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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保证


第68章 保证

  陆灼颂放下贝斯, 从沙发上一翻身,跳起来,小跑着去拿书包。

  佣人们早已在昨晚就把行李都送了进来, 并且全都收拾好了。陆灼颂把他那个黑色朋克风的书包找出来,翻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打开。

  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他又把里头的铁盒子打开。

  里头的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他又又把里头的里头的铁盒子的打开。

  里头的里头的里头还有个铁盒子!!

  陆灼颂就跟开俄罗斯套娃似的, 一连把盒子开了七八个,终于开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被叠成了个方块, 无比细心地密封在了一个塑封袋里。

  陆灼颂撕开塑封袋, 拿出纸,放到面前, 拿了根笔给他。

  安庭目瞪口呆, 半晌才接过笔。

  他又表情复杂地看陆灼颂手里的那堆铁盒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他妈真是找不到形容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国宝文物。

  “你……”安庭问他, “装这么多个盒子干什么?”

  “怕弄脏,会落灰。”陆灼颂拉着他, 坐到桌子前, “写。”

  这么一拉一扯的,安庭一抬头,就近距离地看见了陆灼颂的脸。他的脸还红红的,眉头也拧成一团。这人性格很倔,还很好面子,哭的时候眉眼就皱巴巴的,一脸凶样, 总试图强撑出一股“老子没哭”的坚强。

  殊不知,这样看起来就更脆弱了。

  安庭脸有点红, 抬眸看着陆灼颂发红的眼眶,视线不自觉地就跟着他飘来飘去。

  陆灼颂把桌上的乱纸收拾干净,把保证书放在了上面。

  安庭问他:“我要写什么?”

  “绝对不去死。”陆灼颂说。

  安庭依言写下。

  “有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

  “绝对不瞒着我任何一件事。”

  安庭一一记下。

  写完最后一笔,安庭抬头看他。

  陆灼颂不说话了。他面色沉默地望着安庭握着笔的手,目光有些恍惚。好像深陷在了什么往事里,过了好久,他才出神地再次缓缓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等等我。”

  安庭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灼颂垂下眼帘:“写吧。”

  气氛忽然说不出地微妙,安庭张嘴想问些什么,空气又多出一股不好多问的沉重。

  话到了嘴边,说不出来了。犹豫片刻,安庭低头,默不作声地再次写下陆灼颂的话。

  这三条后,陆灼颂想不出什么来了,于是挥挥手,放过了他。

  安庭放下了笔。

  陆灼颂拿起保证书,捏着皱巴巴的纸边,把新条款一行一行地看了过来。

  安庭坐在椅子上,把笔悄咪咪地转了一圈,又偷偷咕噜噜地抬起眼睛偷看他。

  保证书的纸看着实在太皱太破了,安庭就说:“我拿张新纸抄一遍吧。”

  “不用,这张就好。你站起来,谢谢。”

  安庭被他“谢谢”得心里发毛,讷讷地站了起来。

  陆灼颂坐到椅子上,拿起笔,也在纸张下头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拿了把尺子出来,摁住纸边,把自己刚写的这一条撕了下来。

  安庭接过陆灼颂递来的纸条。

  他定睛一看,上头写着:【会接安庭的每一通电话】

  安庭心里哑巴了瞬,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灼颂的手里又发出一些声音。安庭转头一看,见他把那张保证书小心地折好,放回了塑封袋里,动作十分谨慎小心,像捧的是个经不起摔的钻石。

  安庭看着他把一个一个俄罗斯套娃盒子放回去,问:“我很重要吗?”

  “嗯?”

  咔哒一下,陆灼颂把最后一个大盒子盖好,抬起海蓝的眼睛看他。

  “我很重要吗?”安庭重复了遍。

  陆灼颂被问得莫名其妙:“废话,你当然重要了。”

  安庭腼腆地轻笑起来,脸上浮起两片红晕。

  “我,”他说,“我从没被人……很重要地看待过。家里倒是也觉得我很重要,但重要的其实不是我,是我的骨头。”

  “除了骨髓,我就不重要了。”

  “郑玉浩也是,他也经常说我很重要,但我知道他是骗人的。”安庭说,“长这么大,你真的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把我的东西藏这么深的人。我不知道之后出了什么事,但……如果是我的问题的话,我应该不会再死的,你很好,我想活着,跟着你。”

  陆灼颂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没应声。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陆灼颂还是一脸的呆若木鸡。

  安庭尴尬的简直无地自容,脸腾地就红了。他捂住下半张脸,飘开眼睛:“算了,你当没……”

  话还没说完,陆灼颂噗嗤笑了。

  安庭话一顿。

  陆灼颂扶着桌子,弯腰蹲了下去。他朝安庭摆了摆手,闷声笑的上不来气。

  安庭愣了会儿,一下子又涨红了脸,连脖子上都红了一片。

  “陆灼颂!”他有些恼,“要笑成这样吗!”

