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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一天


第79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一天

  柳三石听到管家说自己是广平侯派来的,一边疑惑侯府怎么也会来送礼,一边又觉得这位侯爷有些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

  在他十多年前,第一次摆摊卖花果茶的时候,广佑寺的小和尚,曾经提到过这个称呼。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将稳婆借给他们家,救了林彩蝶和小儿子一命的,正是广平侯府的侯夫人!

  那时的他们,都以为此生没有机会再见到这位贵人,可没想到时过境迁,侯府居然都主动给他们家送礼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柳三石还记得当年林彩蝶摔倒早产后,他满心的恐慌无措。

  侯府这份恩情实难相报。

  如今再见到广平侯府的人,他自然是十分热情,立刻盛情相邀管家和谢泽进屋做客。

  “居然是广平侯府上的管家和公子,快请进院里喝杯茶!”

  今日前来送礼的客人有很多,小院狭小,容不下太多人,大部分来客便只是门口和柳云道了喜,放下贺礼后就匆匆离去。

  到底是条件有限,作为主人家的柳三石他们也没有强留这些人,只是说改日再做东感谢各位。

  此时此刻,其他大部分送礼之人都已经离去,倒是方便柳三石招待侯府之人。

  侯府管家也没有拒绝柳三石的邀请,因为他今日来柳家,不仅是要替侯府送上贺礼,还需要替侯府送一份请帖。

  至于谢泽就更不会拒绝了。

  他这次出门,本就是特意求了温书瑶来见柳云的,怎么会愿意轻易回去呢?

  今日打马游街,谢浩也在队伍之中,侯府自然也在外头定了位置,凑了个热闹。

  可惜,他们定的位置实在太高了,谢泽只能远远地看着柳云骑着高头大马的样子,没法近距离看到他策马游街。

  谢泽心中颇为遗憾,就求了温书瑶让他再来见柳云。

  温书瑶原本不想答应他的,可谢闵却说谢泽迟早是要和柳家接触的,便允了他和管家一同来柳家送上贺礼和拜贴。

  不管谢闵和温书瑶内心到底有何想法,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能再次见到柳云,谢泽十分高兴。

  不过等进了院子,和柳三石面对面坐下后,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不仅柳云许是他的亲哥哥,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也有很大可能就是他的……亲爹。

  谢泽一下子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而后又有些期待地看着柳三石。

  柳三石也傻呵呵地看向谢泽,热情地给谢泽倒茶,瞧着却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瞥见刚刚送别其他客人的柳云和柳霁川,他还连忙招手叫两人也过来坐下招待侯府的小恩人。

  柳霁川方才正好去清点礼单,如今才看到谢泽,他立刻皱眉,并且往柳云身边靠近,紧紧抓住了柳云的手,一副护食的模样。

  从小到大,想抢他哥哥的小孩多了去了,谢泽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但不清楚为什么,柳霁川总直觉谢泽是最危险的那个。所以自第一面见到谢泽开始,他就俨然不喜欢这个和他同龄的孩子。

  正巧,谢泽也不喜欢他。

  看见他这么亲密地依偎在柳云身边,谢泽突地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于是也站起来迎向柳云,主动抓住柳云的手叫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亲昵的,让柳霁川汗毛直立,同时也叫柳三石纳闷:“诶,云宝、不不、我是说儿子,你和侯府的小公子认识啊?”

  柳云得了状元后,柳三石也认为不好在人前叫他乳名,可这嘴一时怎么也改不过来。

  好在这个时候,屋子里面没有人注意他的口误。

  谢泽和柳霁川正争锋相对地瞪着对方,不晓得在较什么劲。

  而一旁的侯府管家自从看到柳霁川以后,就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指着柳霁川哆哆嗦嗦,过了好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喊出了一句:“侯侯侯爷!”

  这一瞬间,侯府管家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在调查,有谁在花园里刻意接近过二公子,并给二公子塞了一张纸条。

  直到昨天,他才通过蛛丝马迹发现是二夫人院内的一个丫鬟做下的此事。

  可这之后的事情他就不太清楚了。

  他只知道侯爷亲自接过了审讯,而后便要他找机会下个帖子,请柳家人来侯府一见。

  他只是个下人,即便好奇二夫人到底给二公子传了什么话,以至于侯府这些时日都忽略了大公子科举的事,他也没有胡乱调查或揣测。

  可这一刻,当他看到柳霁川时,他就什么都懂了!

  他懂了,柳霁川却没懂,他听到这个管家的声音,一脸困惑地转头:“你叫我什么?”

  管家立刻低头,不敢再乱说话。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但他并不清楚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清楚柳霁川为什么会变成柳家的孩子,二公子又为何和柳家人有些相似……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个下人。所以他即便想明白了很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请帖便要带着谢泽离去。

  谢泽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叫管家爷爷为难,只能与柳云依依惜别。

  柳三石看着管家匆匆离去的身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试图挽留他们。

  柳霁川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直在边上皱着眉头。

  这种感觉总有些似曾相识,好像有什么秘密蒙着一层纱布,只待他轻轻掀开,可他却始终找不到纱布边缘的绑带。

  柳三石没发觉小儿子的困惑,在对侯府管家挽留无果后,他看着手中的请帖,竟不由感慨道:“没想到侯府居然还记得我们这种小人物!”

