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吞噬

第124章 吞噬

　　沙伍想起来自己和薛春、祁大厨一起参加过的宠物展，当时有个以木系变异植物为主的交流会。

　　他蹭着薛春的热度，加了不少木系大佬，在列表里看了一圈，又在交流群里看到了这个事情的信息。

　　交流群里的信息不多，看得出平时大家都忙，消息多半是遇到什么问题，哪个数据有些不对之类的，另外就是圈子里有谁培育出了什么新的变异品种，讨论怎么做才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变异之类。

　　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月前。

　　他正看着，最新一条消息出来了，是一段视频，拍摄的是一座非常美丽的花园。

　　拍摄用的显然是专业设备，比起手环拍摄的清晰度高了不知道多少。

　　各种各样的菊花绽放。

　　作为从古至今受人追捧的花卉，菊花的魅力毋庸置疑。

　　现在沙伍的大棚里，还有不少菊花正在盛开。

　　它们花色繁多，有雍容华贵，有可爱清新。

　　和沙伍这里只能在大棚里还开着花的菊花不一样，视频里的菊花已经把大棚给拆了，开得肆意狂野。

　　最显眼的是一片金色的菊花，简直像是金黄的流云。

　　视频最后一帧被人截图出来。

　　那片金色流云中间，有一条人类的手臂。

　　薛春咒骂出声，沙伍把沙妈妈他们直接用泡泡带出大棚：“你们待在宿舍玩，我去凑热闹。”急忙说完之后，他就喊，“书南姐！姜纶！”

　　有空间系的帮助，一行人很快就出现在了事发的菊园附近。

　　这是一个靠近黄河的监测点，类似原先青龙城的3号监测点一样，在相对稳定下来之后，先进行一些农业种植。

　　菊花中有大量的品种都具有净化作用，和这位七级木系异能者达成协议，在这里开辟了大量的观赏菊苗圃。

　　花海已经铺满了入目所及的一切地方。

　　一只巨大的乌龟在黄河里像是一座小山，背上是两名昏迷不醒的高阶战士。

　　附近的监测点已经完全看不出存在过的痕迹。

　　姜纶瞥了一眼乌龟：“梁伯，控制好那三个人。”

　　像这种监测点农场，初期是有很高额补助的。

　　毕竟在轻度污染区域，不可能正正经经种什么农产品，变现能力非常有限。

　　变异观赏菊的受众人群有限，又不能种植在居民区，还得建立一系列配套的实验室，真的靠卖观赏菊过日子，哪怕一名高阶木系也会入不敷出。

　　高阶木系异能者会来这种监测点承包开垦农田，绝大部分都是为了培育自己的高阶变异植物。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成功。

　　沙伍已经躲在了姜纶身后，看着金色花海中，缓缓站起来的一朵巨大的金色花苞。

　　花苞打开，从里面慢慢爬出来半个人。

　　他上半身趴在花蕊中，一手托腮，眼睛中带着笑意：“你们怎么来这么快？差一点我就要九级了。薛春，别以为只有你能培育得出八级变异植物。我早就培育出来了，我的金盏可比你的小粉乖多了。”

　　被叫做金盏的菊花是一朵金色的大花线菊，丝丝缕缕的花瓣在他头上垂荡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让沙伍想到泡面。

　　原本缠绕在薛春手腕上冒充手绳的小粉瞬间竖起两个耳朵，接着直接绽放开一朵花，像双色一样张开一张嘴，对着底下的金盏破口大骂：“汪汪汪！”

　　薛春把小粉摁回去：“别出来，外面不冷啊？”

　　开始降温后，小粉不仅把自己搬到了他的房间，还把自己的花盆也搬到了他的房间。

　　他都和一花盆的月季睡了半个冬天了。

　　小粉的耳朵往后一撇，“咪呜”一声，花苞脸变成了猫猫头，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奶猫，看了看旁边的沙伍，跳到沙伍身上去了。

　　金盏看到小粉的动作，突然哈哈大笑：“马上就要打架了，你最大的战力竟然抛开你不管了？”

　　薛春不解：“啊？打架？”

　　现在这种场合，轮得到他和金盏打？

　　附近的高阶异能者还在陆续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都脸色难看。

　　“这是把自己和变异植物融合了？”

　　“融合之后能到九级？”

　　“还没到吧？”

　　“这样弄出来的九级……”

　　有人小声说道：“那也是九级。”

　　见一直没人搭理自己，金盏一直轻松的表情开始显露出一些焦躁，想着自己已经明显跨越八级，甚至正在推开九级的大门，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

　　沙伍闻着菊花香气中深藏的更加浓郁的香气，打了个喷嚏：“他是要完全污染了吗？”

