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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谁是小三


第40章 谁是小三

  大晚上的, 村里还在下暴雨,对方突然出现在门外,而且在这种泥泞的山村还衣冠楚楚, 从头发丝细致到了鞋尖。

  男人那双桃花眼漆黑幽暗, 衬着苍白到有些发青的肤色,虽然长相很俊美,但反而让人很不适,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像住在山沟子里,半夜突然有个美女敲门,那多半是女鬼。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暴雨闪电时不时有阴冷的白光划过,对方深邃的眉骨压下,半张苍白面孔都淹没在黑暗中。

  就连弹幕都停滞下来,没人敢说话。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材高大,目测至少一米九往上,剪裁得体的黑西装将肩宽腿长的身形完全勾勒出来, 就算隔着外套也能看出肌肉线条走势极其流利。

  导演愣了半天,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谁点的男模?

  但男人眉骨压得很低,有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感, 尽管唇边是含笑的, 也让人不敢冒犯, 不管换成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有人试探开口。

  【?哥你谁啊。】

  【我觉得……或许……好像……是谈雪慈的老公,就你们刚才骂过的那个。抱头躲.jpg】

  【你什么时候入宫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胖橘托腮.jpg】

  【我的天,这你都敢馋, 你去搜搜啊,他叫贺恂夜,京大民俗学的教授,很出名的。】

  【???吓死我了,大晚上刷直播突然看到之前带我的教授,感觉好像摸鱼被发现了一样,不开玩笑,我现在后背都是冷汗,不是,哥你,为什么像个鬼一样突然出现。】

  谈雪慈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他看到刚才门一打开,贺恂夜走进来的时候脚下弥漫出鬼气阵阵的黑水黑雾。

  然后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喀喀的咀嚼声,再转过头时,多出来的那个“嘉宾”不见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少了一个鬼。

  但是又多了一个更强大的鬼祟。

  贺睢后脊冷汗渗出,除了之前电梯那次,他难得被吓到,他心跳好像都快了一点似的,惊疑不定地盯着贺恂夜。

  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贺恂夜不是死了吗?!

  他之前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亲眼看到贺恂夜躺在棺材里接受哀悼,身上还覆了几朵白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睢年轻桀骜的脸上出现了畏色,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贺恂夜幽沉的目光却突然从谈雪慈苍白的脸颊上挪开,然后落到了他按住谈雪慈肩膀的那只手上。

  贺睢手心里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贺恂夜的眼神也算不上有什么滔天怒气,男人冷静而沉稳,但他的后脊却阵阵发凉,像被冰冷的刀尖悬在后颈上一样。

  他本来还不甘心这样放弃,硬着头皮仍然搂着谈雪慈,不想放手。

  冥婚又没有法律效力,就算谈雪慈跟他分手了,那也跟贺恂夜没有任何关系。

  但他僵持了几分钟,对上和贺恂夜似笑非笑的黑眸,莫名感觉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鲜明杀意,呼吸都好像被人扼紧。

  贺睢喉结吞咽,最终还是沉着脸缓缓放开了手,毕竟他也是贺家人,多少有点敏锐天赋,他直觉自己再不放开,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而且他的玉已经碎了,虽然他爸又给他找了新的护身符,但是跟在祖师爷牌位前供过的的玉像根本不能比,他赌不起。

  其他嘉宾跟工作人员大部分还在呆滞茫然,只有张诚发跟贺睢一样被吓出一身冷汗,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

  居然是贺恂夜。

  贺家不止给人看风水,也管一些驱鬼辟邪之类的事,贺恂夜在整个贺家都是佼佼者,很多贺乌陵处理不了的事,最后也都交到了他手上,但贺恂夜性格诡异,极其难相处,轻易没什么人请他,除非碰到棘手的大事。

  毕竟请别人过去是救命,请贺恂夜等于阎王点卯,谁想主动见阎王。

  前几年他爸突然中邪了,嘴里一直流黑水,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且肚子高高隆起,黑水像是流不完一样。

  他吓得赶紧去请贺恂夜,贺恂夜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冷淡着脸,说:“开席吧。”

  他不死心,又去请了几次,贺恂夜每次都是那句话,让他开席。

  张诚发:“……”

  再往后都不用说了,贺恂夜一抬眼,他就一脸悲恸地抬起手阻止,示意自己懂了,然后手脚麻利地给他爹裹上寿衣按棺材里。

  正打算吃席的时候,只见棺材里我命由我不由天地颤巍巍伸出一只老手。

  你爹我还在。

  张诚发:“……”

