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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软禁日


第55章 软禁日

  “碰!”

  “和。”

  “又和了?!”知善顶着满脸白条, 瞪大眼睛盯着牌局,半晌颓然靠回椅背,叹服道, “王妃, 您这牌技属下是彻底心服了!您也教教我吧, 不指望百战百胜, 好歹让我把这两日输的都赢回来,不然这个月属下就只能吃土了……”

  楚思衡莞尔:“当真只是为了银子?王府日常开销又无需你操心, 如今连门都出不去,有银钱也无处使呀。”

  心思被点破, 知善嘿嘿一笑, 摘掉脸上的白条如实道:“好吧, 其实是因为老输牌实在无趣, 府里又没有其它事可干,外面那些禁军更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托他们捎个话本回来都不肯!”

  “陛下派人围了王府,本就不想让我们好过, 又怎会容你在软禁期间悠哉悠哉看话本呢?”

  提起这个知善就来气:“哼,那帮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有王爷他们连现在连往王爷身上泼脏水的机会都不会有!说王爷有谋反之心?我呸!一派胡言!就该让他们到浮云城修城墙!看他们还能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发泄一通后,知善觉得畅快不少,收拾好石桌后便去厨房盯着糕点出炉了。

  估算着糕点还得两盏茶才出炉,楚思衡便准备上树小憩一会儿——自伤好后,他虽夜里宿在主卧, 但白日仍喜欢到暖阁的梨树下坐着,偶尔会上树小憩一番。

  即便某人非常不愿意看见他卧在树上。

  “楚思衡!”黎曜松不知何时已立于树下,仰头喊道,“说了多少次树上风大, 你伤才刚好,再染风寒怎么办?下来!回卧房歇着去!”

  楚思衡蹙眉,默默抬手掩耳,懒懒回道:“无妨——反正京城人人皆知黎王妃体弱多病,常年染风寒,也不差这一日。”

  “传言是假,成真还得了?”黎曜松拔高音量道,“你的身子好不容易比瓷娃娃结实点,又想退回去吗?快下来,要小憩去暖阁还是回卧房都行,不准躺在树上!”

  “……”

  “楚!思!衡!”

  “没聋。”

  “下来!”黎曜松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若再不下来,本王便上去逮你了!”

  楚思衡动了。

  他坐起身,瞥了眼树下急得面红耳赤的黎曜松,唇角微扬,纵身越上更高更细的枝桠。粉色宽袍半隐在叶间,宛若初绽桃花。

  此处够高够细,以黎曜松的轻功和重量定然是上不来的。

  楚思衡正暗自得意着,忽觉手腕一紧——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后仰去。黎曜松扣住他的腰身让他没法发力,只能紧贴对方胸膛任其摆布。

  而黎曜松因为怀中多了一人,下坠速度加快,来不及调整姿势便重重摔落在地。

  好在楚思衡被他护在怀中,落地的冲击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楚思衡定了定神,挣开黎曜松的手斥道:“黎曜松你又发什么神经?你……”

  不等楚思衡把话说完,黎曜松已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再次擒住了他刚刚挣脱的手腕。

  这一动牵动了背上的摔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黎曜松咬牙缓了片刻,声音微颤:“没办法,王妃不听话…本王只好亲自‘惩罚’一番了。”

  说罢,黎曜松的唇便覆了上来。

  “唔…”

  楚思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下意识挣扎,却被黎曜松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止。说是惩罚,可楚思衡在这一吻中并未感受到多少怒火,反而感觉到了一股透支后依旧强撑的疲惫。

  自被软禁以来,黎曜松非但未得喘息,反倒愈发忙碌。

  楚文帝派人前去北境,以“黎王有谋反之意”为由彻查北境军务的各项开支,虽说没查出什么异样,但北境将士的军心和士气已然受到了影响。

  加上京中对他的弹劾并没有因他被软禁而止,反而愈演愈烈。楚文帝虽未表态,可若继续维持现状,即便他无心治罪,为平众怒也不得不强加给他一个罪名。

  黎曜松一边要调整北境布防、安抚军心,一边要应对京中那些莫须有的弹劾,一时间分身乏术,已经接连几日没合眼了。

  可即便如此,只要稍得空闲,他第一时间必是找楚思衡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只要对方不是在床上,便会勒令他回房休息。

  纵然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起这般透支。

  想到这儿,楚思衡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针扎般的痛。他抬手环住黎曜松的脖颈,小心翼翼探出舌尖,轻触上那在自己口中肆虐的滚烫。

  黎曜松身形一僵,连忙与楚思衡分开一段距离,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被自己吻到眼尾泛红的人:“思…思衡?”

