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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不掺杂一点艺术夸张成分地说。

  在听到眼前这个人说要帮他离婚还要帮他堕胎的那一刻, 项知擎想拽着这人的胳膊把他抡回他的飞车上,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什么人嘛,跑到人家家门口, 说要让人家离婚,还要杀掉人家肚子里的小孩。

  项知擎都已经想好,如果是小男孩的话, 就要教他修习武术, 如果是小女孩的话, 就也要教她修习武术了!

  当然, 如果室友想要抚养权的话, 那么这件事还要另做讨论,但即便如此, 他也会给孩子编写一部功法合集,而且他已经想好功法合集里一定要有一部孝子圣经《反哺健体诀》了!

  而且这世界上有那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 因为孩子才勉强凑到一起,他和室友之间虽没有夫妻感情, 但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快离婚, 反而会继续生活在一起,共同抚养小孩……

  项知擎想起了很多画面,他想起擂台下室友看见他胜利时轻轻吐出的那口气, 他想起飞车上室友看见他运用内力时那双明亮的眼,他想起厨房里他洗菜而室友做饭时的温馨, 他想起餐桌上他们畅想的要把卧室改造成书房的未来……这些画面原本是那样的清晰且明媚, 如永不褪色的水晶照片般在他脑海中留存, 且每一张照片都将有后续和未来。

  可眼前这个人张口就要毁掉这一切。

  项知擎眼神冰冷地抬起头。

  可就在此时,房门被打开,室友站在门前。看表情, 还听到了一切。

  项知擎:“……”

  孩子,功法,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项知擎看到每一个画面都在灰飞烟灭。

  他已经预想到室友会说什么。

  果然。

  室友一点点睁大眼,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在颤,带着不可置信的欣喜:“……你们刚刚说什么?合法的离婚,安全的堕胎?”

  项知擎:“……”

  完了。

  项知擎闭了闭眼。

  可与此同时,之前被蒙蔽的良心又冒出尖来,谴责起他数秒前卑劣自私的畜生想法——他在想什么?就因为他贪恋家庭的温暖,就因为他不舍得室友看着他笑时那双明亮的眼,所以他就想毁了室友的后半生,让他在最不应该的年华诞下一个最不应该出生的孩子吗?!

  ……

  项知擎上前一步,握住室友被屋外寒风吹得冰凉的手,然后对项知远说:“进来说吧。”

  “不是在上课?”项知擎问。

  安纯回答:“……课间休息。”

  项知擎:“还有几分钟上课?”

  安纯:“十八分钟。”

  项知擎拉着安纯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摘下终端,设置了一个十五分钟的倒计时放在茶几上,转头对项知远说:“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项知远:“……”

  作为一个日理万机,身价千亿的豪门继承人和上市公司总裁,这是项知远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句话,而且还是在为一个大学生的上课时间让步。

  ……甚至没有人招待他坐下。

  项知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拉来了餐厅的椅子,坐到两人对面,开口道:“那先谈谈我们交易的内容吧。”

  “先说离婚和堕胎的事吧,”项知擎却打断他,“时间紧迫,先说重要的,你准备怎么做?”

  项知远:“……”

  项知远:“……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查到你们两次进入婚管局,想要办理离婚业务,却接连失败,第一次是因为钱不够,第二次是因为意外怀孕。

  “既然你们离婚失败的原因是因为怀孕,那么把孩子拿掉就可以合法离婚了,项氏旗下有数家私立医院,我会为你们安排最安全的流产手术,医疗团队会全程对此守口如瓶,且为你们开具毫无破绽的意外流产证明……”

  “这是犯法,”项知擎却打断他,“你之前说是合法且安全的离婚和堕胎。”

  项知远纠正:“是合法的离婚和安全的堕胎。”

  “不要和我们玩文字游戏,”项知擎的omega妻子也打断他,“我们要的是一切都合乎法律。”

  项知擎在一旁赞同点头。

  项知远:“……”

  项知远看着面前这对依偎在一起且紧紧握着彼此双手的“遵纪守法”的小夫妻,有点怀疑,这俩人真的想离婚吗?