  不过老爷子确实命不该绝,贺恂夜没救,是因为不需要救,老爷子回乡祭祖冲撞神灵,被降罚了而已。

  但别人不救会直接告诉原因,贺恂夜救与不救,说与不说,只看他自己心情。

  张诚发擦了擦额头冷汗。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请贺恂夜,他被他爸打出满头包,半年以后才消下去,至于为什么是半年,因为他爸每次想起来就勃然大怒又给他一下,半年以后才终于解气。

  张诚发心里直叫苦,冷汗擦都不完,他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贺恂夜的葬礼,毕竟他爸确实没死,他对贺恂夜很感激。

  他还给贺恂夜送了一个很大的花圈,上面挽联还是他亲笔写的呢,现在送花圈的对象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吓得他腿软。

  但节目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主动开口的,张诚发就还是迎了上去,大着胆子说:“贺……贺先生?”

  “张总。”贺恂夜瞥了他一眼,语气疏冷淡漠,似乎对他还有印象。

  张诚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能说人话,看着挺通人性的,不像是鬼。

  贺家那么玄乎,说不定当初的死只是个障眼法呢,贺恂夜人都好好站在他们面前,怎么可能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鬼。

  “那个,”张诚发给节目组其他人示意,“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贺先生……”

  弹幕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贺乌陵对外低调神秘,但贺家这个庞大家族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弹幕也不乏有找贺家办过事的。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见过他,他好像是贺睢的小叔,他们贺家封建大家族嘛,我之前听说贺睢的小叔是下一任家主。】

  导演战战兢兢地看向贺恂夜,他虽然不认识贺恂夜,但看贺睢脸色不对,而且张诚发也对贺恂夜态度格外尊敬,知道肯定来头不小,就犹豫着问:“贺先生,您来我们节目组是……”

  到底干嘛的啊,吓他一雷。

  “我爱人生病了,”贺恂夜黑眸抬起,他将手中还在滴水的黑伞放到门口,态度很谦和,“我不放心,想来看看,抱歉,打扰你们了吗?”

  “没,”导演连忙说,“没打扰。”

  贺恂夜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就朝谈雪慈走过去,谈雪慈已经还呆愣愣的。

  他吃的退烧药根本没用,现在烧得眼皮跟脸颊都红彤彤,雪白的脸颊像熟透了一样,脑子也稀里糊涂的转不过来。

  只能愣愣地看着贺恂夜走到他面前,然后贺恂夜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发烧了。”贺恂夜冰冷的手覆在他脸上,漆黑的桃花眼望向他说。

  “贺先生,”张诚发在旁边好奇到抓心挠肺,忍不住问,“您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都死了吗。

  贺恂夜:“上个月。”

  张诚发:“……”

  上个月你都死了!

  就算假死那也是死了吧,张诚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人到底死没死啊,一边葬礼一边婚礼,总不能结的是冥婚吧。

  贺恂夜生前肤色就很苍白,烛火晃动下,他双眼显得越发黑沉浓稠,虽然身材高大挺拔,但没什么血色,只有唇色格外殷红,带着浓浓的鬼气,让人不敢直视。

  贺恂夜摸了摸谈雪慈又软又烫的脸颊,就抬眸望向贺睢,语气平淡但带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我记得你跟小雪已经分手了,你这样纠缠别人的丈夫,是你父母教给你的吗?”

  “……”

  贺睢愣了下,脸上顿时滚烫,像被人兜头扇了一巴掌一样,头一次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没有家教。

  他一边憋气,觉得贺恂夜凭什么拿出长辈的姿态训斥他,但一边又没办法反驳,因为贺恂夜确实是他的长辈。

  贺恂夜是贺乌陵跟许玉珠的老来子,上面几个哥哥姐姐都比他大了至少十几岁,所以贺恂夜虽然年轻,却跟他父母同辈。

  但长辈又如何呢,只是个小叔而已,贺恂夜把他说得像个不要脸的小三一样。

  贺睢阴沉着脸,他正要开口,就听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笑,那道嗓音又低又沉,带着阴冷气息,像被鬼祟附耳过来一样,对方问他,“让你当了三个月的小三还不够吗?”

  “……”

  贺睢猛地转过头,羞辱跟愤怒蹭蹭地往上窜,他呼吸都重了几分,但眼神很惊惧。

  因为好像只有他听到了,其他人都没听到这句话,看到他突然转头,还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回头看向贺恂夜,贺恂夜握着谈雪慈肩膀,仍然是那个严肃冷沉的表情。

  到底怎么回事。

  他确实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

  “你……”贺睢胸口起伏,脸上怒火阴沉,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到底谁才是没有家教,谁才是不要脸的小三?!