　　“对。”姜纶拉着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周围，“应该还要一会儿，无聊的话找个地方玩会儿雪？”

　　“不了。我看着。”香气越来越浓郁，沙伍不由得抱住姜纶深呼吸好几口气。

　　其他几名高阶异能者很想走，但他们的气息早就被一名准九级锁定，根本走不了，小声问还算认识的薛春：“薛先生，现在还不动手吗？”

　　薛春摊了摊手：“我看我家小少爷的。”

　　“啊？”几个被即将九级的金盏震惊到头脑混乱的人，这才注意到他们的站位。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黄毛，模样倒是很好，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年轻人。

　　有人认出姜纶，心里面嘀咕，这不是没有异能的姜家小少爷吗？真就是背景强悍，什么事情都敢掺和，是真的不知死活。

　　旁边有个娇小漂亮的熟面孔。

　　有人认了出来，上前招呼：“风小姐。”

　　八级的木系薛春，八级的风系风铃，剩下这些也都是八级吗？

　　可是八级再多，面对九级有什么用？

　　难道这里面有九级？

　　风铃操控着风系异能，在空中构筑了一片“平地”：“坐吧，别用飞板了。”

　　“谢谢。”操控飞板也是需要耗费精力和异能的。

　　万一逃跑的时候就差了这么一点，那可是真要命。

　　然后他们很快就注意到了沙伍。

　　一群七级八级的高阶中间，一个二级是如此显眼，还不顾场合搂搂抱抱，啧。

　　只是显然现在不是什么可以纵容自己好奇心的时刻，他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地盯着底下的即将突破到九级的金盏。

　　撇开危险性不谈，能够亲眼见证一名九级的诞生，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沙伍没在意这些陌生人，全部心神都用来观察金盏。

　　肉眼不可见，但感知上有两道非常明显的异能形成的漩涡。

　　它们的速度很慢，却在不断融合。

　　融合的过程不是一种颜色的水和另外一种水的调和，而是一种……动物吞噬另外一种动物，让自己更加壮大的过程。

　　被吞噬的一方并没有多么抗拒，让这个过程变得非常顺利。

　　而且越到后期，主动吞噬一方的优势越来越大。

　　在这其中，沙伍感受到一些异常。

　　究竟是人类在消化植物的能量，还是植物在吸收人类的能量？

　　只是九级的能量太过庞大，他的猜想更接近他自己吞噬异能的本能，而不是观测。

　　足以影响天相的强大异能，在寒冬撕开一块时光的碎片，硬生生将季节带入到秋天。

　　菊花上的人形愈发接近人类的形态。

　　他原本更接近菊花花瓣形状的头发，变成了柔顺的金色长发。

　　沙伍突然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他的头发比你的黄。”

　　姜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手环上各种数据飞快滚动。

　　沙伍站得有点累了，盘腿坐好，肩膀靠着姜纶的腿。

　　小粉在他的卫衣领口探头，展开成片的枝条，小心试探。

　　薛春奇怪地看着小粉，难道不怕冷还能传染？

　　菊花变化的过程持续到了傍晚。

　　周围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口都浮现出一个词——九级。

　　在沙伍的感知中，吞噬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吞噬完成的一方，在消化吸收另外一方后，异能经过交织融合，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他下意识嗅了嗅，咽了咽口水：“好香。”

　　姜纶伸过胳膊：“饿了就先咬我一口，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

　　沙伍的脸上已经浮现出鳞片，把自己埋在小粉的毛毛里：“我不吃人……”又看了看金盏，“他……不算是人了吧？”

　　人类和变异生物的区别，第一次在沙伍的眼中变得鲜明。

　　他说不上来区别究竟是什么，但眼前的这个九级，完全不是人类，哪怕他拥有人形。

　　榕城的榕树，哪怕没有人形，甚至已经失去了意识，依旧是人类。

　　姜纶问祂：“意识还回得来吗？”

　　正在适应自己力量的青年五官变得更加华美，微笑仰头：“我就是我，要回去哪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姜纶面前，“从一开始，你就很让人讨厌。”

　　庞大的异能没有任何技巧地朝着姜纶碾压而下。

　　至于周围的人们，完全是无足轻重的蝼蚁，不配分到他的一点眼神。

　　然而他设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的攻击仿佛是最柔软的花瓣，不仅没有威胁到姜纶，甚至连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沙伍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祂，咽口水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响亮，胳膊上的鳞片浮起又收敛。

　　梁管家轻轻扣住沙伍的肩膀，对姜纶说道：“带回去慢慢研究吧，小伍饿了。”