  ……如果真那么守法的话,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跑到人家床头,拿黑色签字笔在别人脖子上乱写乱画?

  项知远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如果我直接抹除安先生的怀孕记录呢?给安先生测出怀孕的婚检医师会离职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安先生的个人信息也会恢复为未怀孕状态,你们可以先离婚,然后再去合法堕胎……”

  “这也是犯法!”

  两人异口同声道。

  项知远:“……”

  看着这对简直是同仇敌忾(?)看着他的小夫妻,项知远甚至怀疑,如果他一开始提出的条件不是“帮你们离婚堕胎”,而是“为你们举办最盛大的婚礼,让你们的小孩上全宇宙最好的幼儿园”,那么他们的交易是不是早就谈妥了?

  数秒的安静后。

  “好吧。”

  项知远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倒计时,再次开口,“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项知远:“我们都知道,法律具有空间效力,在联邦境内,‘二类婚姻不能堕胎’‘孕期不能离婚’是板上钉钉的无可更改的法律,但在联邦之外的帝国境内,甚至是在联邦与帝国中间的‘星际公海区域’,这项法律都是不生效的。”

  项知擎不懂什么是法律的空间效力,但听身边的人没有反驳,且心跳因惊喜而骤然加快,心脏顿时便是一沉。

  项知远继续说:“我会为你们安排专门的飞船去星际公海,我的医疗团队也会跟着你们一起去,所有的手续我都会帮你们办妥,保证一切合法合规。”

  安纯:“……我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无法承受宇宙飞船中的低频共振。”

  项知远:“那你就只能乘坐‘研索号’飞船了,研索号运用了最新型的无声稳定技术,不会产生令你不适的共振,除此之外,飞船上也配备有网络,不影响你上全息网课。”

  项知远问:“这个方案你们能接受吗?”

  项知擎转头看向垂着头的安纯,问:“小安,你能接受这个方案吗?”

  安纯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

  “你要让我做的事是什么?”项知擎问。

  项知远:“我要你签下断绝关系和放弃所有股份遗产的双向声明书——之前的声明是单向的,还有些已逝的长辈给你留下了不少股份遗产,我要你连那些都放弃。”

  项知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

  前往星际公海的研索号飞船每月只出发一次,而最近的一趟就在四个小时后。

  安纯上完课,两人就乘坐项知远安排的私人飞梭登上研索号,项氏私人医院的医疗团队与他们一同登船。

  “安先生,您好,”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beta敲开安纯与项知擎的私人舱房,她戴着眼镜,面容素净温雅,说话时声音温婉动听,“我是医疗团队的组长柳云,到达目的地后将会由我来为您进行手术,现在我想提前检查一下您的身体状况,您看可以吗?”

  安纯点了点头。

  柳医生态度温和地为安纯做起问诊工作,中途她的助理还推来了医疗器具,为安纯做了更细致和全面的检查。

  “您不用担心,男性omega的流产手术已经非常成熟,属于小手术,而我们是专业的医疗团队,不会为您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手术全程不超过15分钟,您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

  安纯又点了点头。

  过了数秒,他突然问:“孩子怎么样?”

  柳医生:“您才受孕半个月,暂时还看不出胚胎完整的发育状况,但您患有基因与腺体缺陷症,而您的孕期信息素又较为不稳定,因此胚胎的细胞活性偏低。所以您终止妊娠完全不必有负担。”

  安纯轻轻垂下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是这样吗。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柳医生出门后,项知擎跟上去,慌忙问道:“他情绪看起来不太好,是术前焦虑症吗?还是说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柳医生轻叹了一口气:“多陪陪病人吧,病人年龄小,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害怕。”

  项知擎又问了一些术前准备,术后恢复,以及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问题,然后才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舱房。

  室友已经放下座椅,半躺着睡了,项知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盖着毛毯,连头发丝都盖得很严实。

  而在项知擎坐在他身旁时,毛毯中的室友却翻了个身子,姿势从面对着他变成了背对着他。

  项知擎怔怔仰头看着舱室的天花板,甚至不知道身侧的玻璃窗外正滑过他这一生从未见过的瑰丽星云。

  .

