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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上(作者:仰玩玄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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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酸味
自李霁回京,他的行踪就在梅易的掌控之中,近来梅易收敛了许多,仍然派人注视着李霁的行踪,却吩咐只要殿下没遇到危险或是没去做危险的事,就不必告知他。
但梅易太敏锐了,尤其对李霁的事,他更为敏感。
明秀取了册子来,将李霁三日内的行踪念给梅易听。
“王家。”梅易摩挲茶杯,他心里是不愿意让李霁和王家、尤其是王瞻走得太近的。
明秀合上册子,说:“殿下昨日本该是去找裴小侯爷等的,但在出门的时候遇上戴先生,便改了主意,应该是想着去瞧瞧老太傅的身子。”
“戴先生还没回来?”梅易问。
明秀说没有,又说:“戴先生和老太傅是旧识,又是替老太傅看诊的,稍留一两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的确没问题,但梅易直觉李霁有事瞒着,所以便觉得处处都有问题。他想起一件事,“殿下脖子上还带着白巾?”
“是,”明秀说,“很好看呢。”
“他自然是好看的。”梅易松开茶杯,“去探探王府。”
明秀应声退下,梅易坐在榻上,沉默许久,微微偏头对着窗外的方向,半扇窗容纳阳光和风,煦煦地打在他脸上。
哪个朝代都有“名人效应”,李霁这么打扮着出门了一转,竟然就将“丝巾穿搭”打了出去。傍晚他回来的路上瞧见好些个同款搭配,甚至还在几家店铺门外瞧见“广告牌”,看字迹分明是新添加的。
李霁有点小得意,心想待夜里回去后必定要和梅易自吹自擂一番。
马车停在食楼门口,李霁放下从梅易书房随手取的一本游记,用书签别好,准备下马车。
“殿下,有事禀报。”浮菱叩窗。
李霁开窗,走到外面的裴家亲随说:“殿下恕罪,少卿出事了,说是胸口叫人捅了一刀,府里刚传来消息,小侯爷在赶回去的路上,派属下留在这里向您请罪。”
李霁蹙眉,“怎么回事,大理寺近来好像没办什么大事吧?人现在怎么样?”
“在府中,伤势如何了现下不清楚。”亲随说。
李霁说:“去裴府。”
袁宝“诶”了一声,立马改道,驾驶马车往裴府去。
到的时候,恰好另一辆马车驶过来,门一开,裴明蕙便匆忙地下车,直接往府里去。紧接着下来的是温蕖兰,后面还跟着六皇子。
李霁微微侧目,“六哥,二小姐。”
温蕖兰福身行礼,迈步走到李霁身旁,六皇子微微侧目,随后对李霁颔首回礼。
李霁懒得客套,侧手说:“先去瞧瞧子和吧,六哥先请。”
六皇子点头,快步上阶进入裴府。
李霁控制脚步,和六皇子拉开一段距离,温蕖兰跟着他,见距离差不多了便轻声说:“今日我和明蕙在画馆作画,裴府来人传信,明蕙当即便要往裴府赶,出门便撞上六殿下。六殿下听闻消息后提出要送明蕙,明蕙焦急兄长的情况,心里也是依赖六殿下的,一口答应,我觉得不好,便当即改了主意,提出和明蕙同乘到裴府来。”
“做得好。”李霁说,“未婚男女同乘,不知传成什么样。”
温蕖兰颔首,瞧了眼六皇子越来越远的背影,轻声说:“六殿下在这方面并不全然贴心。”
“他要的就是和裴家联姻,怎么会全然贴心呢?”李霁笑了笑,“先去瞧瞧子和的情况吧。”
两人加快脚步,赶到裴度所在的院子。主屋大门紧闭,裴侯夫妇站在一起,裴昭站在廊上,揽着裴明蕙的肩膀,身旁还站了个清雅的贵妇人,应当是裴度裴明蕙的生母,姨娘白氏。
母女俩都揪着巾帕,眼睛红红的。
几人看见两位皇子过来,纷纷收敛形容下来拜见,六皇子温声安抚,李霁走到裴昭面前,抬手按了按他的背。
裴侯请罪又道谢的,说了一串场面话,紧接着便提出请两位殿下和温二小姐去厅内饮茶。
李霁说:“我和六哥此行是为了探望朋友,裴侯不必客气,我们一道等等吧。”
六皇子和温蕖兰纷纷点头,裴侯见状不再多说。
众人静等片刻,期间房门打开,随从抱着装着血水的铜盆出来,又有人端着干净的清水进去。
院里血腥味愈发浓郁,裴侯夫妇和裴昭面色愈发难看,白姨娘巾帕掩面,悄然落泪,裴明蕙顾不得自己伤心,赶紧上去抱住她,嘴上不断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李霁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眼六皇子,对方本就没什么生气的脸紧绷着,完全忘记关心伤心涕泪的裴明蕙,只一味地盯着裴度的门。
俄顷,裴家的府医终于迈步出来,众人连忙迎上去,裴明蕙说:“兄长如何?”