  谈雪慈是跟他谈了三个月的恋爱,但那时候谈雪慈跟贺恂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贺恂夜凭什么说他是小三?!

  再怎么样也得说贺恂夜才是小三吧,他本来在跟谈雪慈谈恋爱,要不是贺家突然要联姻,他跟谈雪慈根本不会分手。

  贺睢个子跟贺恂夜差不多高,但被怒火逼得狼狈,无端矮了一头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他简直想让谈雪慈听听贺恂夜到底在说什么,谈雪慈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种人。

  谈雪慈瓷白的小脸烧得通红,他现在还呆呆的,什么别人的丈夫。

  他一直默认自己是贺恂夜的老婆,他、他也可以给别人当老公的吗?

  贺恂夜说完之后就没再看贺睢了,他又摸了摸谈雪慈的脸,然后忽然低下头,用冰冷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贴了下。

  贺恂夜嘴唇太冰凉,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地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眼底都漫出了水汽,这下全身都烧红了一样。

  干嘛突然亲他,而且好多人在看。

  “我只是来看看小雪,”贺恂夜态度放得很礼貌,跟导演说,“他身体不好,生病了我很担心,我不打扰你们了,现在就走。”

  他说着,就打算离开。

  “等……等下!”导演连忙抬手,“贺先生!”

  直播间已经炸了窝,弹幕一直没停下来过。

  【卧槽卧槽,真有老公啊,但这老公没话说,确实比贺睢强多了,血脉压制啊。】

  【#贺睢 不行#】

  【不是,贺睢,这我就要说说你了,惦记自己小婶算什么呢,脸皮有点厚了吧。】

  【救命,这是我免费能看的吗,怎么就亲上了,这不对吧,亲的什么地方啊,你俩是找不着嘴吗,要不我帮你们找找。色狼.jpg】

  【小雪都被亲红了,啊啊啊啊啊宝宝你不能这样,妈妈真的要说你了,才亲一下反应就这么大概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们小雪。】

  弹幕热闹得堪比过年,但也有人在疑惑。

  【不对,贺睢不是说谈雪慈老公死了吗?这又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但人家确实好好站在这儿,你看地上还有……】

  这个弹幕刚想说地上还有影子,然后就发现贺恂夜好像并没有,男人的肤色在黑西装的映衬下越发惨白,谈雪慈还在他怀里晕乎乎的,让贺恂夜像一个吸人精气的男鬼。

  这弹幕被吓得手抖,打到一半直接发了出去,然后一恍惚,又发现贺恂夜脚下黑水蜿蜒蠕动,逐渐扭曲了一个肖似人类的影子。

  她本来没开灯在家里看直播,被吓得浑身一凉,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节目组又不在乎多一个嘉宾,直播间都爆了,导演巴不得贺恂夜待在这儿,于是极力挽留,“贺先生,您是教民俗的,也很适合上我们节目啊,还能照顾谈老师。”

  贺恂夜似乎犹豫了下,怕耽误他们拍摄,但最后恶鬼红润的唇角抬起,还是伸出手跟导演握了握,说:“那就叨扰了。”

  谈雪慈:“……”

  装什么。

  根本就没打算走。

  “贺先生是开车过来的吗?”秦书瑶开口问。

  她吃瓜吃到张着嘴一直就没合拢过,她晚上头发已经乱蓬蓬的,没什么冷艳女明星的形象,躲在旁边吃谈雪慈的瓜,没想到谈雪慈看着呆呆的,居然被一对叔侄抢。

  她揶揄地朝谈雪慈挤了挤眼睛,然后就跟贺恂夜说:“这山路不好走,晚上还在下雨,辛苦了吧,大家也累了,我跟老陈去弄点宵夜,咱们吃完再睡吧。”

  《山野寻踪》拍到现在已经是第七年了,她跟陈青都是从第一期到现在的老嘉宾。

  张大娘他们已经去睡觉了,于是她跟陈青很自然地当起了东道主。

  贺恂夜也没推辞,说:“好,谢谢。”

  陈青跟秦书瑶去准备宵夜的时候,其他嘉宾就先回去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准备待会儿吃完直接睡觉,靳沉跟陆栖也回了屋子。

  谈雪慈鬼鬼祟祟的,本来想跟在陆栖他们后边一起进去,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将他拽到了旁边柴房的屋檐下。