  陆灼颂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

  好半天,陆灼颂又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意犹未尽地去抱安庭,脸上还带着笑意。安庭气得把他往外推,陆灼颂就嘿嘿乐着硬要抱他。

  安庭最终还是没推过他。陆灼颂将他一把搂住,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好……你再跟我保证一遍,说你不去死了。”

  “滚!”

  “再保证一遍嘛!”陆灼颂把他摇了两下,“你最好了,再说一遍!我保证不笑你了!”

  “……真不笑了是吧?”

  陆灼颂两眼放光地点头。

  安庭差点儿被他眼睛里的光芒闪瞎。他闭了闭眼,发觉自己真的对陆灼颂没招。

  叹了口气,安庭认命地开口,语气里都带着股认命的自暴自弃:“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我不去死了,我以后会活着,一直跟着你……”

  陆灼颂被说得越来越美,到最后眼睛都笑得眯缝成一条缝。

  话还没说完,陆灼颂突然撒开手,朝天大吼一声。

  安庭吓了一跳,刚想着自己是哪句话说错惹他不高兴了,一转头,就看见陆灼颂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像个弹簧。他边跑边朝天欢呼着“老天爷我爱你”,喊得性情了,还现场即兴编了个调儿,飚着男高音开唱:“感——谢——上帝——”

  “……”

  安庭看得无语一笑。

  在房间里来回跑了一圈,陆灼颂才摇头晃脑、满脸红光地回来,笑意吟吟地把铁盒子收好了。

  他又哼起一首曲子来,调子抑扬顿挫,很洗脑,节奏很快,还拉了一声长高音。

  把盒子放回书包里,陆灼颂去拉开了房间的窗帘。阳光往屋子里洒进来的瞬间,他转过头,眼睛笑得弯弯:“这是我给你写的歌!”

  他笑起来真是灿烂,比外头的阳光还亮。

  安庭问:“什么歌词?”

  “我写下来给你!”

  陆灼颂跑到桌子跟前,伏案写了半个小时,交给了安庭一张笔迹俊秀的歌词。

  陆灼颂写字比他好看多了,笔锋有力,着墨点都很讲究,漂漂亮亮地写了洋洋洒洒一整张纸的歌词。放眼望去,全是爱啊自由啊腐朽啊死亡啊,简直是一张死亡摇滚风的暴烈情书。

  安庭看得脸一红。

  陆灼颂倒是半点儿不害臊,他高高兴兴地又开嗓喊了一句:“让自由带你走——”

  还挺好听。

  安庭忍不住跟着他笑,脸颊上越来越烫。看着陆灼颂满地咋咋呼呼地乱跑,他感觉世界都亮起来不少。安庭真是不理解自己以后怎么会找死,这么好的陆灼颂,这么喜欢他的陆灼颂,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的陆灼颂。

  跟着陆灼颂活着多好。就算陆氏破产了,后来陆灼颂没有钱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冲着钱去的,陆灼颂不是还活着吗。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后的自己,安庭觉得穷困潦倒的陆灼颂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是影帝,他可以赚钱。陆灼颂要是不行了,他还可以养他。

  门忽然笃笃响了两声,又有人敲门。

  “来了!”

  陆灼颂张着双臂跑到门前,一开门,笑脸顿时一僵。

  陈诀跟赵端许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前。

  陈诀笑嘻嘻地挥挥手:“早,二少!”

  赵端许也笑:“唱得很好听啊,二少。”

  陆灼颂一脸被人从美梦里突然叫醒的僵硬,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了下去。

  “二少?二少?”

  陈诀伸手在他脸前挥了挥,“怎么了二少,发什么呆?”