  楚思衡轻喘着气,抬手抚上黎曜松憔悴的面庞,温声道:“歇一会儿吧…你太累了。”

  黎曜松心头一暖,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呢喃道:“思衡……有你这句话,一切便足够了。”

  楚思衡微微蹙眉,刚要开口便被黎曜松截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眼下的局势不容我歇息,一旦让北羌察觉到北境防御有异,他们必会有所动作。璃平草原一马平川,唯有浮云城与关度山两道屏障,一旦这两道防线被破,羌贼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甚至能一路打到漓河边……十三座重城的安危,谁也无法承担这个代价。”

  楚思衡心知劝不动他,亦不再多言,只一遍遍轻抚他的面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黎曜松感受着那温柔的触碰,目光掠过他身上桃夭粉绸缎新制的锦衣,满足低叹:“王妃待本王,可真是愈发体贴了……”

  “权宜之计罢了。”楚思衡别过头道,“府外皆是禁军,若让他们看见黎王妃成日一身男装在府里溜达,先前为遮掩身份所做的一切努力便都白费了。”

  “是我无能。”黎曜松忽生自责,“在朝上…我没有依你之计行事……若是……”

  “别胡说。”楚思衡打断他说,“他们正是算准这一点,才刻意诱导,你若真按我说的做了,他们照样有法子让楚文帝彻查北境军务。到那时再加上你‘不知’的证词,才是真正寒了北境将士的心。”

  “可是……”

  “黎曜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种情况,你明知这么说会面对什么,却仍愿为维护北境将士挺身而出。正因如此,北境千千万万将士才发自内心愿意追随于你,我楚思衡…也才看得上你。”

  “思衡……”黎曜松心中霎时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计深吻重重落下。

  楚思衡任他长驱直入,生涩地却认真回应着。

  知善端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回来时,看见的便是梨树下玄绯交织的身影。

  他当即刹住脚步,屏息缓缓退出院子,并用最快的速度遣散了周围的侍卫,连结束午后小憩正欲飞去暖阁寻楚思衡的雪翎也被他拦下。

  随后他找到正在核算王府本月开销的知初,激动地分享了这一见闻。

  知初却表现得异常平静:“王爷又不是第一次和王妃…咳…有什么好激动的?”

  “这次不一样!”知善压低声音难掩激动,“这次我亲眼看见王妃回应了!他回抱住了王爷!”

  滴答——

  墨汁落于纸面,晕开了一团墨迹。

  “你说……王妃回应王爷了?”知初错愕抬头,“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我岂会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知善将糕点盘子往案上一搁,举手发誓,“我知善对天起誓!此乃我亲眼所见,绝无一字虚言!”

  “嗯……”

  知初点头消化着这一消息,知善已坐上桌案凑到他跟前,道:“哥,经此一事,足见王爷并非一厢情愿。既然有戏,那知初哥,咱们得帮王爷一把呀!”

  知初将他那张凑到跟前的脸往后推了推,问:“怎么帮?”

  “自然是助王爷与王妃感情更进一步呀!”知善挥手示意知初附耳过来,随后低声耳语了一番。

  知初一惊:“这…可行吗?王妃会与王爷到那一步吗?准备此物是不是有点……”

  知善信誓旦旦拍胸保证:“当然!旁的或许不成,但此物天下男子谁能拒绝?王妃既能主动回应王爷,又如何不能保证未来有朝一日用不上此物?大不了多塞些银子,总能说动外头那帮本来就花天酒地的禁军。”

  知初思索片刻,终是默许了知善的提议,取出一袋银两递给他,叮嘱道:“这可是公款,务必注意,莫让王爷与王妃知晓。”

  知善接过锦袋掂了掂,笑着保证:“放心吧知初哥,这种事我有经验,绝不让王爷王妃发觉。”

  说罢,知善便捧着锦袋兴冲冲出了门。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知初无奈一笑,默默在账簿上的“糕点支出”一项下加了三百两。

  超出的部分……便说是雪翎吃的吧。

  自梨树下那一吻后,楚思衡出入书房的次数明显增多。黎曜松明白他的心意,并未阻拦,反而将关度山部分日常军务放心交给他打理。

  这也是楚思衡第一次接触正规军务,诸多事务对他而言都很是新鲜。黎曜松见状,亦毫不吝啬将如今北境的布防格局以及过去几年与北羌几场大战的细节悉数相告,使楚思衡对北境的局势有了大致了解。

  这日,楚思衡倚在书房黎曜松命人新添置的软榻上翻阅北境舆图,想试着在黎曜松口中“一马平川”的璃平草原构想出新的防线,以减轻后方关度山的压力。

  他正比划着舆图上一条沟渠的布局,忽然一声闷咳传入耳中。

  楚思衡立即放下舆图走到书案边,不由分说以手背贴上黎曜松的额心,皱眉道:“发热了…你不能再硬撑了,快去歇息!”

