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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许从唯直接被叫懵了。

  懵了很长时间, 久久缓不过来。

  李骁捧着脸等他回过神。

  良久,许从唯指着李骁的食指微微发颤,扔出来一句“没大没小”。

  “舅舅不愿意就算了, ”李骁肩膀一塌,撇撇嘴, “我之前就说了不会实现的, 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舅舅非要让我说出来,又说我没大没小,真委屈。”

  这话听着太假了,跟抹胶水似的, 听耳朵里黏糊又恶心。

  许从唯知道李骁是故意的,这小孩在仗着自己生日明着耍无赖,关键是自己还真没办法。

  许从唯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

  “喊吧。”

  再睁眼时, 他挤出笑来。

  “随便喊。”

  李骁的十八岁生日愿望就这么被实现了。

  不过自那天之后,李骁依旧喊许从唯舅舅, 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一段时间后,许从唯都快把这事忘了, 还是李骁洗完澡突然来了声“许从唯”,正在阳台晾衣服的许从唯一杆子戳歪了, 那件衬衫从高处掉落,直接盖在了他的脸上。

  李骁的声音继续从浴室传来:“我忘拿毛巾了。”

  许从唯顶着那件衬衫在阳台晒干了沉默, 最后把衣服扒拉下来,从晾衣架上拿了干毛巾递进浴室。

  李骁偶尔会连名带姓地喊许从唯,这种情况都是在家里, 两人单独相处时冷不丁来上一句。

  许从唯每次听见都跟被班主任点名似的,不管什么事吧,先哆嗦一下,他觉得这有点不像样。

  在许从唯的认知里,大人是大人,小孩是小孩,小孩永远不能直言大人的姓名,那样没教养也不礼貌。

  可坏就坏在当初他盲目自信再三确认,死孩子给他下套,他就这么掉进去了,贼船上了没那么容易下来。

  每次李骁连名带姓喊他时他都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但心里又知道李骁没那个意思,小孩比谁都爱他。

  所以他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李骁喊他一声他就在心里想一次,这样几个月过去,最初的那股子不舒服慢慢的也就没了。

  李骁喊他舅舅他能应,喊他许从唯他也能问一句“怎么了”。

  李骁偶尔嘴欠,说“没事,就是想喊喊”。

  许从唯往他脑袋上就是一指头。

  李骁高三了,关键时期,许从唯什么事都顺着他。

  高考倒计时一百天,他还去一中参加了年级组织的百日誓师大会,气氛烘托得挺好,一群小孩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要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李骁倒是挺淡定的,别人说什么他跟着念,什么词嘴里走一遍,一点都不用心。

  许从唯手里还拿着学校发给他的小红旗,问李骁怎么一点激情都没有。

  李骁瞥他一眼,说自己的激情不在这儿。

  许从唯问他在哪,李骁又瞥他一眼。

  许从唯顺着李骁的视线扭头往后看,李骁扶着他的侧脸,把许从唯的脑袋掰回来。

  “我的激情在舅舅这。”

  许从唯愣愣,然后笑了出来:“行,我给你收着。”

  南城偏北,今年的夏季来得格外早。

  李骁四月份就开始穿单衣,五月直接换短袖。

  许从唯一直担心他感冒,但话也不能说太多,怕李骁嫌烦,只能偶尔去给他房间里送点水果,替他往杯子里加点热水。

  李骁学习一直很用心,最近的一次二模成绩比重本线还高一截。

  许从唯挺高兴的,但看本人没什么表情,他就立刻把笑容收起来了。

  那天已经是晚上,许从唯从接李骁下晚自习就觉得他状态不对,回到家就更确定了,担心地走到李骁面前,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捋。

  “怎么了,累啦?”

  李骁比他高,此刻垂着眸,也不吭声,就这么看着许从唯。

  许从唯跟他大眼对小眼了片刻,另一只手按着李骁的后脑勺往下压压,跟他抵上额头,小声地问:“生病了吗?”

  换季流感盛行,据说是什么新型毒株威力极强。

  许从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焦急道:“哪里难受,跟舅舅说。”

  他已经洗过澡了,说话带着股薄荷味。

  温温热热的气流像绸缎般扫过李骁的唇瓣,他抿了一下,轻轻错开对方的额头,把脸埋进许从唯的侧颈,俯身抱住了。

  李骁把自己的鼻尖、脸、嘴唇都贴着许从唯的皮肤,像是无意间蹭上去似的,只是短短的几秒,他不敢乱动。

  “头疼……”

  疼是真疼,从早上就开始不对劲了,李骁想硬抗过去所以忍着没说,现在忍不下去了,看到许从唯就想撒娇。

  许从唯吓得半死,立刻就带李骁去社区诊所。好在只是有点低烧,开了点药就回来了。

  到家后,李骁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许从唯端来了温水,吃完药李骁就开始困了。

  许从唯催着他早点睡,他停在客厅里,转身委屈巴巴地说:“我能跟舅舅睡吗?”

  怎么不能?太能了,李骁睡他身上都行。

  许从唯把人牵回主卧,一米八的大床足够睡下两个成年男性。

  “我这被子有点厚,不过你也不能再受冻了。”许从唯又掀被子又拿枕头的,“实在不行就开空调,哪里不舒服要跟舅舅说。”

  李骁“嗯”一声,眼皮耷拉着躺下,了无生气的,像漏了一半气的气球。

  他面朝上仰躺着,手臂跟过去挨着许从唯的身体,大概是腰胯的位置,他没敢乱动。

  许从唯替他把被沿掖好,又摸摸他的额头。

  李骁下意识就去顶许从唯的手,顶得许从唯心里又疼又酸,在他脸上摸摸。

  “舅舅,”李骁气若游丝地问,“我会不会传染给你?”

