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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伤口


第38章 伤口

  安庭不明所以, 跟着陆灼颂走了出去。

  卧室外,搬家工人们把家具电器都已经放好,整体布局还挺不错。

  大件搬完了, 他们就开始把一些零零碎碎的琐碎东西往屋子里搬,大都是些个人物品, 和锅碗瓢盆的用具。

  陈诀也在干活, 安庭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把电贝斯,往隔壁的屋子里送。

  那好像是陆灼颂的屋子。

  又往外走了几步, 就见客厅里摆着两个看了就贵的音响, 旁边还摆着一把电吉他。

  “那是你的吉他?”安庭问。

  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哑,安庭说完就咳嗽两声, 又清了清嗓子。他揉揉闷疼的脑袋, 有点昏昏沉沉。

  陆灼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喔,那个不是,那是陈诀的, 我只带了一把贝斯。”他指了指自己房间那边,“刚刚他们拿进去了。你有兴趣?”

  “还好。”安庭说。

  “晚上来我屋子里吧, 我给你弹曲子。”陆灼颂说。

  安庭心里头哑巴一下, 抬头看他。陆灼颂又那样大大方方地看他,眼睛里坦坦荡荡,微抬着脸,一脸理所当然。

  “不用了,”安庭说,“感觉很麻烦。”

  “不麻烦,来吧, 我什么都会弹。”陆灼颂说,“明晚也来吧, 我想给你弹。外头的夜景应该,也不错。”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陆灼颂不知怎么,磕巴了一下。

  朝南的落地窗外,洒进来一片金黄的光。今天天气晴朗,洒在陆灼颂身上的太阳也很亮,在他后背上毛茸茸地铺上一层金黄。

  安庭本来张嘴想婉拒,他真的不是很愿意对付这种事。

  虽然陆灼颂对他很好。

  是陆灼颂气冲冲地把他从那个狗日的白血病家里拽了出来的,安庭并不讨厌他,现在还算得上对他很有好感——但要在大晚上,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要听他慢慢地弹曲子,还要绞尽脑汁地和他对话,聊天,适度且不过分评价他弹琴的水平,且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安庭想想都觉得很煎熬。

  他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痛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安庭看见陆灼颂冒水光的蓝眼睛。

  太阳很好,陆灼颂的脸也很红,眼睛像小狗似的水汪汪,满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希冀。

  “来吧。”陆灼颂说,“我给你买点蛋糕,你可以边吃边听。”

  安庭顿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心里头一阵发软,他只能点了头。

  陆灼颂笑了,拉着他往旁边走。

  安庭被他拉到一个原木柜子前,柜子上放着个很朋克风的盒子。盒子上头有个凸起的银色骷髅头,陆灼颂把锁打开,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排银链子首饰。

  外表长得这么狂野,结果居然是个首饰的收纳盒。

  陆灼颂把其中一条拿出来,转身,踮起脚,把它戴到了安庭的脖子上。

  安庭一僵,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陆灼颂把项链拉到他脖颈后头,窸窸窣窣地戴好。动作有些暧昧了,陆灼颂凑在他身前,指尖划过他头发,小臂搁在他肩膀上,两手在他后颈上蹭来蹭去地忙活。

  肢体接触有些多,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响。偏偏陆灼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就这么压着他给他戴。

  安庭耳尖红了一片,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陆少那句“好吧我就是要追你”。

  安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忍耐。

  片刻,陆灼颂松开了。

  “好了,”陆灼颂后退两步,把他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这衣服就该配点链子。”

  安庭低下头,自己胸前多出了一条银项链。

  他把项链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下。项链的模样也很摇滚朋克,背面是个唱片,正面是个小胶囊药板的形状,底下还刻着一排音乐播放器似的小图标。

  有点怪,但也很精致漂亮。

  “这是哪里买的?”安庭问。

  “波士顿。”陆灼颂说,把项链盒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再拿两条吧,都是我的,我给你两条。”

  “我……”

  “不许拒绝。”

  “……”

  “说要给你,就是要给你,给我挑。”

  陆灼颂真的有点霸道。

  他也又倔着一张脸了,安庭没招,也不敢反抗可怕的财阀,只好在他的盒子里挑挑拣拣,拿了两条素一些的、看起来没那么值钱的项链。

  安庭挑完了,陆灼颂把盒子又拿了回去。

  他从里面又拿了条银手链出来。

  安庭头皮一紧,把手往身后藏。

  陆灼颂果然是又想亲自给他戴上。他朝安庭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

  安庭松了口气,悄悄地搓了搓手腕上那些细密的口子。

  “手拿出来。”陆灼颂说。

  “……”

  “拿出来。”陆灼颂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地,抬起眼皮睨他,“你不会以为我年纪轻轻就瞎到那个地步吧?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好几次了,你把袖子拉得那么长也没用,很明显。拿出来。”

  安庭抽抽嘴角,把手在身侧蹭了两下,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把手递了出去。

  针织衫的外套袖子被他拉得很长,拉到了手指底下,大半个手掌都盖住了。

  陆灼颂拉过他的手,把袖子轻轻地往上掀。

  安庭怔了一瞬。

  陆灼颂刚刚语气很凶,现在也拉着个脸,不像个善茬——但这么一个小凶神的恶煞模样,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袖子被一点一点地拉到手肘上头,露出一截小臂。