　　“还不是你们布置的速度太慢了。”姜纶无奈。

　　光线昏暗的傍晚，链路组合激发的防御光幕犹如一个巨大的盒子，把整片变异菊花占据的土地笼罩起来。

　　祂金黄色的瞳仁变成黑色，头发也变成了黑色，淡定地看着：“建一个临时隔离栏是不错的想法，但把你们一起关进来，是想给我当肥料吗？”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高阶异能者庞大且纯粹的能量，简直是植物最完美的营养剂。

　　“这些布置只是防止我们加班。”薛春挠了挠脸，“毕竟植物的再生能力太可怕了。”

　　逃出去一丁点，都有可能变成一株新的植物。

　　虽然实力肯定会损失不少，但植物这种天然具备高潜伏性的变异生物，谁知道会猫在哪个角落里猥琐发育几百年？

　　祂并不在意薛春的话，所有的气机都锁定在姜纶身上。

　　刚突破到九级的实力，让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威胁。

　　姜纶轻轻把手腕从沙伍的嘴里抽出来：“九级，应该不会碰一下就死了吧？”

　　庞大的金龙仿佛没有任何技巧一般，直接从空中扑向面前的金盏。

　　金盏也在一瞬间变成一条黄龙：“难道就你会变吗？”

　　变异植物特有的庞大体型，把金龙的体型衬托得瘦小。

　　木系异能相对攻击力较弱，变成拥有尖牙利爪的动物，确实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他或许可以借此磨砺一下到了九级之后新的战术。

　　他心念电转，却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土系异能。

　　在黄龙离开地面的刹那，直接切断了祂和土地的联系。

　　土地是植物的根基。

　　高阶植物可以脱离土地生存很长一段时间，但只是生存。

　　像小粉，它可以自由自在地跳跃飞翔，但真的要打架的话，它的力量源头可以是土地，也可以是它爸爸薛春。

　　切断了根基，相当于链路板抠掉了晶核。

　　类似沙伍的花灯，耗光了能量后，就变成了一张废纸。

　　黄龙不是不知道这种危险，但身为九级的自信让他忽略了。

　　“咔。”

　　他张嘴，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响，感受自己的身躯在快速枯萎。

　　那条金龙竟然能够抽取他体内的水分！

　　哪怕是九级，祂也必须遵从自然法则。

　　剥夺土壤，让祂失去能量补充；

　　剥夺水分，让祂失去生命。

　　祂看着飞腾的金龙，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祂是九级……怎么可能败得这么轻易？

　　祂甚至能从金龙的眼神中，看出和祂一样的疑问。

　　差点一头把黄龙创死的金龙在空中一个紧急避让，变回人形，皱着眉头，扶住脖子，“咔”一声掰了回去：“怎么这么不经打？差点弄死了。”害得他把脖子给扭了。

　　从金盏体内抽出来的水份凝结成一口巨大的冰棺，漂浮在空中。

　　几个一直被迫围观的高阶异能者都傻了。

　　是真的金龙觉醒体，不是莫名其妙变化出来的龙的形态？

　　九级……

　　龙丘姜家的金龙传言是真的？！

　　田书南吐槽：“难得碰到一个能欺负的弱小，得意了是吧？”

　　姜纶没回答她，张开双手接住飞过来的沙伍：“我要把这东西带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家一趟，还是跟书南姐他们留在这儿？”

　　九级变异菊花收走了，剩下的农场和监测点，包括负责监测点的三个人究竟是和变异菊花沆瀣一气，还是被控制，需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

　　毕竟这么大的变化，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的。

　　“回去吃饭。”再不吃饭，他就要吃龙了。

　　姜纶跟田书南和梁管家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等我过来。”

　　“去吧去吧。”田书南对他挥挥手。

　　姜纶的速度虽然没有空间系的田书南那么快，但到后土城龙丘也没花多久。

　　沙伍看姜纶直接把冰棺带到院子里，好奇：“不送去瑞云实验室吗？”

　　“先给爸妈看看。”姜纶在冰雪里站了一会儿，冷着一张脸的姜俣才姗姗来迟。

　　“大冬天的……咦？这是个……倒是个新鲜玩意儿。”

　　巨大的蛇尾环绕着冰棺转了两圈，被封在里面的金盏显然还有意识，不可思议地看着姜俣，张了张嘴。

　　……大……祭司……

　　“好像还有点人性。”

　　姜纶解释：“他把自己和自己培育的八级变异植物融合，突破到了九级。这个是植物和人融合，看看和小堂叔的那个对比一下。还有榕城的那位……这个好歹是个九级变异植物……人，能不能把思想拉回到人类的这边。感觉研究价值挺大的，就是比较脆，我还没用力呢，祂就已经有点死了。”

