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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可怜


第220章 可怜

  景安三十七年。

  云琛这个年还是在阮家过, 比起上一年的拘束,今年云琛明显放的开。

  不过他还是没阮青木玩得那么疯,特意抽空看了书, 惊得阮青木和赵谦不知说什么好。

  云琛内心轻嗤, 尔等凡夫俗子。

  阮青木看云琛装腔作势, 凑过去看了看, 好多字, 他立马跳到云琛背上:“等会儿看,等会儿,咱们先丢沙包!”

  云琛面无表情合上书:“就玩一刻钟。”

  阮青木:“好耶!”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 这种事在阮家常常发生, 阮霖自个都看习惯了。

  依旧是过了元宵把云琛送回去,等到晚上赵世安把小青木强行丢了安远,抱住霖哥儿回屋。

  他俩在桌上和墙上玩了一回, 又去床边做了一回, 等身上擦干净躺了被窝。

  阮霖最近歇的多, 身上没那么疲乏也不困, 他枕着赵世安的胳膊道:“你有没有觉得……”

  云维桢故意把云琛放在他们家。

  后半句话不用问赵世安立马懂:“察觉到了。”他捏了捏霖哥儿手心, “像是托孤。”

  阮霖抿了抿唇:“怎么说也能坚持到明年。”

  赵世安思绪发散:“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怎么不让小琛去接触苏静轩,偏偏给我们?”

  阮霖也认为奇怪, 要是信任他俩, 这未必也太过信任了,他俩都不敢相信这个信任。

  两个人目光接触, 刚刚降下去的潮热再一次涌起, 赵世安看霖哥儿的手抓住床上的棉单,他抚上去把霖哥儿的手完全遮盖住。

  一旦用力抓住手, 霖哥儿立马溃不成军。

  赵世安动作温柔从霖哥儿的眼角亲到脸颊,再去了唇上,而后擒住不放,憋的霖哥儿受不住时,他松开一点,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

  与此同时,冯纤纤坐在皇宫的紫宸殿内。

  这会儿快到子时,云维桢批完了最后一道折子,他比起前一年,身形更加瘦削。

  冯纤纤皱眉,她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特别是这种将死又渴望死但暂且不能死的病人。

  她起身跟过去道:“先说好,我不会当御医,再者,我可以这两年在宫里待着,你只要给我每日付银子,但您老是不是该听医师的话?”

  这话太过冒犯,但云和知道冯纤纤一直是这个脾性,而且他认为冯纤纤此话说的不错。

  说好了每日要多多休息,偏偏圣上每日从早到晚的批折子、安排事,于是他没去反驳。

  云维桢:“要是不听我还能活多久?”

  冯纤纤啧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云维桢的确是个明君,她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

  但云维桢的身体状况比她之前所想差了很多,现在完全是用命在熬:“一年左右。”

  云和一听这话悄然落泪,云维桢出了紫宸殿的殿门往天上看,眼中有了缱绻之意:“好圆的月亮。”又道,“挺好。”

  他侧头看满头白发的云和,哭笑不得:“哭什么,这不是早晚的事。”

  云和哭得全然说不出话,他自小跟在圣上身后,只比圣上大了两岁,是陪着圣上走了这几十年,现在先是太子,又是皇后去了,连圣上也留不了多久,云和如何不难过心痛。

  整个皇宫,太监中只有他姓云。

  云维桢回去睡觉前,先去看了眼云琛,他坐在床边看眉眼处和皇后极像的小汉子,转过身时柔和的目光冷下去。

  用不了一年。

  ·

  二月里,陈意柔、陈修戟带领陈家军回京,京城百姓们夹道欢迎。

  特别是一些姐儿、哥儿看到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定宁小将军陈意柔,她们是止不住的羡慕。

  要知道陈意柔可是大云朝第一个做官的姐儿,还是大官,这是在战场杀敌人赚来的功绩。

  阮霖他们也前去观看,孟火嗅了嗅鼻子嘟囔:“好重的杀气。”

  要不是现在不合适,赵红花还挺想结交陈意柔,这样性子的姐儿她喜欢。

  赵榆、安远和小青木一同趴在窗前往下看,好长的队伍。

  要路过他们窗前时,阮霖想到什么,拿下小青木小揪揪上别的小紫花,往下丢到陈意柔怀里道:“镇国大将军威武,安定小将军威武!”