  陆灼颂回过神。

  “我们不能进去吗?”陈诀问他。

  “啊,不是,没有。”陆灼颂磕磕巴巴地松开门框,“进吧。”

  陈诀和赵端许走了进来。

  安庭还站在桌子旁边。陈诀看见他,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和赵端许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开始闲聊。

  安庭阴着脸没做声,进卫生间换了衣服出来,又洗了把脸,就在后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当起了背景板。

  听了会儿他们三个的闲聊,安庭捋出了点信息。

  陈诀和姓赵的是照例来找陆灼颂的。作为陆氏二少的跟班,这两人平时的行动轨迹,就是形影不离地跟着陆灼颂。

  陆灼颂去哪儿,他俩就去哪儿。时时刻刻地把陆灼颂伺候好,就是他们这两个跟班的生命意义。

  但在陆灼颂和父母吃饭时,他们会短暂地离开。

  主家就餐,两个孩子当然不能上桌。他们会在那时候去佣人的餐厅里吃,那是个在别馆的小餐厅。

  所以,从昨晚到今早,陆灼颂都没见过他俩。

  听见陈诀说起他和赵端许两个人去了小餐厅吃饭,陆灼颂微不可查地阴了些神色。

  安庭看在眼里,随口插了句:“那我中午就跟你们去小餐厅吃吧。”

  陈诀说:“行啊。”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安庭本来就该去小餐厅吃。

  陈诀并没放在心上,转头就用胳膊肘把赵端许一捅,笑嘻嘻地又跟他说起了玩笑。

  安庭看了眼陆灼颂,看见他微微发阴的神色有所缓和。

  安庭松了口气。

  果然是担心这个——陆灼颂刚意识到陈诀还是每天都会主动和赵端许有一段时间的独处,他是在担心这个。

  “话说,真的不去上学了啊。”陈诀往后一倒,把一个毛茸茸的抱枕抱进怀里,呼噜了两下,“从今年到明年十月,二少就打算在财阀里过?”

  “嗯。”

  陈诀思忖片刻,脑袋一扬,和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安庭四目相对。

  陈诀对着他眨巴眨巴眼,忽然懂了什么,一个打挺又坐了起来:“二少,该不会是因为庭子吧?”

  “……滚。”

  陈诀笑着:“被我说中了吧!”

  “滚!”

  陈诀贱兮兮地继续乐。

  又聊一会儿,陈诀就说要去看看路柔,起身走了。他走之后没多久,赵端许也说要去打个电话,也离开了。

  陆灼颂把他送到门口。

  安庭站在陆灼颂后面。

  赵端许笑着跟陆灼颂说了拜拜,然后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时,赵端许睁开了眼。他意味深长地抬起眼皮,眼睛像只狼似的冒绿光,直勾勾地悄悄看向安庭。

  安庭也在看他。

  门缝逐渐合上。渐渐狭窄的缝隙间,他们在门内门外对视。

  咔哒。

  门关上了。

  陆灼颂如释重负。他回过头,表情变得很凝重。

  “跟他吃饭的时候小心点。”陆灼颂拍了把安庭,走进屋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陆灼颂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抱起一双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眉头紧拧地又深思起来。

  安庭走到他身边去,沉默地在床边的地上盘腿一坐。

  刚刚还欢快的空气,眨眼就凝固得吓人。

  安庭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很僵。他悄悄转过头,看见陆灼颂表情阴沉得很,和刚刚完全不同。

  大约是察觉到视线,陆灼颂一低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我得想个办法。”陆灼颂说。

  安庭点点头。

  “赵端许很危险。”陆灼颂说。

  “我知道。”安庭说。

  “但是现在想下手,在这里也没法下。事情都发生在财阀和公司里,我完全碰不到那儿。”陆灼颂轻声说,“要是我妈能知道就好了。”

  安庭想了想:“你妈没准真的知道。”

  安庭想起陆简昨天鞠的一躬。

  又睡一觉起来,安庭的脑子清醒些了。他和陆简昨天才见第一面,陆简却和他感激不尽地说谢谢。看那样子,仿佛是有大恩大德。

  可安庭前十七年的人生根本没见过她,也不可能帮到陆氏什么。

  要说帮到了什么,好像也只有几年后,闯进了会所里,还犯了精神病,一斧头把陆灼颂劈出来了——假设陆简知道这事,记得这事,那也就是说……

  “怎么说?”

  安庭回过神,见到陆灼颂眨巴着蓝眼睛看着他。

  安庭想了想,没把这事儿说出来,只道:“也就是说,现在事实上能阻止破产的,其实只有你母亲,对吗?”

  “那当然了,现在我姐还在上学,在财阀里正经做事只有我妈和我爸。”陆灼颂说,“要是让她信了付家是黑的,她就有的是办法了。”

  陆灼颂又叹气,“该怎么让她信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不好意思晚了一些,那就这章评论发红包补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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