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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上(作者:仰玩玄度)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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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吻


第33章 夜吻

  黑鹰利啸,一箭疾出,三十丈外,狂奔的野猪被正中额头,轰然倒地。

  “准啊!”裴昭从后面追上李霁,勒马绕着李霁走了半圈,笑着说,“殿下,你这箭术真不是吹的。”

  “从小就练嘛。”李霁将弓插回挂在马上的弓囊,接过浮菱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环顾四周,“倚风呢?”

  裴昭嘿嘿一笑。

  李霁嘿嘿一笑。

  裴昭往回走,李霁立马跟上,跑了几十步,前面是片林子。裴昭先行下马,对李霁做了个“嘘”的手势。

  李霁翻身下马,回了个“嘘”的手势。

  一行人蹑手蹑脚地进入林子,找了片树丛躲在后头。李霁接过浮菱递来的树枝面具,掩耳盗铃般挡在头顶,小心地往外探头。

  不远处站着一对男女。

  男子湖色云纹暗花罗袍,马尾上插着朵野白菊花,背负箭囊,身形如竹,赫然是游曳。女子桃红暗花缎绣花鸟纹袍,发带束髻,腰间挂刀,正叉腰仰头和游曳说话,观其神情,两人关系熟稔。

  “听不清啊。”裴昭掏掏耳朵,颇为遗憾。

  李霁八卦,“那位姑娘是?”

  “五殿下的表妹,靖远伯府的小姐,常缨。”裴昭笑着补充,“咱们小侯爷的小青梅。”

  李霁道:“哦~”

  先前的确听说过,常缨对游曳有意,两人也是门当户对,性情相投,可惜同为将门勋戚,这门婚事怕是成不了。何况观游曳的神情,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啊。

  “你们——”

  这时,不远处的游曳突然偏头看过来,笑着说:“偷听够了吗?”

  “什么偷听啊?说得真难听!”裴昭站起来耍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路过此处时瞧见您二位在谈话,不愿打搅,于是特意在这儿等着您二位,够不够意思?”

  李霁站起来,默默点头赞同。

  游曳无奈摇头,懒得同他争辩。

  常缨却是笑道:“哟,裴小侯爷,许久不见啊,听说你近来在家苦练武艺,来,咱们切磋切磋!”

  裴昭一见常缨那笑就心生不妙,闻言立马要逃,常缨已经拔刀砍了过来。他原地一闪,就近躲在李霁背后说:“殿下救我!”

  李霁抬手,羽扇扇柄精巧地卡住刀锋,颇惊讶道:“你近来真的苦练武艺了?”

  “没有!”裴昭说,“她就是找茬揍我!”

  中秋宴上,常缨已经见识过这位九殿下的箭术,知晓其臂力非凡,此时双方角力,刀锋进退不得,她便知道九殿下的武艺怕是也不容小觑。

  一双杏眼爆发出强烈的进攻欲|望,常缨说:“殿下,得罪了!”

  话音刚落,李霁收手卸力,一掌推开裴昭,便和常缨原地过起招来。

  刀势快而猛,如猛虎下山,李霁夸赞:“常家刀势!”

  游曳在一旁观战,说:“这一辈里,阿缨的常家刀使得最好!”

  裴昭说:“最好最好!”

  说话间,两人又打了三个来回,常缨猛攻不退,说:“游龙出海,殿下这是什么功夫!”

  “我先练拳,”李霁合掌劈在常缨手腕,夺刃横于身前,曼声说,“再练刀,野路子而已。”

  “攻守易型。”不远处的树后,金错说,“胜负已定。”

  今日围猎,皇帝不在,梅易便在。他无意驰骋,在帐子里坐久了也闷,便带着金错溜达到了这里,看了一场比武。

  两人分开,李霁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将横刀丢还给常缨。

  少年举手投足间利落潇洒,漂亮悍利,犹如他的刀法……竟有三分故人的模样。

  梅易看着李霁带笑的侧脸,不知是震惊还是怅惘,微微出神,突然,李霁敏锐地偏头看来。

  视线尽头,树枝晃动,并无人影。

  李霁微微挑眉。

  “好畅快!”常缨毫无所觉,捧手道,“多谢殿下指教。”

  李霁收回目光,捧手回礼,“多谢小姐指教。”

  “打了殿下就不许打我了!”裴昭躲在李霁背后,一副我有靠山的嘴脸。

  常缨脸色变化,冷哼道:“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殿下身后不出来!”

