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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常夜


第84章 常夜

  “梅相已经七八日没有入宫了!”

  李霁刚走到玉兰雕花门前就听见里面在说梅易,当即放慢脚步。

  游曳的声音传出来,“据说是身子不大爽利,向宫中告假了,这几日的小议都是元春来代为主持的。”

  和许多人一样,游曳一样觉得颇为稀罕。纵然外面人都说梅易如何如何奢靡荒废、养尊处优、家里养着几百美婢俏仆、藏着许多珍宝美器云云,但这么多年,梅易在尽忠职守这一点上没得找茬,他很难得告假,尤其这次告假的天数很长。

  或许外头的人说是说,但也认同这点,因此梅易这回一告假,流言蜚语就止不住了,众人猜来猜去,传出来最吓人的一版就是梅易已经重病难治了。

  “我觉得不能吧。”裴昭说,“上次在牡丹园见到的时候,人看着还好好的啊,梅相正直大好年华,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裴昭打心底里不希望梅易出事,旁人如何评价梅易他不管,但梅易这些年对裴家还算友好客气,对裴度也有照拂的恩情。如果梅易的身子真的不如意,后面紧跟着的就是权力更迭,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未定的风波。

  齐鸣说:“可梅相的身子一直都不甚健全呐,他那眼睛……”

  “殿下。”游曳抬眼瞧见从屏风后绕出来的李霁。

  李霁“嗯”了一声,在主位落座,说:“何必等我?你们先吃嘛。”

  “该等的,再者说咱们也不饿。”齐鸣奉上两份食单,一份是食楼的,一份是他们点好的。

  李霁翻了翻他们点的菜品,只添了一道牡丹鱼片,笑着说:“你们来的太勤快了吧?”

  “这儿味道真不错啊。”裴昭笑着说,“而且他们这儿位置好,现下天气暖和,这里靠着赏心湖,窗门一开,风一吹,胃口都好些。”

  李霁先前便叫人去查了这家年年有鱼的幕后老板,是个打南边来的商人,有点名姓,没什么问题,因此一有机会便来。裴昭他们和他凑堆混,也跟着来,现下都成常客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李霁也不客气,涮了筷子就开始用饭,他这几日陪梅易忌口,清汤寡水的,五脏庙开始叫嚣了,在家里还好,出来就有点馋。

  梅易深知李霁的五脏庙在闹委屈,今午后便催着李霁出门玩去,晚些时候再回来也无妨。

  “从此君王不早朝”,李霁算是体会到了,都有点舍不得出来,还是梅易给他交代了任务,请他回来的时候在西平巷子口买一份梅花汤饼。

  那是家老店了,要傍晚前后才开门做生意。

  李霁和朋友们用完晚饭,在赏心湖边散步消食,一路溜达到汤饼店的时候时机正好。锅里热烟滚滚,李霁等了会儿便提走一份热乎乎的梅花汤饼。

  李霁熟门熟路抄回梅府,梅易正在廊上弹琵琶,夜风清音,公子无双。他在不远处停步,安静地欣赏完半阙曲子,才走过去。

  梅易微微偏头,“看”向李霁的方向。

  他的眼睛还是盲的,三日前颜暮又来施了一回针,现下眼睛的疼痛略微减弱了些。

  “您的梅花汤饼已送达!”李霁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梅易任凭李霁从自己怀里抱走琵琶,说:“五星好评?”

  李霁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但是本人比较难打发,光给好评是不行的,必须给点打赏。”

  “我哪里能打赏你?”梅易拍拍腿,哄着李霁坐上来,将人环抱住,“可以给点感谢。”

  李霁来者不拒。

  梅易纵然看不见了,但那双嘴巴也可怕得很,还能亲人!他捏住李霁的脸腮,精准地亲了亲李霁有意配合、撅的老高的嘴巴,笑着说:“小鸭子吗?”

  李霁嘿嘿笑,帮着把食盒打开,接过明秀递来的勺子塞到梅易手里,说:“快趁热吃。”

  梅易左手按着李霁的后腰,右手拿着勺子,都不耽误,还问李霁在外面用什么菜了。

  李霁麻溜地报菜名,张嘴笑纳梅易喂到嘴边的汤饼,“嗯嗯”摇头。

  猫从房顶蹿下来,溜达到李霁腿旁,被李霁用双腿夹住,就地锁拿。

  “你不在的时候它可闹腾,”梅易淡然告状,“就欺负我看不见,收拾不了它吧。它如此放肆,我又能如何?”

