已回去,只剩下阮霖陪在她身边,她起身看向阮霖道:“霖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红花吗?”

  阮霖摇头。

  冬日的风冷厉,吹的人东倒西歪,赵红花说:“我娘说花是从泥里生出来的,红花艳丽,会美丽、好看、仰着脑袋热烈开放。”

  今后的红花会迎着冷风站立,屹立不倒。

  阮霖往前几步,抱住赵红花。

  怀抱是如此温暖,赵红花一直未流泪的眼眶发热,她再也忍不住,抱住阮霖哭得大声且凄惨,从今天起,她再也没有娘了。

  即使这个娘,到死都不是为了她。

  ·

  昨夜。

  赵小牛喊了姐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红花慌了,忙哄他:“小牛,别怕,姐在这儿。”

  赵小牛紧紧拉住他姐的手说:“姐,娘杀了爹,还杀了我,后、后来娘自己杀了自己。”

  赵红花记得大夫说过,不能让赵小牛太激动,免得他伤口再崩开,她擦着赵小牛出汗的脑袋点头:“姐知道,姐看到了,别害怕,姐在这儿保护你。”

  赵小牛脑子很乱,他心口太难受,不过有赵红花安抚他,他很快安定下来。

  赵红花原本想问孙泥发疯的原因,只是看赵小牛如今模样,她问不下去。

  在她把赵小牛哄睡前,他突然声音发虚地说道:“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赵红花直觉这事和孙泥发疯有关,不知怎么,她内心颇为抗拒,可她到底点了头。

  赵小牛紧紧挨着赵红花才不至于害怕,他仰着小脸,面上有几分惊慌:“姐,爹前几天一直摸我腿和胳膊,我不舒服,但爹不让我告诉娘,可、可下午被娘看到了,娘就和爹吵架。”

  “我记不清他们吵什么,然后娘哭着拿起了剪刀,就、就把爹杀了,我、我害怕,我哭了起来,娘就一剪刀扎在我身上,好疼好疼。”

  “我又看到娘把剪刀扎在自己脖子上,好多血,我很害怕,我想找你,但我走不动,我就往外爬,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我、我爬不动。”

  赵红花神色未变哄着赵小牛睡着,她又悄声出了门,坐在院里,冷风把她吹醒,她当时就笑了,笑得阴森可怖。

  这叫什么,报应?孙泥那么看重汉子,可她的汉子欺辱了她生的汉子。

  所以她算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姐儿,所以赵胜对她的欺辱孙泥权当看不见,而赵胜欺辱了赵小牛,孙泥就受不住的发疯?

  孙泥到死都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她心里受不了赵胜去摸赵小牛的腿。

  孙泥真她娘的可笑。

  孙泥真她娘的可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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