  这边没灯,昏暗的大雨中贺恂夜的面容深邃发冷,谈雪慈心跳得好快,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最后小声怯怯说:“老……老公。”

  他在害怕,身上一直发抖,本来想对贺恂夜笑一下,然后再趴到贺恂夜怀里问他你怎么来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不管怎么努力,都笑不出来,眼眶因为恐惧微微湿红。

  谈雪慈是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见鬼了,还是精神有问题,在谈家待久了,不管谁都会精神有问题,他觉得谈商礼跟谈砚宁去医院查一查,搞不好也有精神分裂。

  谈雪慈冷白憔悴的脸颊陷在暴雨中,显得他也湿漉漉的,眼底都是后悔跟畏惧。

  他本来在想,如果像解云说的那样,他是在做梦,那就算贺恂夜是鬼,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真的是鬼,反正也跑不掉。

  他之前看情感大师的课,大师说对待男人要直接,你看上哪个男人,就直接上去叫他老公,没有几个男人能顶得住。

  他当时在灵堂很害怕,而且那天也在生病,脑瓜稀里糊涂的,只牢牢记得大师说的话,要叫老公要叫老公要叫老公。

  男人顶不住,男鬼是不是也顶不住。

  反正不管做梦还是真的,贺恂夜都已经死了,他只可能是鬼,不可能是人。

  他就叫老公好了,毕竟他也不敢叫名字,万一本来没鬼,他瞎叫,把魂招来怎么办。

  谈雪慈咬住唇,苍白阴郁的小脸上双眼很晦暗,再往后他没想到贺恂夜会对他那么好。

  给摸一摸亲一亲,贺恂夜就会对他好,他觉得自己也不亏。

  没有人喜欢他,他去找别人,让人家把屁股撅烂了,也未必能有贺恂夜对他好。

  谈雪慈手指发抖,他可能真的是个蠢货,还美滋滋觉得自己白得个老公,但他忘了,不管做梦还是真的,他都是在与鬼谋皮,恶鬼想要的可不是什么亲亲摸摸就够。

  就算是做梦,他也不想被鬼撅屁股,摸他的那个黑雾大概率也是贺恂夜,他真的被人摸了,他觉得贺恂夜肯定会生气。

  那就很坏了。

  谈雪慈忍不住咬起手指,他一紧张难受就想咬手,纤白的指头上都是小小的血坑。

  真的有鬼。

  原来真的有鬼。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贺恂夜,不止是他一个人看到,但贺恂夜确实已经死了。

  谈雪慈心脏都跳得开始不舒服。

  那个黑雾一开始只是摸了摸,但后面好几次想往他身体里钻,贺恂夜是真的想睡他,而且快要忍不住了,他才想把贺恂夜抓起来,谁知道贺恂夜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也不知道那些道士对贺恂夜做了什么,这死鬼很会装,看不出来生气没有。

  万一那帮道士下手很过分,这死鬼生气了,把他撅完再杀怎么办。

  谈雪慈沉重的小脸上恐惧又哀愁,纠结到皱巴起来,他觉得他靠近贺恂夜就靠近了痛苦,但远离贺恂夜又远离了幸福。

  贺恂夜不在的时候,他想起来的都是贺恂夜的好,老公会给他钱花,老公会背他,会抱他,还会每天都夸他,他真的很想贺恂夜。

  但真的见到贺恂夜,他又开始坐立不安,恨不得让道士找个雷峰塔把贺恂夜关起来。

  他就是这种坏蛋,只想把好处全占了,但什么都不想付出。

  谈雪慈不知道贺恂夜为什么对他好,人都不会对他好,恶鬼为什么对他好呢。

  恶鬼早晚会朝他索取代价,他不一定能给得起,被鬼操完会死吧……但他又没办法找人问经验,毕竟没见过其他被男鬼操过的人。

  谈雪慈被贺恂夜攥着手腕,苍白的脸庞上一会儿阴郁一会儿怯弱,最后还是想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傻子,假装自己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

  他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憋出一个笑,伸手去抱贺恂夜,小声说:“老公……”

  “小雪,”恶鬼目光幽暗黏腻,语气却很温柔,跟他说,“你看院子里是什么?”