  裴昭抱紧李霁的胳膊,泫然欲泣,“殿下,你看她!”

  “大男人如此作态,恶心死了!”

  “你说谁恶心!”

  “谁叫就说谁!”

  “小丫头片子别以为我怕你!”

  “来啊来啊!”

  “你说来我就来,显得我听话!不来!”

  “怂蛋!”

  “……”

  两人吵吵嚷嚷,其余人默默听戏,一群人一道走了,逐渐听不见声响。风吹树梢,露出两道人影。

  金错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瞬间掌印要拉着他一同躲避,又不是见不得人。一旁的梅易神情晦涩难辨,他有些担忧,不由问道:“掌印?”

  “阿错,”梅易轻声说,“我名声如何?”

  这个问题虽然没头没尾,但不需要考虑,金错说:“差。”

  内相梅易倚仗恩宠,钻营弄权,违制僭越,恶贯满盈,是头等枭心鹤貌之辈——天下皆知。

  “但司礼监、锦衣卫是陛下的刀,盘伏在龙座下的鹰犬,足够凶悍便好,不需要、更不能有好名声。”金错不觉得梅易不懂得此间道理,他这样问,必定有别的缘故。

  至于什么缘故,金错想不明白,梅易也没有解释,就此停住了这个突然又莫名的话题。

  冬猎一直到傍晚才结束,山上办了小宴,除了准备好的食单,今日打的猎物也颇为丰富,内侍们安置烤架和调料,为宾客们烤肉。

  冬夜烟火下,隐约露出李霁的身形,他披着件玄锦斗篷,和裴昭同时跳起来互相撞对方,就这般玩闹着隐入人潮之下。

  梅易无心久留,收回目光和身边的司礼监太监吩咐了两句,便先行回府了。

  随行的长随早一步回府通知,浴房已经备好了热水。梅易洗漱更衣,上了二楼,打开博古架上的一只香盒,从里面取出一枚小香罐,转身进入暗室。

  暗室里的香味变得浅淡,梅易走到梅花枝立架前,拧开上面的香囊球,将罐子里的香丸倒了进去。随后拿起挂在立架上的团扇,对着香囊球轻轻扇了几下,待香味出来了便放下团扇,转身回了小祠堂。

  无字灵牌纤尘不染,梅易与之对视良久,转身走到软垫前,屈膝跪坐下去。

  一方暗室,见不得人,也见不得天地日月,直到一阵小贼似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嗓音:

  “老师?你在里面吗?我进来啦?老师……老师。”

  李霁跨门而入,看着跪坐在前面的人,噤声立正,不再向前。

  “几时了?”梅易开口,音色微哑。

  “大约子时一刻。”李霁解释说,“我回来后见老师一直没有出来,怕你出事,才进来瞧瞧。”

  梅易说:“不回宫么?”

  “老师不在笼鹤馆,我不要回去。”李霁看着梅易,梅易明明生得比他还要高大,此时瞧着却十分轻薄,仿佛一推就能倒似的……或许他就是一棵被大雪覆盖的枯松,只有外表凛傲。

  明明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难道是今日发生了什么让梅易想起了伤心往事?

  李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轻步上前将臂弯中的外衫披在梅易肩上,说:“老师要在这里跪一晚上吗?”

  梅易说:“你有何高见?”

  李霁说:“若是,我在这里陪老师,若不是,老师陪我出去。”

  梅易睁眼看向李霁,对方已经洗漱更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嘴巴润润的,抹了口脂。

  李霁因为他的目光抿了抿嘴巴,“太冷了,我怕冻嘴巴,就在老师的妆盒里摸了一罐。”

  每到冬天,宫里就会赏赐过冬的衣物和物件,其中就包括护唇的口脂,梅易今年得的还没用,都放在妆台上,叫李霁挑挑选选,拧开其中一罐梅花味儿的拿来用了。

  梅易撩袍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和腿都僵了,有一瞬间的迟滞。他恍若无事,李霁却眼神明亮,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好了便收手,装得一副孝顺乖巧样。

  梅易缓了缓,说:“走吧。”

  李霁“诶”了一声,迈步跟上。

  两人出了暗室,梅易将空了的香罐子放回博古架,身旁掠过一阵哒哒哒,是李霁靸着鞋跑了出去。

  很快,脚步声又传了回来,只是不再是跑的,稳重了。随后,梅易闻到一股浓郁的牛乳味。

  “听说老师今儿一整天就用了一碗粥,我就让厨房熬了碗牛乳,混了梅花干,不会腥腻。”李霁捧着小碗走到他面前,仿佛捧着什么稀罕玩意儿,哄着说,“喝了吧喝了吧,暖暖肚子,正好有益安眠。”