  在柳三石看来,他和侯府的唯一交际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场救命之恩。

  如今侯府的人再出现,不仅给柳云送了贺礼,还请他们过府一叙,不是因为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又是因为什么?

  他的心中十分感动,于是转头叫来柳霁川,想要和他说明侯府对他的救命之恩,叫他莫要忘了这份恩情。

  他就如同林彩蝶当年和云宝诉说往事一般,和柳霁川说了他出生时的情景。

  柳霁川一直静静听着。

  从林彩蝶不慎摔倒早产,听到他和谢泽是同一个产房里出生、同一个稳婆接生的……

  这一刻,柳霁川的脑子似乎闪过电光雷鸣!一道惊雷猛地劈醒了他,而后便是天崩地裂——

  那层纱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轻飘飘地自己落在了地上,显露出它掩盖了许久的真相。

  他懂了,他终于懂了。

  他不仅懂了刚刚管家的惊慌,他还懂了他当日去广佑寺告别之时,方丈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和侯府夫人长得有些相似……

  不!胡说八道!他怎么会和一个陌生人长得相似!

  广佑寺的方丈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那佛寺里面还卖道家符箓呢!

  柳霁川极力否定着自己内心的猜测,可他的心中却不断地闪过谢泽看着哥哥和他的眼神。

  他回忆着谢泽的眉眼,突然发现那双眼睛和柳三石是何其的相似……

  甚至和哥哥也有几分相似!

  哥哥……

  在内心崩塌之际,柳霁川第一时间想到了哥哥,去寻找哥哥的身影。

  怎料他一转头,便发现柳云一直在一边静静看着他。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柳霁川的回头。

  当柳霁川的视线和他对撞在一起时,柳霁川便又明白了——

  “哥,你知道?”

  “对……”柳云没有骗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啊?”柳三石在一旁一脸憨厚地挠着头,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柳霁川此时却没有时间在意柳三石的困惑。

  此时此刻,他只想抓住他唯一的烛火、他的哥哥,把他藏起来。

  他一把抓住柳云的手就往屋里走,而后“砰”地一声直接将柳三石关在了屋外。

  柳云看着明显状态不对劲的柳霁川,难得的有些不晓得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唤了一声:“霁川……”

  柳霁川原本一直低着头,听到柳云的呼唤后,他才猛地抬起头。

  一双通红的双眼就这样撞入了柳云眼中。

  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仿佛即将失去一切的野兽。

  看着这样的柳霁川,柳云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他。

  柳霁川那颗原本如沸水般翻腾的心,在这熟悉的怀抱里,渐渐平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略带哽咽的声音从柳云怀里传来:“哥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顿了一顿,他又哑着嗓子问道:“哥……你不要我了吗?”

  柳云听到这话放开柳霁川,就见柳霁川依然满目通红。

  只是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眼泪鼻涕不要钱地往外冒,哭得可怜兮兮的。

  看到柳云只看着他、没有回应,柳霁川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脸上的泪水,结果泪水如泉水一般越涌越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柳云一看就心疼坏了。

  柳霁川这小子向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孩,以前也会又哭又闹。

  可和以前任何一次哭闹都不同,柳云看得出,这一次他的宝贝弟弟是真的伤心了。

  这叫他竟是破天荒轻柔地说道:“霁川,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别哭了好不好?嗯?”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捧着柳霁川的脸,要去擦柳霁川的眼泪。

  看着柳霁川的样子,他也不由鼻头发酸。

  柳霁川哭得直打嗝,听到柳云这么说,他居然还能下意识反驳:“哥哥……嗝,哥哥没错,哥哥不要不要我,呜呜呜……”

  听到这话,柳云更想落泪了,没忍住将柳霁川抱在了怀里,轻轻偏过头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从柳霁川出生就开始为真相揭露做准备。

  他努力赚钱,让柳霁川衣食无忧;从不愿惹柳霁川生气伤心,什么事都愿意顺着他;教柳霁川读书习字,给他找练武先生。

  他努力读书,想要站在一个足够高的高度的时候,能和侯府平等对话的时候,再让两个孩子相认。

  如今他已经考上状元,一切都顺利不已,他似乎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

  可看着柳霁川如今这幅样子,他依然感觉自己好像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柳云自小很贪心,他想要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幸福快乐。

  可他到底只是个凡人,不可能真的做到面面俱到。

  曾经,他也因为父亲叔伯的争吵而觉得自己还没做好而伤心。

  后来,他渐渐学会不再因自己一时的不足而困扰,只做自己当下能做到的。

  然而这时,他还是忍不住为了柳霁川的眼泪而流泪。

  即便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实际上,就算他提前告知柳霁川真相,也无法改变柳霁川的惶恐不安。

  因为就算平常表现的再早熟,小鸡串也是被哥哥宠大的,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啊。

  两个小孩就这样抱在一起哭作了一团。

  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一滴一滴,分别藏着柳霁川的不安与茫然,也盛着柳云的心疼与愧疚

  他们哭声穿过门板传到了柳三石耳中,柳三石站在房间门外又是困惑又是着急——

  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了这是?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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