　　姜俣绕着金盏又转了一圈：“你倒是想得还挺多。”他弹了弹手指，姜纶制造的冰棺破裂，露出里面的干瘪菊花，样子难看到姜俣嫌弃皱眉，“作为一株植物，怎么不想着春天变异？春天万物生发，生气向上，植物刚刚萌发，还是很脆弱的时候。你作为人类，能够占据绝对的优势。你以为植物在冬季的时候休眠，自己就很安全了？不知道被吵醒的人会有起床气？不知道八级能够改变天时，植物会转入自己繁衍的季节，消耗大量的能量，也会需要大量的能量？简直是送上门的养料。”

　　沙伍好奇：“爸爸的意思是，如果春天他们融合的话，结局就会是个九级的人类？”

　　姜俣微笑：“怎么可能？植物本体已经超出培育人的异能太多了。什么时候融合，都是一样的。他以为是他自己选择了和自己的变异植物融合，实际上是受了变异植物的控制。想要突破九级，祂需要很多能量。和自己力量相通的培育者，就是最好的养料。”

　　姜纶轻轻“嘶”了一声，抓着已经咬上他脖子，马上就要吃龙的沙伍：“爸，你慢慢研究，我带小鲨鱼去吃饭。”

　　沙伍的眼神还看着蔫巴菊花：“爸爸？”

　　姜俣的冷脸在对上小儿子的时候，自动切换成慈父脸：“小伍什么事啊？”

　　沙伍眨巴着眼睛：“爸爸，这个不是人了吧？能吃吗？”

　　姜俣：“……不能。”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失望：“哦。”

　　沙伍被姜纶带回了家里，感觉饭菜的口味都有些寡淡。

　　姜纶在饭后给他泡了一壶菊花茶：“平替。”

　　泡茶的菊花还是他见沙伍买了很多观赏菊，才种了一些食用品种。

　　数量不多，也没有什么喜人的变异，属于中规中矩的好品种好味道。

　　沙伍还挺喜欢菊花茶的：“好喝的。”浅浅一杯茶下肚，他又倒了一杯，对九级的变异菊花充满了向往，“不知道九级的泡茶得多好喝？祂那么多头，应该不介意摘掉一两个头吧？”

　　“观赏菊不能拿来泡茶的。泡茶有专门的泡茶品种。”姜纶阻止他继续危险的想法。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真切感受到沙伍是一条应龙，思维模式全是食物链顶层的万物都可以吃的想法。

　　“啧。”沙伍不开心，“他那个菊花种植园里，应该有不少能吃的品种吧？”

　　“应该没有。他那个就是个专门的观赏菊花圃。”姜纶阻止他对于拓展食谱的想法，“明天我给你做菊花鱼吃。”虽然自家大棚里已经没有新鲜菊花了，但是别的地方还有，明天能送到。

　　“不吃。”沙伍还是惦记变异菊花，借口饭后遛弯，变成小白龙到山洞里，“咦？爸爸去哪儿了？”

　　一目了然的山洞里，除了太阳花在的角落外，别的地方都空荡荡的。

　　姜纶说道：“应该去瑞云实验室了。要做净化实验的话，应该不会放在这儿。”

　　这里可是污染源。

　　把一个本来就只是残留了一点点人形的九级变异生物放在这儿，估计一分钟都不要，就会被完全污染成变异生物了。

　　“哦……”小白龙显然有些失望，飞到水潭边上，熟练地抓出一团芝麻糊吃掉，打了个饱嗝，再熟练地往姜纶背上一挂，“帮我给沙妈妈发条消息报平安。”

　　“已经发了。”姜纶带着他飞回龙丘的卧室。

　　小白龙勉强打起精神洗了个澡，然后就斜着趴在了床上。

　　姜纶帮他把垂在地上的尾巴放上去，等他洗完澡过来，小白龙已经睡到翻肚皮了。

　　“真不怕压到里脊……背脊。”

　　他伸手摸摸小白龙微微凸起的肚子，只能把他平放到枕头上。

　　嗯，枕头得往头颈那儿叠两个，还不能睡得太靠床头，不然角会戳到床头板或者床垫。

　　他往旁边躺好，看了看小白龙的样子，再看了看，还是没忍住，干脆把小白龙捞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小白龙没睁开眼睛，嘟嘟囔囔：“趴着压肚子。”

　　“仰着压里脊。”

　　轻轻扭了一下的小白龙顿时陷入龙界难题。

　　趴着不行，仰着不好，一根筋变成两头堵。

　　怎么办？

　　小白龙纠结着纠结着，就睡着了。