  他有时候真喜欢用哄小孩的方式哄梅易,梅易在那眼巴巴的注视中接过小碗,走到外间的榻上落座。

  李霁哒哒哒地跟过去在旁边坐下,说:“我今天收获颇丰,晚宴的时候特意挑了只肥兔子自己烤,烤出来分成四份,其中一份准备偷偷拿给老师尝尝,没想到老师已经离开猎场了,我就只能忍痛把老师的那份一起吃掉了。”

  四份,其余两份多半是游曳和裴昭了。梅易喝了一勺子牛乳,说:“不知你要烤兔子,下次提前知会一声,我便不走了。”

  “好说好说,等哪日有空,我给老师烤就是了。”

  说着,李霁往后一仰,大喇喇地倒在榻上,一点规矩仪态也无。梅易低头看过来,他就伸手抱住梅易的腰,把脸埋在人家后腰,耍赖,“哎呀,外人又看不见!”

  梅易没说什么,喝了牛乳,将碗递给进来的明秀,低头问李霁,“泡脚了吗?”

  “泡啦,”李霁拖着嗓子抱怨,“什么药包啊,臭烘烘的。”

  “药还有香的?”梅易说,“又没要你喝。”

  李霁嫌弃,“哎呀!”

  光是想想就要吐了!

  梅易失笑,在榻旁漱了口,拍拍李霁的脑袋,“歇着吧。”

  李霁撒娇,“老师抱我。”

  梅易不语,伸手抄过李霁的腋窝,李霁伸臂搂住他的脖子,用胸口贴着他的胸口,他便这样把李霁抱了起来。

  这是拿他当小孩子了吗?李霁趴在梅易肩上思索,但梅易的怀抱太温暖,每一次他都不愿拒绝。

  被放平在床上的时候,李霁没有松开手臂,他看着虚伏在身上的男人,对方也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烧了炭,很暖和,在这样寂静的冬夜,两个关系暧|昧不清的男人静静地对视,很容易滋生欲|望。

  “老师好久没亲我了。”李霁蹭着梅易高挺的鼻尖,小声说,“亲一下。”

  梅易鼻尖发痒,却没制止李霁小动物般地亲昵,轻声说:“不是抹了口脂?”

  李霁嘟囔说:“嫌弃啊?”

  “没有。”梅易想了想,他的东西没有不好的,不会出现李霁吃了口脂就坏肚子的情况,于是碰了碰李霁微微撅起的嘴巴,贴唇道,“张开。”

  呼吸像羽毛,挠得李霁的嘴唇那一片痒呼呼的,他迟钝地张开嘴唇,顺从地放梅易进来。

  梅易刚漱口,齿尖有冰凉的薄荷香,舌尖相碰,李霁免不了打了个激灵。

  梅易有所察觉,抬手理了理李霁的鬓发,指尖绕着他的耳朵打转了一圈,最后轻轻捏了下他的耳垂,以作安抚。

  梅易的吻与想象中截然不同,半点不含蓄稳重,甚至比“梅易”还要强势粗|暴,因为他不会迂回挑|逗,只会一味地侵入,似乎要舔到李霁的喉|咙。

  吻了多久李霁不知道,梅易在他要憋死过去那一瞬间才退出去。他泪光糊眼,懵懵地对着梅易喘|气,身上的男人好像变重了,山一般压着他。

  口脂全融化了,和着两人的气息和津液滑入喉腔,李霁张着水淋淋的嘴巴,随着起伏不定的呼吸,有清幽的梅花香气不断萦绕。

  梅易安抚般地舔|掉他唇珠上的涎液,仿佛一记轻快的吻,“还好吗?”

  “……嗯,”李霁回答,声音飘飘的,颤颤的,“老师好厉害。”

  梅易有几息沉默。

  随后,他说:“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李霁现下是十分智商只剩五分,称不上蠢笨,但绝对不机灵,下意识地说:“你啊。”

  梅易轻笑。

  “……”

  李霁猛地蹬腿,从“山”底下撑坐起来,半是狐疑半是惊吓地看着因为自己突然反应而嫌弃啧声的男人,后知后觉梅易不会问那种幼稚的问题。

  “怎么一副见鬼的模样,”梅易勾唇,“见到咱家,你不高兴?”

  什么神魂颠倒,李霁一下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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