  黎曜松回握住他的手,试图转移话题:“分明是你手凉……这几日总陪我熬到深夜,身子怎么受得住?你才是该歇的那个……”

  楚思衡反握住黎曜松的手按在自己脉间,道:“你自己探,看看如今到底是谁的脉象更糟?”

  黎曜松竟真为楚思衡把起了脉,确保脉象无异后才舒了口气:“还好…熬了几日没事……”

  楚思衡蹙眉欲给黎曜松把脉,却被黎曜松一把握住手,那双向来温热的手,此刻竟透露着一股寒意。

  沉思片刻,楚思衡让步道:“若不想歇息也行…起码先把饭吃了。你从昨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身子如何撑得住?”

  黎曜松自知拗不过他,含笑点头:“好。那本王……要吃王妃最爱的糕点。”

  楚思衡轻哼:“倒是会挑。”

  话虽如此,但他仍备了几种自己平日喜欢的糕点,以及黎曜松每日雷打不动命人给他熬制的补汤。

  将吃食端到黎曜松面前,楚思衡却拿起了那个装糕点的盘子,示意黎曜松先喝汤。

  他甚至给黎曜松打了个样,自己先端起一碗汤仰首饮尽。

  黎曜松无奈,只能端起碗乖乖饮尽那碗补汤,这才从楚思衡手中讨到糕点。

  一碗补汤和几块糕点下肚,黎曜松觉得恢复了些许精神,于是继续批阅从北境秘密传过来的军报,调整着浮云城的防线细节。

  楚思衡陪了他一会儿,悄然起身离去。

  他回到后院,唤来正在假山上紧盯锦鲤的雪翎,轻声道:“雪翎,帮我个帮好不好?”

  “咕?咕咕!”

  “今夜趁禁军换防时,你去西街寻一户……”一番细细的嘱托后,楚思衡从袖中取出肉干喂给雪翎,“若今夜无所获,便辛苦你多去几夜,可以吗?”

  “咕咕——”雪翎大方点头。

  接下来三日,黎曜松依旧几乎不眠不休周旋在北境军务和朝廷弹劾之中,终是等来了楚文帝的圣旨,令他明日进宫。

  可无论是黎曜松还是楚思衡,都明白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

  要平众怒,唯有削权。

  而这正是楚文帝最想看到的局面。

  黎曜松神色复杂地放下圣旨,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楚明襄……纵然你夺得了权,可你永远也夺不了心,北境将士的军心,你休想因此动摇分毫。”

  楚思衡拿起那道催命般的圣旨,指尖不自觉收紧,几乎要将其当场撕碎。

  良久,他无力放下圣旨,问:“那你……明日打算如何?”

  黎曜松罕见地冷静分析起局势:“楚明襄自我得封黎王那日起便想夺我的兵权,如今有此良机,他绝不会放过。明日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必会削我的权……既如此,那还周旋什么?纵然削了我的权,我也绝不会让他动北境半分!”

  说着,黎曜松握住楚思衡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低语道:“只是要委屈我的王妃…陪我一同受苦了。”

  楚思衡指尖微蜷,反握住黎曜松的手,道:“倘若……有一线生机,只是眼下需蒙受更多冤屈,你可愿意?”

  “若只我一人,我自然愿意去赌。”

  楚思衡神色一黯:“你方才还说愿意让我与你一同受苦。”

  “那不一样……”黎曜松抬眸与他对视,“若只是吃苦,尚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可若是你再蒙冤……昔日权势在身,你被怀疑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自伤脱险,如今……我不敢想这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思衡,我不敢赌…也赌不起了。况且无论如何,楚明襄都还不至于取我的命,比起被削权,我更看不得你再因我而受伤,那样…我真的会疯。”

  楚思衡垂眸不语。

  “好了,不说这些了,明日事明日议,今日总该好生享受。”黎曜松笑着牵起他的手,“听知善说厨房今日新制了糕点,走,去尝尝。”

  黎曜松含笑起身,然而未行几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撑片刻,终是倒在了楚思衡怀中。

  楚思衡一惊,急忙唤来知初知善,将黎曜松安置回主卧。

  “他这是劳累过度,身子垮了。”楚思衡将浸过冰水的布巾敷在黎曜松额上,“平日说他猛,还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了。”

  知善担忧道:“可陛下旨意就在明日……王爷这般模样,明日该如何是好?”

  楚思衡正凝神思索,忽然窗边传来“咕咕”声——雪翎叼着一株造型奇特的草药,落在了窗棂上。

  楚思衡接过药草,扭头对两人道:“照顾好他,我去去就回。”

  “王妃?您要去哪儿?”知善顿觉不妙,“您不能走啊!王爷醒来若看不见你,他真的会疯的!”

  “疯了也比没命强……他若醒了,便告诉他我在熬药,旁的一律不准多言。”

  说罢,楚思衡褪去身上粉袍,换上一身素白劲装,悄然经密道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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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楚:大号进度99%……

  下章切号[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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