  李霁闻言和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背上“孽子”罪名的猫大眼瞪大眼,颇为严肃地安抚梅易,“那现在你不必逞强了,因为你的强——”

  他拍拍胸脯,“来了!”

  梅易听着有点失笑,但又觉得这话只是风趣,李霁说出来半点不违和,因为他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李霁真是想为梅易遮风挡雨的。

  他带着眼纱,嘴角却流露出笑意,李霁看得入迷,小声说:“梅易,你笑起来真好看。”

  梅易微微偏头,耳朵有些热,却故意为难,“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了吗?”

  李霁蹬腿表示不满。

  “好吧。”梅易揽腰的手紧了紧,怕李霁栽下去。他嗅着汤碗里的檀香,突然问,“有多好看?”

  李霁如实说:“我见过的人里,你最好看了。”

  这个答案一定是满分,梅易”嗯“了一声,语气虽轻,但能听得出愉悦和满足——他真的有在改变。李霁心中快慰,扭身把脑袋耷拉在梅易肩上,说:“我有一个大秘密,一个小秘密可以告诉你,你想听哪个?”

  梅易贪心又上道地说:“怎样才能两个都听?”

  李霁为难地说:“那就得看你能给我多少好处咯。”

  “明秀。”梅易唤了一声。

  “诶,来了!”那头明秀应了一声,很快从主屋出来,将手中的红木小匣子放在李霁面前。

  “什么呀?”李霁好奇地把脑袋扭回去,看向桌上的匣子。

  梅易示意他打开,“瞧瞧便知道了。”

  “一定是我老婆又要宠我了!”李霁做好了准备,满心欢喜地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难不成是大别野的地契?

  李霁嘿嘿笑,拿起那张纸打开一看,的确是契书,但好像不是地契,是文约契书,落款是南桂局。

  “……南桂局?”李霁茫然地看向梅易。

  “秋冬还好,但夏日天热,糖霜易化,哪怕用冰镇保存,拿过来时多少也要变味了。”梅易说,“南桂局很快便会在京城开一家分店,地址选在桂花巷子,离这里也就不到两刻钟的路程。”

  桂花巷子便是以漫种桂花出名的,金秋时节漫天桂香,满地金黄,屋宇建筑都是粉墙碧瓦,很多来京城游玩的外地旅客都会在金秋季节去桂花巷子赏景,因此那边的地皮更是翻了好几番,和西平巷都不差了,更要紧的是地段好,商铺都有价无市。

  李霁仔细地瞧了瞧具体地址,记得那里本来是一家茶楼,而且生意很不错,在京城也是数得上的,老板怎么会甘心把店让给南桂局呢?

  他看向梅易,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梅易老实交代,“那家茶楼在我名下。”

  李霁:“……”

  梅易开店铺,赚钱都是其次,主要是探听消息。他捏着文书,说:“那原先的暗哨窝怎么办?”

  “派去别处就是了,没什么要紧。那里位置好,对面就是桂花巷子里那棵颇有美名的‘状元桂’,四面也很开阔。”梅易吃好了,放下勺子,“但最要紧的是你满意吗?若是喜欢别处,再换也来得及。”

  “换哪里去啊?”李霁把长随端来的茶水塞到梅易手里,嘟囔,“别的老板也不答应啊。”

  梅易这个大款很有底气,说:“我拿茶楼的地契交换,桂花巷子的商人只会抢着点头。”

  “那不是血亏吗!”

  梅易搁下茶杯,失笑,掂腿,“看来是很满意?”

  李霁受不了梅易很凶的语气,又怕又爽,同样的,也受不了梅易哄小孩的语气,怕溺死其中。

  “满意坏了。”他看向梅易,“谢谢。”

  梅易说:“那我要倾听你的秘密了。”

  李霁把契书放回去,盖上匣子,转头和梅易说:“小秘密是那年我们在明光寺后山偶遇后,我老是梦见你。”

  一个容貌不清、身份不明的人成了少年的梦中客,不知从哪来,又不知到哪去,但来来回回的,成了常客。

  隔着眼纱和昏暗,梅易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大秘密是,”李霁有些害臊地说,“我第一回手渎就是因为梦见了你。”

  梅易:“。”

  “但我觉得你不能怪我不庄重,要怪你自己太勾人。”李霁认真地撇清罪状,很有见解地说,“而且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我那叫提前享受。”

  梅易认可提前享受的说法,并决定当场索取报酬。

  虽然他的脸皮不算薄,但还没有能安心接受野|战的厚度,李霁意识到梅易想要做什么,慌忙挣扎,被梅易扯下眼纱捆住手腕,一套手法行云流水,让李霁眼花缭乱,还没来得及拜服,梅易的手已经伸了进去。

  “!”