  阮青木立马把另一边的红花也丢下去奶声奶气道:“大将军威武,小将军威武!!”

  其他人一看,纷纷效仿,不过姐儿、哥儿的手绢、香囊全丢在了陈意柔身上,那是分毫不沾陈修戟的身,她们激动的红了脸也跟着喊威武。

  陈意柔习惯在战场上冷漠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看到了阮霖他们,知道现在不能相认,但她没憋住,握紧手上的紫花,唇角翘了翘。

  开心。

  陈修戟往后瞥了一眼,心里又得意又生气,他都没尝过这状元郎才能得的待遇。

  可随即腿在打颤,过年时夫人未给他写家书,可见是多么的生气。

  他嘴里发苦,今日回去他有的受了。

  二月底西南的赵立松也班师回朝。

  到了四月初,赵野因在西南打莽人作战中立下的战功不少,又有赵立松给做保。

  提赵野为兵部库部司库部员外郎,从六品,协助库部郎中管理各类武器的分发和制作等。

  五月阮霖他们回了趟千山县,去祝贺杨衡成亲,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让阮霖他们震惊。

  赵野这次回来并非他一人,身后还跟了个……小汉子?

  阮霖当时看了半天不确定喊道:“杨朔?”

  现在身形高挑的杨朔对阮霖哼了哼,又对赵野道:“我都说了我不来你家,我和你们不熟。”

  赵野:“那你有地方住?”

  杨朔冷哼:“我有军饷!”

  阮霖:“……”

  赵野私底下说了把杨朔带来的缘由,去年十月底他在军营遇到了杨朔,这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自个塞到了前锋里,那副不要命的架势还真让他杀了几个敌人,立了个小功。

  赵野想着杨朔到底是杨衡的弟弟,特意给杨衡写了信,杨衡回信多加感谢他后,让他尽量把杨朔调到后方,其他并未多言。

  过年时赵野传了信儿,阮霖他们有印象,但把杨朔带来家里,阮霖没弄明白。

  不是他不欢迎,而是赵野这个做法有点不对劲,赵野不是轻易把人带回家的人,他和玩的好的兄弟也只在外面相聚。

  等把杨朔安排好,面对一家人的询问,赵野难得没详细说,而是道:“他挺可怜的。”

  纵然阮霖他们威逼利诱,甚至赵野看到赵红花的拳头也没再多言,只说让他在家住一段时间,等杨朔找到住的地方再让他走。

  这倒是奇了怪了。

  现在杨朔在西大营当了个队正,四月要回千山县时阮霖问杨朔回不回?

  谁知杨朔听完被气哭,吓得阮霖一激灵,他可没打人,怎么这人还先“哭”夺人??

  所以这一趟回千山县的只有他、赵红花、孟火、小青木还有为了躲清静装病的赵世安。

  一路上赵世安不用烦心京中的事,可算让他痛快了一回。

  阮霖给杨衡的成亲礼是文州两个东城的铺子,杨衡也没推脱不要,他眼眶发热地收下后听到杨朔在京城的事,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倒是杨衡的娘杨善文以及他的爷奶叹口气,说等杨衡成完亲,他们一道去京里看看杨朔。

  上一年杨朔出走,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说起缘由,杨善文叹气,也是她太娇惯杨朔,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家里谁都霸住不放,一听杨衡要成亲,就闹得天翻地覆不同意。

  要是旁的事,家里也都随了杨朔的心意,但杨衡成亲是为大事,就算她们不太喜欢那孤姐儿,也不会不同意,毕竟现在杨衡千山县、文州还有其他县的铺子可不少。

  他们杨家称得上富甲一方。

  他们去的当天见了姐儿,很是清秀的长相,性子也柔和,见了他们规规矩矩行礼。

  不过,阮霖和赵世安对视一眼,摇摇头,应是看错了。

  等杨衡成亲过后,阮霖倒是收到了放州那边的消息,蜘蛛网在三个州刚被收回时就趁乱在里面铺展开。

  这是甲十二写的信,说放州那边马匹壮硕,牛羊也多,缺少大量的盐和菜,有生意可做。

  盐的事被朝廷把控,他们插不上手,但马匹只要不过多还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再者阮霖也有心思去那边转一转,他倒不是想把生意做多大,对他来说,银子够用就行,他想去看看放人那边的民风。