气氛紧张,府医也免了行礼,直接说:“血止住了,伤口也包扎好了,但这一刀来势汹汹,是奔着要命来的,若非三公子武艺不凡、闪避得当,这一刀就要捅到心窝窝里去了!”
白姨娘闻言双腿一软,裴明蕙把人撑住,说:“那我兄长他……”
“三公子福大命大。”府医说,“但到底是肉体凡胎啊,接下来必得要好好养伤。”
“一应药材都用最好的,若府中没有,你尽管说来,我来想办法。”裴侯向屋里望了望,“现下可以进去瞧瞧吗?”
府医颔首,说:“当然,但公子还在昏睡,诸位轻着些。”
裴侯示意李霁和六皇子先行,李霁明白现下客套只是浪费时间,直接率先迈步进去了。他走到床前,裴度掩被平躺,脸上毫无血色。
白姨娘止不住,倒在床前,握住儿子的手哭起来。
裴侯顾忌着两位皇子,开口让裴明蕙将人搀起来,李霁抬了抬手,说:“血浓于水,人之常情。接下来子和若有什么需要的,裴侯尽管来找我,若我有,必不吝啬。”
裴侯感恩戴德,“多谢殿下。”
余光中,六皇子的眼神沉郁得吓人,李霁偏头看向裴侯夫妇,说:“子和既然还在昏睡,我就不久留了,若子和醒来,烦请来我庄子报个信,届时我再来探望。”
裴侯颔首,说:“我送殿下。”
李霁说:“不必,侯爷留下来看看子和吧。”
“我送殿下。”裴昭把目光从裴度脸上收回,侧手向李霁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次李霁没拒绝。
出了门,温蕖兰说:“我想留下来陪陪明蕙。”
“好,请裴府的人去温家知会一声便是,免得你家里担心。”李霁嘱咐了一声,抬手拍拍裴昭的背,“走吧。”
裴昭跟着李霁,送他出门。
路上,李霁见裴昭心不在焉,不由说:“平日裴子和裴子和的叫,这会儿倒是恨不得要哭了?”
裴昭挠头,分外坦诚,“我小时候可讨厌他了,觉得他处处出风头,可他从不和我计较,显得他多大度我多无理取闹似的,我就更讨厌他了!”
李霁失笑。
“后来,我长大了便懂事了,明白爹为何看重他,他也没辜负爹的期望,如今咱们这一辈就数他最有前途,也最辛苦。”裴昭耸肩,“但我喊‘裴子和’喊习惯了,让我叫他哥,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李霁说:“你们心照不宣。”
“他也不是头一回被人捅了,大理寺整日和司法刑狱打交道,哪有不得罪人的?天底下多的是不怕事、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也不少见。”裴昭顿了顿,“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殿下您没瞧见,袍子都染红了,若不是恰好撞上缉盗的兵马司,咱家就该办白事了。”
李霁揽住裴昭的肩,说:“大理寺少卿在京城被人刺杀,此事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给子和一个交代。你体谅子和辛苦,现下子和也能在府中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裴昭嘴唇嗫嚅,神情惶惶,李霁暗自叹气,说:“子照,你必须尽快调整过来……我六哥还在你府上呢。”
裴昭闻言醒了醒神,看向李霁。
“今日若蕖兰不在,他二人同乘一行,明日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届时只要有人推波助澜,此事就由不得你们裴家选择。你若不希望两方联姻,那便借子和养伤为由,把你六妹妹留在家中,近来不要让她和六哥见面了。”李霁隐晦提醒,“她现下六神无主,情绪虚弱,不宜和六哥待在一块。风花雪月、男欢女爱本来没错,但既然一方是图谋算计,那还是清醒些的好。”
裴昭一凛,说:“棒打鸳鸯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子和的事情,我也会派人查一查,等子和醒来,你便立刻着人来告知我,我再过来。”到了府门前,李霁拍拍裴昭的头,“回吧,我走了。”
裴昭“诶”了一声,“殿下慢走。”
李霁“嗯”了一声,快步出了裴府,踩着脚凳上车,“回了。”
马车掉头,平稳地驶离。
*
梅易等到天黑,才听见李霁的声音。他按住震颤的琴弦,抬头露出个完美的笑,说:“回来了。”
“嗯哼。”
李霁毫无觉察,冲过来扑到梅易身上,毫无仪态,梅易揽住他,免得他滑到地上去,说:“去哪玩儿了?”