  安庭白得十分病态,皮肤惨白而发青,仿佛血液在身体里流得很不顺畅。

  胳膊上,几条青色的血管往外凸着。而胳膊肘里面的地方,青得最是可怕,还留着几个些微发紫的针眼,恐怕是给他哥移植时留下的抽血痕迹。

  细瘦的手腕上腕骨凸起,有几圈歪歪斜斜的口子环绕着,都结痂了,却还红得吓人,划得很深。

  陆灼颂看得心脏咚咚作响,心惊肉跳地把安庭的手攥紧,又呼吸急促地往下望。

  安庭的小臂上,也有细细密密的一排口子,杂乱无章地层层叠叠,有深有浅。

  所有的伤口都在空气里暴露无遗,安庭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把指尖蜷了起来,整只手都攥成拳头。

  陆灼颂抬头看,看见他不敢抬头的窘迫模样。陆灼颂叹了声,伸手,把安庭攥成拳的手笼在自己手心里,像是宽慰似的,轻轻揉搓了几下。

  那只瘦弱的手一下子就一僵,须臾后,像冻僵后被烤了暖火般,慢慢柔软了下来,松开了手掌,任由他揉搓着。

  “你自己划的?”陆灼颂问他,声音难得柔软。

  安庭静了半晌,点了头。

  “以后不要划了,别让自己受伤。”陆灼颂说,“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心悸或者失眠?”

  “没有,还好。”安庭说。

  “头会疼吗?会不会胃痛?心慌吗?有没有胸闷,上不来气似的那种?”

  “没有。”安庭低头垂眸,“为什么,问这些?”

  陆灼颂没答话,只是捧着他受了好多伤的手,看了又看:“一会儿我叫个私人医生来,给你上点儿药。以后别划了,不开心就跟我说,我想办法。”

  “我不会带着你去医院的,还是在家里请医生来,不用抗拒什么。”

  安庭边听边点着头,乖乖地没吭声,不知怎么,看起来有点内疚。

  但听到最后,他又有些不明白,小声询问:“抗拒什么?”

  “医院啊,你不能去医院。”陆灼颂说。

  安庭更不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能去医院?”

  陆灼颂张了嘴,刚发出一声气音儿,抬头一和他对视,看见他眼睛里的茫然,陆灼颂忽然脸色一恍,才明白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没事,”陆灼颂说,“我忘了,还没到那个时候。”

  “忘了什么?”

  “没事,我抽风了。”陆灼颂把他的手松开,“不用挽袖子,就这么待着。”

  陆灼颂转身就走了,没再跟他多说。

  安庭也只好不再问了。

  虽然还是很在意。

  陆灼颂去打了电话,过了十几分钟,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医生上了门来。

  医生端着他面目全非的胳膊打量一会儿,给他上了药,绑了绷带,细致地处理了每一道伤。

  “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他说,“上了药很快就会好,二少不用担心。”

  陈诀把医生送出了门,回头,也长吁短叹地心疼:“我天娘啊,看着就疼,你以后千万别划了。”

  安庭摸摸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条胳膊和手腕,闷闷点了头。

  “怎么手腕上都那么多,你割腕了吗?”陈诀拉住他,“别碰了,刚上完药。”

  “痒。”

  “痒很正常,你忍忍,别碰。”

  陈诀硬把他的手拉了下来,安庭只能松开了胳膊。

  “所以,你是割腕了?”陈诀又问他,“你爸妈没拦你?”

  安庭心里哑口无言,只觉得陈诀真是个神人。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人心大还是率真,一般人看见别人手腕上有几道疑似割腕的口子,谁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

  谁不是先暗戳戳试探一下?

  怎么会有这种人。

  陈诀还没完了,问完他就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着是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安庭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转头看陆灼颂,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陆灼颂在专注地盯着他的胳膊瞧,拧着漂亮剑眉,沉着脸,头都没抬。

  安庭心里麻了,认命了,一脸命苦地回答:“他们没拦我,让我有本事就割。”

  “我操,俩畜生。”陈诀直抒胸臆。

  一听这骂人的话,安庭突然心里没来由地安宁了。他呆愣了一会儿,忽的长长舒了一口气,再抬眼时满目释然,对陈诀敞开了心扉:

  “我不想再移植了,前几个月,出院回家那天,就往手腕上划了好几刀。他俩就说,要割就割,割了也能救回来,救回来之后照样救我哥去,这辈子都别想死。”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两圈绷带,“我胆子也不大,割得不深,很快就救回来了。”

  陈诀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安庭看见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于是朝他一笑,主动说:“没事,不会流血了。”

  陈诀哎了一声:“以后跟着二少,不用靠这招威胁别人了,你也别再划了。”

  安庭点点头,又看陆灼颂。

  陆灼颂脸色又难看很多,盯着他那只绑满白花花绷带的手,思绪万千地出了会儿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他抬头问安庭:“明天出去玩?”

  “啊?”

  “散散心呗,这么多糟心事儿,我明天带你出去玩。”陆灼颂说,“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插画活动也上线啦,感谢大家支持财阀工作(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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