  谈雪慈下意识转过头,然后被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还好贺恂夜及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谈雪慈脊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都没发现,他背后的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补丁旧衣服,在黑沉压抑的暴雨中形同鬼魅。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来,他长得很奇怪,眼裂特别长,而且两只眼睛不对称,一个高一个低,在流着口水对他笑。

  再旁边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皮肤都呈现一种灰紫色,好像在吃什么香烛,抬起头发现谈雪慈在看他们,还以为谈雪慈想抢,目光瞬间阴寒怨毒。

  都是鬼。

  谈雪慈摇摇欲坠,整个院子满满当当都是鬼,还有个鬼没有双腿,它趴在地上,漆黑泥泞的指甲探过来,想抓他的脚。

  谈雪慈被吓出一身冷汗,直往贺恂夜怀里钻,贺恂夜并没有推开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将他抱在怀里,但恶鬼唇角却抬着,黑黢黢的眸子垂下来望着他,似乎充满了鬼祟的恶意,问他,“够不够,还想再多看一点吗?”

  谈雪慈嘴唇颤抖,他愣住了没回答,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暴雨之下,昏暗的云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浮动,谈雪慈本能地想要看清,却发现那是张青灰放大的鬼脸。

  他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恶鬼的手还死死地捂住他的嘴,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双眼猝然睁大,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他拼命乱蹬,想让贺恂夜放开他,贺恂夜都没有松手,恶鬼的手臂将他死死箍在怀里,谈雪慈最后一巴掌朝恶鬼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扇得极重,恶鬼苍白的侧脸顿时红了一片,浓黑的眸底好像都有血红涌动。

  谈雪慈浑身抖了下。

  “还不愿意相信吗?”恶鬼冰冷的吐息都被扇得顿了一秒,而后垂下眼,看不出到底生气没有,总之笑了起来,朝谈雪慈靠近,薄唇微动,“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多鬼。”

  其他嘉宾都已经收拾完,回到堂屋等着吃宵夜了,突然听到外面啪的一声,连暴雨都没能遮盖住,都被吓了一跳。

  外面只有谈雪慈跟贺恂夜在,张诚发连忙探头,“贺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院子里太黑了,实在看不清。

  恶鬼浓稠的黑眸看不出情绪,见张诚发要撑伞出来,它眸底才掠过一丝厌烦,然后阴沉滴水地开口说:“没事,回去。”

  “……”张诚发嗖一下缩回手,“好勒。”

  不敢管,听起来像在让他滚回去。

  陆栖在里面快吓死了,这动静听着感觉在打人呢,像扇了一巴掌,手劲儿还挺大,他心里突突地跳,该不会贺恂夜看到谈雪慈跟贺睢在一起,所以很生气,然后就家暴了吧。

  就谈雪慈那小体格,一巴掌就被扇死。

  应该不至于动手吧。

  陆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想硬着头皮冲出去,然后又窝窝囊囊退回来,不至于吧,不是,这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死都死了,好不容易娶到个老婆都不珍惜,还要家暴,死得活该!

  ……

  恶鬼被扇了一巴掌,黑发垂下来几绺扫过眉骨鼻梁,见谈雪慈终于冷静下来一点,然后才放开了捂住他的手。

  “……你想干什么?”谈雪慈红着眼眶跟他对视,脸上的怯弱都不见了,比暴雨还阴沉。

  院子里那些被贺恂夜召出来的鬼也已经消失,但他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恶鬼伸手想摸他的脸,被谈雪慈一巴掌扇开,手背也红了一片,它弯起唇,说:“我只是想让你正视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

  它想让谈雪慈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跟一个鬼祟结了婚,然后还主动跟它在一起,他们是夫妻,拜堂行过礼,永远都不应该分开。

  谈雪慈:“……”

  放屁,嘴上说得这么好听,他觉得贺恂夜只是想撅他屁股。

  “还是说,”恶鬼含笑望向他说,“你让俞清虚把我抓起来,是为了跟贺睢在一起?”

  它的双眼渐渐变成了鲜红色,谈雪慈刚才还尖叫打人,现在又害怕起来,怕贺恂夜会生气杀了他,他浑身都在抖,在想要不然求求贺恂夜算了,他什么都能做的。

  他最清楚,鬼祟没有人性没有感情,不会怜悯,对他好或者弄死他,都取决于贺恂夜,他只是鬼祟手中的蝼蚁。

  虽然贺恂夜对他好,他也没指望过贺恂夜真的会爱他,人跟鬼是不一样的。

  恶鬼顶着脸上还在涨疼的巴掌印,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搂住他的腰,低下头抵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它说:“我好像有点不高兴。”

  谈雪慈愣了下,什么意思。

  恶鬼鲜红的双眸抬起来,见谈雪慈没反应,又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脸颊,将他揽到怀里,恶鬼嗓音很低,求他说:“小咩,你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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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贺恂夜:老婆是个呆瓜怎么办。[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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