“裴府。”李霁说,“子和受伤了。”
他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伤势稳住了就好……你说老六阴不阴吧。”
“是上不得台面,但很多时候,越上不得台面越有效。”梅易察觉到李霁的心不在焉,想着他和裴度关系不错,裴度对李霁更是细心周到,不由蹭了蹭李霁柔软的脸腮,“在想什么?”
李霁说:“子和。”
梅易微微偏头,抵住李霁的额头,轻声说:“想他什么?”
“就这件事啊,”李霁思忖着,“子和身手不差的,对方必定不简单。对子和的行踪了如指掌,就算是报仇也是大费苦心,仔细计划过了。”
梅易语气平和,透着股冷漠,“大理寺得罪的人不少,遍布朝野,有些位置一旦坐上去,就要做好万箭穿心或是人头落地的准备。”
“话是这么说,但……”李霁突然顿了顿,偏头盯着梅易,梅易“回视”他,表情淡淡的,“哟,”他笑着说,“怎么酸溜溜的?”
“有吗?”梅易嗅了嗅,冷漠地说,“没闻着。”
“嗯……”李霁小狗似的嗅嗅,“好像更重了。”他煞有介事地循着味,凑到梅易下巴处,“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诶。”
“是吗?”梅易说,“你鼻子瞎了。”
李霁噗嗤一声笑出来,很受用地抱住梅易,嘴上却要拿乔,说:“哎呀呀,都开始攻击我了。”
梅易掐住李霁的脸,一口咬在李霁犯浑的嘴上,让他见识什么才叫“攻击”。
李霁嗷嗷惨叫,在梅易怀里挣扎,但梅易的手臂像铁栏杆一样,紧紧地箍着他,再次让他意识到梅易有时候其实是钢铁做的!
梅易把李霁磋磨了一阵子,低声说:“裴度是不是倾慕你?”
都直呼大名了,可见酸味之浓,李霁心中暗喜,但还算体贴,遮掩说:“有吗?”
梅易不好忽悠,说:“他一直不曾掩饰。陛下一眼就看出来他喜欢你,只是陛下嘴里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欣赏喜爱罢了。”
李霁逗他,“那为什么你就不能觉得他是单纯的喜欢我呢?”
“因为我不是单纯的喜欢你。”梅易自有道理,“所以我比旁人多了警惕。”
李霁笑盈盈地说:“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呀,但都不要紧,因为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梅易没说话。
看样子是还没哄好啊,李霁抿了抿被咬红的嘴巴,说:“我给你说个八卦吧。”
梅易冷酷地说:“对你以外的八卦不感兴趣。”
李霁诱惑说:“和子和有关哦。”
梅易蹙眉,说:“你等同于裴度?你们是这样的关系吗?”
“不是啊。”
“那你为何这么说?”
“你不是在意子和嘛。”
“我在意的是他对你的心思,不是他。”梅易有点凶,“般般,你到底识不识字?能不能辨认字词含义?”
“又攻击我!”李霁抱臂吓唬他,“是啊,我不识字,我以后不给你写信了,我给你画个大王八欣赏去吧!”
梅易瞬间转换态度,审时度势,服了软,说:“什么八卦?”
李霁拿乔,说:“我不想说了。”
梅易亲李霁的嘴巴,很温柔的,哄着说:“好般般,说给我听听。”
李霁心里可美,嘴上哼哼唧唧的,借机又讨了两个香吻,才清了清嗓子,很神秘地说:“你知道老六喜欢谁不?”
梅易说:“裴六?”
“非也非也。”李霁神叨叨地把脑袋转了一圈,贴着梅易的耳朵说,“子和。”
温热的气息和低低的声音一并吹在耳畔,梅易莫名打了个颤,从胳膊痒到了心窝窝。他抱紧李霁,心不在焉地说:“哦。”
李霁说:“新鲜吧?震惊吧!”
梅易心不在焉,“新鲜,震惊呢。”
李霁大受鼓励,继续讲八卦,“其实老三老四也对子和有那意思!”
梅易想象着李霁此时的模样,必定眉飞眼亮,生动极了,“是吗?”
“你没看出来是不是?很正常。”李霁挠挠梅易的手心,被梅易趁机握住了,“但我觉得五哥好像看出来了。”
“五殿下玲珑些。”梅易揉着李霁的指骨。
这是事实,但李霁不悦,“不许夸他!”
梅易知错就改,“五殿下就那样吧。”
李霁满意,又觉得自己怪作怪幼稚的,但又如何呢,嘿嘿笑起来。
梅易总是被李霁逗笑,“所以当初几位殿下对你冷淡,其中难免也有裴度的缘故。”
李霁说:“是吧。”
梅易说:“因此裴度的确对你有心思。”
怎么又绕回来了!李霁装傻,“真的假的?”
梅易大不悦,把李霁亲成了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