  李霁发出哭腔似的闷哼,鹌鹑似的缩进梅易怀里,根本不敢抬头。哪怕四周静悄悄的,明里暗里的人都很有眼见地暂且离开,但他仍然浑身不自在,这种紧张和窘迫害得他更加敏感,很快便在梅易手中如春水般,化开,泛滥。

  梅易仪容整齐,远看简直好端方,他蹭着李霁柔软滚烫的脸,哑声说:“般般怎么哪里都长得特别漂亮?”

  李霁被迫搂着梅易的脖子,毫无挣扎余地,每一下喘|息都打在梅易耳鬓,闻言恼羞成怒地说:“你现在又看不见!”

  “但我见过。”梅易意有所指,“见过一次,便能记一辈子。”

  哪怕颜暮的偏方失败,他从此再不见天光,也会记得李霁的模样,也能想象李霁的模样。

  哪怕他为此感到万分遗憾。

  梅易并非有意提及此事,只是他能感觉到这几日李霁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发呆,李霁心里是惦记的、是害怕的、是惊惶的,所以他话里有话,以作安抚。

  李霁听出来了,可怜地“嗯”了一声,更可怜地在梅易手里小|死了一回。

  梅易并不介意被他弄脏手和衣裳,轻柔地抚摸李霁颤抖的背。

  李霁倒在他肩膀缓了会儿,哑声说:“我记住你了!”

  这仇恨的语气,梅易失笑,说:“等你报复。”

  挑衅!

  这绝对是挑衅!

  李霁咬牙切齿地说:“等着吧!我要橄死你!”

  一沾床帏间的事情便软得一塌糊涂的人是怎么有底气说出这种话的?梅易很疑惑,却没有说出口,怕李霁恼羞成怒当场暴起,无奈李霁的“恼羞成怒”不需要外人刺激,他已然当场暴起!

  “你的沉默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你觉得我在说大话是吗?你其实在心里嘲讽我对吗?”李霁语气冰冷,“上擂台!”

  梅易:“……”

  他竭力强忍笑意,不敢再刺激这呆子,郑重地说:“我没有。”

  “哦,”李霁凉声说,“倒是我敏感、小心眼、误会你了呢。”

  梅易:“…………”

  李霁找茬的功夫也不一般,梅易不敢有丝毫小觑,斟酌了几个答案都不安全,于是只能拿出万能的、最安全的底牌答案。他蹭了蹭李霁的脸颊,淡笑着说:“好般般,饶了我吧。”

  李霁:“!……。”

  他更愤怒了,大声说:“上擂台!我要橄——”

  梅易及时捂住他的嘴,笑着说:“这会儿不怕别人笑你了?”

  李霁挣脱,嚷嚷说:“反正我的名声已经被你败光了!你再欺负我,我就光|屁|股蛋在你府里跑,看丢人的是谁!”

  “那不行。”梅易有商有量,“你真想跑,在屋里跑,跑多久都可以。”

  李霁说:“屋里太小了,不够发挥!”

  “那这样,”梅易思忖出个法子,“你跑之前,我把府里的人都撵出去,好吗?”

  李霁气得哇哇叫。

  梅易再也忍不住,低头笑出声,纵然他笑得特别好听,也没妨碍李霁一口咬在他脸上,然后哼哧哼哧地留下一排牙印!

  梅易心下很舒服,任凭李霁掐着自己的脸颊磋磨,含糊地说:“明日陪你出去玩。”

  李霁立马停手,警惕地挑眉,“真的假的?”

  “明日开始,东岳庙进香,时兴烧笋鹅,我请你去吃,给你赔罪,成不成?”梅易笑问。

  “一只烧笋鹅就想打发我啊?”李霁倨傲地说,“想得美!”

  梅易想了想,说:“我穿画裙陪你去。”

  李霁怔了怔,立马说:“不行!你只许穿给我看,不许出门招摇晃眼!”

  梅易是想哄他来的,闻言说:“那你说,要我如何?”

  “明日,”李霁戳梅易心口,“陪我去庙里给祖母请三柱香,和我一块儿跪拜。”

  梅易怔了怔,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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