  舱室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研索号大部分乘客都进入深眠,项知擎闭上眼。

  突然,他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开眼。

  他轻声喊:“……小安?”

  空气有数秒的沉寂。

  紧接着,一道沙哑的,哽咽的嗓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小安。”

  项知擎心中一跳,一把掀开室友的毛毯。

  昏暗的穹顶碎光下,项知擎看见室友仰着头,眼睛红彤彤地看着他。

  项知擎简直是手足无措了,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室友的眼泪:“小安……你哭什么?”

  室友眼眶中的泪水又不自控地落了下来。

  他滚烫的眼泪灼伤了项知擎的指尖。

  他嗓音哽咽又沙哑,他小声说:“小安,你哭什么?”

  项知擎愣住。

  .

  数秒的寂静后,项知擎突然低下头,打开终端中已经弃用了许久的监控软件,随便点开室友发病的十天中的某一天。

  室友在监控下吃饭,看电视,玩玩具。

  他坐在项知擎为他铺的软垫上有些笨拙地去搭建积木,塌了再建,建了再塌,一玩就是一下午。

  除了最后四天,室友在监控下的表现与众不同,一看就是“清醒”了之外,其余数天皆是如此。

  这说明他是真的生了病,并不是在装傻子……至少一开始不是。

  那现在……室友是又“生病”了吗?

  项知擎怔怔地抬起头。

  一声轻微的抽噎又瞬间攫取了项知擎的心神,他立刻把终端放下,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室友红着眼睛看他。

  项知擎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在哭啊,小安。”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去室友的眼泪,却觉得自己粗糙的手指把室友柔嫩的眼周擦拭得更红,室友用柔软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重复着他说的话,却依旧在掉眼泪。

  项知擎心都要碎了。

  他隐藏双人座位之间的挡板,轻轻抱住室友,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室友此时的暴力标记后遗症并没有发作,他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异样和抗拒的信号,反而像是一只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般扑到了项知擎的怀里,他双手紧紧搂着项知擎的脖颈,湿润的脸颊埋在项知擎的颈窝,胸膛紧紧贴着项知擎的胸膛,两颗心脏在此刻紧紧相贴,发出同样的共鸣。

  可这样的接触似乎还远远不够。

  项知擎搂住室友的腰身轻轻翻了一下身体,姿势从侧身变成仰躺,而室友则完完全全地趴在了他身上。

  于是相贴的身体部位变得更多,两颗心脏贴得更近。

  室友好像也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他哽咽的声音变得更小,眼泪好像也渐渐停止了。

  项知擎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只手揽住室友的腰身,另一只手在他后背轻抚,安慰他,想让他彻底不要再哭泣。

  突然。

  室友轻轻动了动,脸颊从项知擎颈窝移开,慢慢直起身。

  项知擎不知道室友想干什么,但他害怕室友从他身上掉下来,于是双手紧紧扶住室友的腰身,眼睛也专注而认真地盯着他。

  室友的双臂依旧搂着项知擎的脖颈,可手肘却撑起上半身,红彤彤的眼睛与项知擎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室友突然俯下身,嘴唇几乎要与项知擎的相触。

  项知擎心中一惊,瞬间偏过头去,温热柔软的嘴唇擦过他侧脸,扑了个空。

  下一秒,室友停下所有动作,眼圈变得更红,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项知擎脸颊。

  “啪嗒。”

  项知擎感觉那颗眼泪似乎施了魔法,把他变成了被偶师操纵的木偶,变成了被下达指令的机器。

  让他简直是浑身僵硬地正过脸。

  亲眼看着身上的人一点点俯身,把湿软的唇瓣印上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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