  “不会,”许从唯躺在他的身边,“舅舅喝过板蓝根了。”

  李骁轻轻笑了一下。

  许从唯伸手关了李骁那边的床头灯,他的上半身是伸展开的,包括微微仰起的下巴,于是喉结暴露在李骁的视野里,凸起的、被薄薄的皮肤覆盖。

  李骁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须后水的冷香,像雪松般干净的气息,木调香很适合许从唯。

  “哒”一声轻响,屋里陷入黑暗。

  许从唯收回手,他的衣袖在李骁的鼻尖扫过,带着轻微的痒。

  “快睡。”许从唯躺下后再次把手伸到李骁身上捋了一下被子,确定了它们都好好盖着就把手收了回去。

  “舅舅,”李骁又开口,“头疼。”

  许从唯刚躺下去的身体瞬间又支起来了:“怎么又疼了?很疼吗?什么样的疼?我先给你按按。”

  他坐在李骁的肩侧,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来,去揉李骁的太阳穴。

  “这样好一点没有?”

  李骁哼哼唧唧:“鼻子堵了。”

  许从唯又去摸摸他的鼻尖:“我们喝点热水?”

  李骁闭着眼:“不想喝。”

  许从唯抽了张纸:“那你擤一擤?我替你拿着。”

  这还用不着别人。

  李骁拿过纸巾,自己擤了鼻涕,许从唯再把纸拿走扔进垃圾桶。

  李骁侧过身,面朝许从唯躺着:“舅舅。”

  许从唯立刻到岗:“在呢。”

  李骁又说:“许从唯。”

  许从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在呢。”

  李骁笑起来,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

  许从唯也躺下了,他怕李骁受冻了,没一会儿就要去摸摸被子有没有盖好。

  他们只盖了一床被子,李骁一会儿往许从唯身边挪挪,一会儿又挪挪,两人之间点点远的距离李骁挪半天都没挪过去,最后还是许从唯笑了,也往李骁身边挪,两人肩膀挨着了,手臂搭在一起,这才停了下来。

  “传染了。”李骁把脸贴在许从唯的肩头,小声说。

  许从唯干脆也把身体侧过来了,和李骁面对面:“我要是被传染,你的病就好了。”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睡觉前许从唯特地给拉拉严实了,此刻屋里几乎是全黑的状态。

  许从唯很喜欢在这种环境下睡觉,他会感觉到安全与舒适。

  但那是一个人的时候。

  现在床上多出来另一个人,他们即便离得这么近,说话时的呼吸都萦绕在耳,眼睛却还是看不到距离,睁得再大,什么也看不见。

  李骁看不见许从唯。

  “舅舅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要高考了吗?”

  许从唯顺着李骁的手臂往上,凭感觉捏了一下他的脸:“小没良心。”

  李骁顺势就把他的手握住了。

  “好黑啊。”李骁说。

  “有夜灯。”许从唯抽手要开。

  李骁把他的手攥住了:“不用。”

  他们的手指缠在一起,于隐秘处无声地交握。

  “这么大了还怕黑?你刚开始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怕没怕?”

  许从唯的语速很慢,声音随着呼出来的气息流进李骁的耳朵里,这让他想起了刚来南城那会儿,他们就住单位宿舍,挤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那时李骁还很小,穿着许从唯的衣服,袖子拖老长,怕自己碍事,一直贴着墙壁睡,许从唯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穿过,揽着他的后腰把人抱进怀里。李骁脑袋枕着许从唯的手臂,脚丫刚好能踩在他膝盖上。

  转眼间,小孩都长这么大了。

  大脑顺着回忆发出指令,许从唯抬手揽过李骁的肩膀,像以前搂小孩那样,把李骁带进了怀里。

  李骁一愣,下一秒整个人就枕进了一个温暖的臂弯。

  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感,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溺于名为许从唯的深海。

  许从唯搂着李骁,手臂搭在他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力道很轻,像拂过海平面上的一缕微风,却在这一刻呼啸着穿过他的肋骨,拍进胸腔。心脏被吹得左右乱晃,局部地震似的疯狂敲击着耳膜。

  李骁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平稳地加快着速度,“扑通、扑通”,在安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震动。

  一些没必要的知识和冲击力极高的情节在脑海中闪过,莫名其妙的,想起张明朗在某天和他说的话——“喜欢应该是黏着她,跟她说话,冲她笑”。

  心动是真的,心乱也是真的。

  暖意盛满胸口,酸涩四处逃窜。

  李骁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弓起腰。

  而掀起这一切躁动的始作俑者却完全游离于情况外,甚至还在喃喃着感叹:“小时候就是热乎乎的,长大了还是热乎乎的。”

  李骁开口,嗓音相比于之前来说更哑了:“我在发烧。”

  许从唯“唔”一声:“也是。”

  李骁往后退了退:“会传染。”

  许从唯握住他的手臂:“不怕。”

  他们僵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李骁的颈下还垫着许从唯的手臂。许从唯穿的是短袖睡衣,温热的皮肤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就这么贴着李骁的耳廓。

  没人说话时非常安静,鬓发在耳边摩擦,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许从唯又靠近了一点,他几乎把李骁完全搂在怀里,轻轻地说着“学习压力不要太大”之类的话,气若游丝地哄着。

  李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呼吸急促。

  突然,有温热的液体流经上唇,他吓一跳,以为是鼻涕,用手抹了一下,触感不对。

  “许从唯。”

  “嗯?”

  “开一下灯。”

  许从唯坐起来,打开了床头边缘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他再转回头,看见李骁的手上脸上血呼啦查猩红一片。

  许从唯的心脏“嘎嘣”一下,差点没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年轻人火气就是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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