  赵红花的想法则多是生意,现在那边刚开始,做什么都容易插一手。

  放州又相邻卓州,他们这一趟最好把两个州全转一遍,也省了时间。

  孟火只看到了甲十二说那边牛羊肉好吃,她咽了咽口水,表明她也要去,好保护他们。

  他们仨商议后,“没用”的赵世安和小青木就眼睁睁看着那仨人走了,只让他俩独自回去。

  父子俩面面相觑,回京路上垂头丧气。

  ·

  六月中阮霖三人快马加鞭到了宁州和放州的边界,在这个小县里,倒是看到不少放人过来做买卖,想要用手上的羊皮和肉干去换盐。

  酒楼里的孟火要了只烤羊腿,她一口吃下去整个人眼神都亮了,她低头哐哐往嘴里炫。

  阮霖和赵红花看得也有了食欲。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放人,他们的体型比之他们更为强壮。

  他们仨正小声说话,突然听旁边桌上的放人大笑了几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和对面的人说道:“好,咱们家,好!”

  他比了个大拇指,“我家里二老板抹了油,脸滑溜溜,好啊好啊!”

  放人对面是个中年商人,他笑呵呵道:“可不是,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往后大兄弟家里要是还缺面脂,就告诉我,我再过去卖,除了这个,我这儿还有果子。”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有手掌大的白色圆瓜递过去:“尝一尝,这是香瓜。”

  放人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咬了一口,脆甜脆甜,他几口吃完,里面的瓤也一口吃了,吃完他意犹未尽问:“这个卖多少?”

  商人说了个价,放人砸吧砸吧嘴觉得成,说明个他们在哪儿,让他过去卖,他先要十个!

  等他俩一走,酒楼里听了半天话的人们瞬间喧闹起来。

  “以前我是见了放人就发怵,现在看他们也没啥,还没咱们聪明。”

  “可不是,刚刚那价儿卖一个咱们能买三个!也就放人傻。”

  “你们懂个屁,这可是玩命的买卖,万一放人要是突然造反杀了我们咋弄?”

  有人听不下去,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想,现在放人和咱们一样都是大云朝百姓,这话要让放人听了那心里怎么能不起疑心,好不容易不打仗了,还不说珍惜现在的日子!你们既然知道价儿卖的贵,就该说出来,让放人也明白,怎么你们抱成一团去欺负人!”

  被骂的汉子也恼了:“去你二大爷的,他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现在他们投降就是怂了,新去的刺史还说让我们出人去教他们官话,还给他们设立学堂,我呸!一群俘虏!”

  这话说过了,但酒楼里的众人却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估计习惯了,笑眯眯上前道:“我这儿有上好的菊花茶,两位喝了消消火。”

  “我哪,认为两位说的都在理,不过现在战乱平息,大家和睦起来比什么都强,不然我这小店怕是也保不住。”

  两边人有了梯子各自下去互不理睬。

  阮霖他们吃完那俩早走了,付银子时阮霖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经常出现这事吧?”

  “呦,看来客官是新来的。”掌柜的收了银子找了零头一叹气,“可不是,现在还好,放人刚来做买卖时闹得更凶,刚刚怒气冲冲的汉子,他家小汉子和侄儿、侄女都被放人杀了。”

  “可怜哪,可杀人的是放人的兵,那放人百姓也可怜,听他们说,放人以前当官儿的也没少抢夺他们的东西,但到底有血海深仇在。”

  “刚刚替放人说话的是刚来咱们县没多久的官儿,说的也没错,现在都是一家人,要再和以前一样打打杀杀,别说我这铺子,前两年这个县压根就没人气。”

  掌柜絮絮叨叨个不停,不外乎这几件事,等他说过瘾反应过来,打了下自个的嘴:“瞧我,一说话就停不下来。”

  阮霖摇头,谢过了掌柜,他们仨一同出去。

  等人一走,酒楼的人目光依依不舍的收回,难得看到三个容貌不错的哥儿、姐儿,不过这年头,长得这么好还穿的这么好,孤身来这边,又不见有人保护,他们还真稀奇。

  酒楼外的三人牵了马往县门去,走了半道孟火突然轻声道:“有人跟我们。”

  阮霖打开新得舆图,冷笑了一声:“先出去县,要是还跟着,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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